燕飞 完结+番外-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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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胥挽枫轻笑着,将那只燕子递到双手抱住了自己左臂的燕星何面前,“仔细想想,都没怎么送过你东西,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那枚小鸟了。”
燕星何将脸贴在他臂上,从他手里接过了他送给自己的新礼物。
“老人家手艺真好,”两人走出去不远后,燕星何道,“少有见人扎草燕子的。”
胥挽枫刚将一盏海灯推了出去,抬头道:“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去买个来拆了,总归不难,学好了以后每年都扎给你,如何?”
“这多麻烦,图个新鲜罢了……”燕星何摆弄了几下草燕子的翅膀,看向站起身的胥挽枫。
胥挽枫拍了拍手,将方才沾在衣角的尘土掸了去,拉了拉燕星何的领口,轻声道:“不麻烦的。”
他的声音如温顺的小猫,将绵乎乎的爪子踩在燕星何的心上,胸口顿时软成了一片。燕星何觉得自己脸一定很红,若不是他们站着的这片只有海灯里的烛火织成的星星点点,胥挽枫一定会笑话他。
好在眼下就算是他自己也看不大清。
察觉到自己的左脸贴上了什么柔软时,胥挽枫的脑袋瓜仿佛嘭地炸开了一般。他哆哆嗦嗦地后退了几步,双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燕星何也没好到哪去。发觉自己干了什么后燕星何吓得蹲在了地上,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拼命揉搓着自己烫手的脸颊。
“我……我……”燕星何难堪地想着如何开口,夏末的海风一吹冷了些许,一时不知他这哆嗦是风吹的还是吓的,“我不晓得……我为何……”
他们二人相距人声鼎沸的大街尚且有些许距离,谁也没瞧见这微凉的海面上有两个年轻人分明已经表明心意,却还是如同情窦初开时一般害羞得惹人发笑。
胥挽枫扯下蒙眼的带子,许是冷静了些。他上前几步,在燕星何跟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么喜欢我么?”
“是啊,”燕星何本埋着头,这会儿听着了他得意的意味,从臂弯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少笑话我了……多大人了,没完没了了还……”
“哪有哪有,只是你喜欢的分量同我一样,我很高兴罢了。无论几次……只要知道这件事,我都很高兴。”胥挽枫笑起来,挑起他的下巴,低头舔了舔他的唇。
燕星何一愣,手上攥紧了那撑着草燕子的木棍与手臂上的布料,略微张开了嘴。
甘珞让芳肃大长公主拎着耳朵去城中的酒楼了,胥野岚在府中等了两柱香的光景还不见胥挽枫与燕星何,饭菜热了又热,只得先用。
胥野岚打饭厅出去时,瞧见不远处没蒙眼的胥挽枫急切地拉着燕星何往他俩的西院走,临近那道月洞门时,胥挽枫还百忙之中分出一个不大耐烦的眼神来丢给胥野岚。
胥野岚耸了耸肩,转头吩咐下人去了。看他那反应,无非是吵架或是别的什么了,总归是见不得人的事,叫他没什么天要垮下来的大事儿就别去打扰。
夜深后,胥野岚独自坐在屋里,盯着烛台,一手托腮一手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他脑子里现在想到了很多,阿娘,弟弟……晏雨絮。虽说晏雨絮对他说无论他回不回得去,她都会在一苇渡江等着,但于胥野岚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他放心不下没了消息的阿娘,也放心不下自己的心上人。
或许还能再见,或许已是永别。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如白驹过隙,思来想去,晏雨絮已在他不值一提的一生里燃起了一簇绚烂耀眼的火花,亦如晏梓之于胥之明。
“唉……”
“兄长。”
胥挽枫敲了敲门板,轻笑了一声,迈进屋里。
“怎么在叹气?”
“没什么……”
“想嫂子了吗?”胥挽枫没蒙着眼,眼中的点点猩红蕴在墨色里,如深不可测的深渊,看得人多少有些发怵。
胥野岚移开眼去,瞥了一眼他披在里衣在的罩衫,道:“不冷么?”
“哈哈,还成吧,这不刚起么,燕子有些饿了,我替他出来拿点吃的。”
“后厨里应是还有些的吧,毕竟是皇帝住的地方,夜里灶也不一定会填。”
“……兄长。”胥挽枫收了笑脸,正色道。他这模样,看得胥野岚也不由自主地坐正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胥挽枫道,“你有退路。”
胥野岚没有回他,道:“之明,若是你死了,晏公子会想同你走吗?”
“我不清楚,不过我希望他不会。大抵上……若是他走在我前头,他也希望我不会。”
“那你会吗?”
