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浪漫 完结+番外-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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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抱上轮椅,前后花了不少时间,但这时间除了等待贺听昭一口气缓过来,更多的还有属于伴侣间的耳鬓厮磨。
“阿铮,其实我有点累。”
贺听昭靠在头枕上笑了一下,宋铭铮刚把他的右手在腹部摆好,自己的手指还尚未和他的肢体分离,有点微凉的触感忽然放大,那只蜷缩的瘫掌微动,在他将要离开时轻轻蹭了蹭。
那是挽留他的意思。
宋铭铮立刻反手握住,温热的掌心覆盖在那微凉之上,几乎就在瞬间彼此温暖起来。他把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微微俯身下去,和贺听昭几乎是额头相抵,声音低哑温柔“要不要再睡会?”
“不睡了。”贺听昭摇了摇头,晃动幅度很小,只有额前的发丝扫落,让宋铭铮的脸前能有一点感觉“家里下雪太少,能和你看一次就看一次。”
话语轻轻柔柔,似乎比窗外的雪飘得更快更无声,宋铭铮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让他痛彻心扉,他本就寡言,此时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于是他的爱人也就这样望向他,以沉默,以温柔,眉眼弯弯,像雪天里包裹他的暖。
“一会回来吧?”等宋铭铮再度开口,嗓音已经瞬间染上了一点泣音,他揉了揉贺听昭的头,手下仍然是毛绒绒的触感“喜欢的话,等气温再降一点把造雪机拉出来,堆个雪人可以放很久。”
“好。”他得到了温柔的回应,只是气息总是比过去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听起来都要虚弱了许多。偶尔宋铭铮会很后悔为什么会这样清楚爱人身体的每一处,这些年尽心尽力的照顾,换来的除了这样不可遏制的结果之外,还有他难以欺骗自己的缓慢死亡“过了年我是不是要去住院了?那堆一个像我的嘛,我不在家的时候,它就在家里陪你。”
“不行。”宋铭铮回身从床上拿过一层毛毯给贺听昭盖上,又去帮他把轮椅后的氧气机打开,十分小心的先帮他把氧气扣上了。其实这些事完全可以让佣人或者护工来做,只是他需要亲自去做一点事,来躲避那些他难以回答或者是难以面对的问题,也许慢慢发展到了此时此刻,宋铭铮已经懦弱到需要躲避的,甚至还有他深爱之人的眼神“雪会化。”
雪会化,会离开我。
“等雪化了我就回来了。”
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贺听昭眨了眨眼睛,墨色的瞳孔泛着水光,点点都亮在宋铭铮的心头“是不是?”
这句是不是没有得到回答。换做往日,他总归是要斩钉截铁的回应贺听昭,是声嘶力竭也要得到一个确定。但自从那一天把人从地牢里接出来,宋铭铮似乎再也没有那种刚毅果决的勇气,并非是因为他答应放走穆辰远,放走了这个他辛辛苦苦培育了一年的供体。而是因为他在贺听昭身上找不到那种愿意再往前的气息,仿佛自愿放弃的并非只是一颗心脏而已,供体没了还可以再找,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原本宋铭铮就做了两手方案。这一年中时时刻刻也未曾停止过在全球各个库中的探索,所有捐赠信息第一时间都会被调集到他这。按照贺听昭身体的恶化程度,如果小心养护,他们起码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去等待一个真正合适的捐赠者。
贺听昭好像是觉得倦了,又或者他只是一时的没想通。宋铭铮在等,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害怕。这些天这个问题无数次在他心头萦绕,它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冒出来,打乱他的一切思绪,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如果贺听昭自己要死怎么办。他觉得累了,不想活了,他觉得自己照顾的不够好,他觉得瘫痪的人生让他厌烦。其实每一项都足够说服宋铭铮放手,甚至不需要理由,原本应该是只要贺听昭想的,他都乖乖去做就好。
那可怎么办呀,宝贝,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你死了我会死的,可我还年轻,我还有这样努力得来的一切,如果只是问我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我是真的还想活着。
和你一起活着。
最后的那句疑问声音很轻,宋铭铮甚至不知道贺听昭问的究竟是不是自己,还是他低低的自言自语。
小昭,你其实也是很害怕的对不对?