“会。”胥挽枫眼皮抬也不抬道,“不过总归是想想,他若是想要我晚点走,那我苦熬那些日子也无所谓吧。
“但哥你要想清楚,死的人不想活的人死,活的人确实未必想活,分别于两人而言都是如脚踩荆棘而行。两人若是相爱,谁也没法在永远失去另一人时还能安然自若。除非是傻了,魂都跟着走了。”
胥野岚抿了抿唇,道:“雨絮她……我自知亏欠于她,亦无法丢下我娘不管。”
“做人自然常有两难全。人活在这世上,会有无法割舍的东西乃是常事,所以我才想让兄长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说得好像没我带路你到了总坛里不会迷了路似的。”胥野岚笑了笑,“多少想帮上你。”
“嗯?为何?因为我和燕子你才能同叶瞒搭上话么?”
“哈……或许吧。”胥野岚摇了摇头,“你不是要去寻吃的么?你俩回来后还没吃过东西,快去吧,别让人饿坏了。”
胥挽枫定定地看了他一阵,起身出去了。
他回到屋里时,燕星何已经披了衣起来坐在床头了,手心里垫着噶努毛茸茸的下巴,正不时左蹭蹭右蹭蹭。
“你去了挺久,怎么了?”燕星何问。
“适才同兄长闲谈了几句。”胥挽枫从托盘上取下其中一个已经码放了小菜与米饭的碗来,递给燕星何,“约莫是在想晏姑娘。”
“嚯,这得又在胡思乱想了吧?”
胥挽枫舀了勺自己碗里的饭菜,道:“不愧是皇帝的厨子,手艺真不错。胡思乱想算不上,想来想去都是那些生生死死的事。”
“生死不过常事,你我都逃不掉。”
“他在想的约莫是若是他死了,晏姑娘会如何。”
燕星何顿了顿,低声道:“还能如何……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虽说……我们都是这么想的,但我也忍不住想……若是我死了,你会乖乖活下去吗?”
第126章 总坛
有许多事是人没法弄清楚的。比如若是胥野岚死了,晏雨絮究竟会如何;比如燕星何要是死了,胥挽枫又会如何;比如燕星何和胥挽枫究竟会说多少实话。
胥野岚不知道头天晚上胥挽枫和燕星何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晨整理行装时,二人脸色都不大好,好似谨防着嘴边的肉自己跑了的狼。
此次行动,甘珞北上回宫,而胥挽枫则领头带着辟邪坞与甘珞拨给他的人马南下,直往杜嫚。
行了两日有余,头批人马才进到杜嫚的地界。为了不打草惊蛇,胥挽枫将人分了好几拨,每一拨由一名辟邪坞领头,分了些人出去,守在当地镇子里。
胥野岚虽原先呆在总坛中,不过出来却甚少,寻那总坛的位置总归需要他们亲自上阵。
好在这事儿胥挽枫先前听甘珞提过几句,那是他刚离开钦赞那会儿了,杜嫚出了不小的乱子,他同燕星何估摸着说不定就与睚眦有关。
“这事儿?确实有。都好些年了。”
胥挽枫挑了挑眉,望向柜台后的掌柜:“掌柜的你知道这事儿?”
那掌柜的嘴上答着,手上依然不慌不忙地打着算盘:“知道,本地的都知道,还有人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掌柜的你也是?”在一旁嗑瓜子的燕星何问道。
掌柜的看了一眼这模样奇特的公子,道:“那没有,我打小长在这镇子里。不过你们若是要寻,打这出门,向南两条街外东起第二户,他们家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倒是帮上大忙了,多谢,”燕星何拍了拍手,“诶,掌柜的,你这瓜子味道不错。”
“味道当真不错吗?”二人走出酒楼不远后,胥挽枫低声问道,言语间带了点笑意。
燕星何白了他一眼,道:“太咸了,又没茶,齁得慌。”
“你早该实诚点,那店家不知道,指不准生意还不大景气呢。”
“不会,”燕星何想起了放在桌面上的那一枚铜板,“这么一碟瓜子,也不要钱,白吃的不会少,掌柜的说不定就是图个人缘呢?”
两人又闲聊扯天扯地了好些句,谈话间也已经顺着那掌柜的指示,到了他所说的那户人家门口。
开门的是个男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脸上粘着黑灰,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怯生生地躲在门缝后看着他们。
说起来,他们二人在敲门前也是好生斟酌了一番究竟是谁去。毕竟燕星何一头银发,脸色苍白,确实是谁看了第一眼都得有些不适,可胥挽枫身上总有股叫人避之不及的肃杀气,于是最后还是燕星何来。
不过说到底,两人在对着小孩子这事儿上还是半斤八两。那小孩子开了门后同燕星何看了半天都没个动静,见状胆子也大了些,小声道:“你们是谁呀……”
“小朋友,我们听人说,你们是从原先的一处村子里逃出来的,是吗?”
那男童点了点头,又道:“是我。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燕星何微微一怔:“你家大人呢?”
“死了。”那孩子道,看了几眼他的头发,“就跟大哥哥的头发一样。”
闻言,燕星何与胥挽枫的脸色都转差了。燕星何回头看了一眼胥挽枫,与他隔着一层布的视线撞上,皱了皱眉。
“没想到他们还在钦赞也用了。”
“这事儿回头得告诉甘珞吧?”
胥挽枫微微一笑:“是,肯定没上报呢。”
燕星何又回过头去看向那孩子:“小朋友,你能带我们去那里吗?”
“为什么?那边那么危险啊。”幼童道,说着就要将门掩上了。
胥挽枫听到那木门的声音,眼疾手快将流月连着刀鞘抽了出来卡住了门缝,幼童被他带出来的劲风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坐在地上。
“你别吓着人了。”燕星何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迈进门里将幼童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衣物上的尘土,“小朋友,我们只是想去看看,绝不让你出事,怎么样?”
“你想要的,只要我们能弄来的,就帮你弄来,如何?”胥挽枫在他身后道,一面将流月挂回了腰后。
那孩子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流月,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带你们去,你们把他们杀了可以吗?”
果然。
看来确实没错了,这孩子的故乡必然是被睚眦一众占去了,而家人又死于睚眦,即便当时年幼,心中怨恨也定是不减。
燕星何揉着他的头发,点了点头。
…
噶努身形庞大,奔跑起来又颠簸不止,此去赶路,燕星何怕给孩子颠着了,便让他坐了自己的马。
有了熟人指路,行至午后,胥挽枫一行人便到了一出杂草丛生的废墟外。说是废墟,实则房屋大多都完好无损,也能看出街道砖墙,不消说,这便是那孩子出生的村镇了。
胥挽枫先自行一人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村镇中没人后方才下了噶努的脊背,给它指了一处让它去蹲守,自己来到燕星何的马匹前向他伸出手:“这里兄长熟悉,等他到了我们就进去。燕子,下来吧。”
燕星何微一点头,牵着他的手下了马,整了整衣摆方才想起那孩子默不作声地还一直坐在马上,而方才自己一直将注意力都放在胥挽枫身上,竟是忘了这回事了。
胥挽枫捏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挥了挥,便有辟邪坞上来将那孩子从马背上抱了下去,拉着手将他带离了此地。
那孩子焦急地看向燕星何,咬了咬唇,喊道:“大哥哥!一定要回来啊!”
燕星何无奈地与胥挽枫道:“虽然这般说,但我也终究是心里没底的。小孩子总是将事情想得太容易。”
胥挽枫捏了捏他的手,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胥野岚很快跟了上来,三人随意找了一间屋子,密探了两刻有余,随即转向了村外一处杂草有一人多高的空地。
“我是万万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睚眦竟然将总坛建在杂草丛里。”燕星何嘟囔道。
“这也好藏身,方才我已经让他们等三刻钟后自行过来,等我们的信号了。”
这时,一只小小的海鸟从燕星何的怀里探出头,“啾”了一声。那是从甘珞那里临时讨来传信用的,显然,它已经准备好要替主人报信了。
三人在杂草丛中步行了一阵,终于能隐隐看到远处的几根雪白石柱,以及熊熊燃烧的火苗。胥野岚道:“我从正门进去,你们绕到东南去,在右起第二根石柱下有一块石板,翻开了有一条密道。放心,是单条道,走不岔。”
“……哥,我有一问。”胥挽枫道,“敢问这条密道,是你挖的,还是他人挖的。”
胥野岚不解道:“自然是我们一群人偷偷挖的,否则怎么挖得穿?”
胥挽枫不说话了。自然,他无论怎么说也是一届领导人物了,有生之年能撞上比自己还被下属嫌弃的人也实属难得。
“无事无事。那我们先过去了。”
睚眦的人大多不在地面上,而胥野岚前往的正门也只站了两个闲散的。胥挽枫和燕星何拨开杂草绕到东南一角,此处背光,掩在一座石堆后头,距正门倒是有些距离。
胥挽枫蹲在石柱后,拨弄了几下周遭的几块石板,总算是找到了一块能撬起一角的。
掀开那块沉重的石板,底下是看不见头的一长段阶梯,看起来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走吧。”
“慢着,我先下去。”胥挽枫拦了他一拦,道,“落燕可不好对付突然冲上来的东西。”
这条通道仅直下了一段,很快便拐了个弯,之后亦如是。胥挽枫在前护着燕星何拐过了四五个拐角,终于踏上了一条笔直的道。
“想不到他们还挺能挖。”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