他俯下身去,和贺听昭双唇相碰,是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相当缠绵的吻。
“我呢…只想和你一起看下雪。但是不太喜欢等,我很怕孤独。”
宝贝你看,其实是你纵容我,我们这样了解彼此。
所以即使宋铭铮天不怕地不怕。
也会在你面前说很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1 02:02:49 ̄2020…12…23 00:0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卷卷卷卷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高位截瘫的病人照顾起来的确耗时耗力,等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他们已经又不知道浪费了多久时间了。
贺听昭被宋铭铮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件衣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吃药的那点浮肿这几天刚刚消下去,又回到了原先的那副清瘦模样,但被这样一打扮,又看着稍微丰润了一些。宋铭铮这会儿心里才稍微舒坦一些,否则他实在是很难安心。事实上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但对于贺听昭现在的大事小情,作为人类的现在又无法去预估真正的明天,于是不得不变得更谨慎,才能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处,以渺小的身体去抵抗不愿屈服的命运。
开窗时看见的花园还只落了松松一层白,等宋铭铮亲自推着轮椅把人真的带出来时,屋外已经白茫茫一片,好像还了年少时的一片纯真。
贺听昭的兴致明显高了起来,虽然身体孱弱,被固定在轮椅上完全不能动弹。但那双墨色的眼睛中毫不掩饰的展露了愉悦,事实上就连他的视力也随着脑部的影响在逐渐下降,但哪怕看的不如从前清楚,也无法抵消眼下的快乐。
不经意的用余光往身侧飘了一眼,被藏在厚重围巾下的唇角就悄悄上抬。
更何况宋铭铮也在他身边。
为了使用者的安全着想,轮椅一般不会把座椅设置的太高。尤其是电动轮椅,会严格的计量尺寸,精确到毫厘,重心太高会导致轮椅侧翻,尤其是面对自理能力较弱的使用者,像是贺听昭这样的高位截瘫,侧翻很有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产生。
贺听昭身边的人,不仅仅是宋铭铮,他的父母,佣人管家包括护工,全都知晓这一点。因此他的所有轮椅重心都很低,脚踏距离地面十分低矮,如果有需要平躺休息时或者竖立时,才会通过操控改变轮椅原本的重心位置。只是这种设计在此时此刻就显得有些拖沓,地面上有了一点积雪,轮椅再往前移动就会没过脚踏,蹭在贺听昭的腿脚上。原本宋铭铮想直接帮他把椅背调高后仰,这样那双毫无知觉的细腿既不会沾到雪,自己也能推着他往前走走。但是那样贺听昭的视线也会自然而然的往上,宋铭铮知道他不会说,不会有什么不满。但是既然是带他出来玩的,现在贺听昭连起床都比以前要更加吃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让他有什么遗憾。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让他有什么遗憾。
在心底忍不住又一次的叹气,宋铭铮已经尽力克制,只是仍然是实在没办法去阻止心头那股山呼海啸般的难过。
宝贝,我到底要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脸面上又不能有丝毫的表露,好在这件事宋铭铮做的更加得心应手。他是习惯的,很多人都以为他这张脸就是他内心的真实状态,他自己也明白,只是到底是哪一层的保护色,又或者只是怯懦的另一种展现方式,都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事。
宋铭铮把伞在轮椅上稍微固定了一下,让它能继续遮在贺听昭的头上,免得雪花落到他身上。自己就转到他身前蹲下,去帮他把轮椅脚踏拆掉再往上调整一点,比较方便继续前行。电动轮椅不如普通轮椅的脚踏拆卸方便。寒风吹过,外面也有点冷,宋铭铮忽然间从空调房里出来,手指多少有点麻,拆卸的速度并不快。
套了好几条裤子,脚踏上的这一双腿仍然不及正常人的粗细。虽然主人感受不到,但它们还是受不得寒冷。定制的棉靴把一双瘫脚裹得严实,但仍然掩盖不住它们的残疾,此时此刻歪在脚踏上,已经有了微微抽动的痕迹。
宋铭铮一手托着鞋底,把它们小心翼翼的从脚踏上捧下来,接着慢慢屈起小腿展平一些,好把它们放在自己的怀里,并不就让贺听昭的这一双瘫脚这样垂在不着力的空中。
“阿铮…哥,你打伞。”
于寒风呼啸中,贺听昭的声音有些打颤。明明就在宋铭铮抬头就能看到的上方,但听起来似乎在很遥远的远方。
“别弄了,别弄了…”贺听昭没办法帮他,没有知觉,甚至不能完整的看到宋铭铮的动作,只是他能够看到宋铭铮拆螺丝的时候手抖,于是就只在这一瞬间,就让他觉得无比抱歉“对不起…你打伞,别让我着急。”
“没事,马上好了,伞我卡后面了你打着。”
宋铭铮应了一声。这台轮椅是两个月前根据贺听昭身体的最新检查结果刚定制回来的,关节卡的太紧一次也还没拆过。他确实速度有点慢,就更不可能把伞拿下来自己打,淋这一点雪花对他来说哪里算得了什么事情。
的确不算是什么事情,只是会让他轮椅上的无能为力的爱人倍感难过罢了。
这一场在南方原本算是罕见的雪花该有的浪漫,也变得不好看了。
其实他觉得就算是稍微费了一点功夫,实际上也没有浪费太长的时间。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让贺听昭在天寒地冻里待上那么久。从他蹲下身,到再把那两条被他一直托在怀中,小心看护的腿脚重新摆上去,只两三分钟最多。
宝贝,只这一点的时间,你都没办法再等了吗?
他后来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又在手腕上划了几道血痕,都只是对自己的怒气与惩罚。即使他知道没有浪费多久时间,甚至算不得是他浪费,可他仍然充满了对自己的愤怒,这一生似乎从未有哪一天和自己和解过。
是他没有注意到。
氧气面罩还扣在脸上,是宋铭铮出门前帮他调整好的。贺听昭的头靠在头枕中,微微的有些后仰,像是他平日里偶尔喘不过气会自然而然表现出的样子。双眼半阖,并没有完全闭上,以至于宋铭铮哪怕是抬起头看见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有什么异常。
“是不是心口有点难受?”
宋铭铮站起身往前探了一点,一边温声问道一边去搓热双手,打算去放到毛毯下帮他揉心口“去花园逛一圈回去休息行不行?”
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带了一点双唇微启落下的晶莹,额前顺从的刘海垂到了他的脸颊旁,看着依然柔软可爱,没有什么太多的不一样。
宋铭铮也这样想。
可他没有得到回应。
第77章
没等到新年之后,贺听昭就又住进了医院里。
送他去医院的这一路,再到送去抢救,最后堪堪脱险。宋铭铮好像知道自己应该该做的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乎一切都只是他机械化的本能反应,理智已经停顿在他发现贺听昭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从而不再受他控制。
倘若以往,他总该大发雷霆,身边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生怕不小心招惹了这位爷再引火上身。但这一次并没有,宋铭铮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好像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残存着最基本的生理反应,从外界看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正常,又或者是比他还有心情发火的时候更可怕。
究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那朵乌云终究吞噬了雷暴,西城的佣人终于在得知贺听昭苏醒的消息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上上下下也都该心里有数,这座宅邸的另一位主人大概没有太长久的日子了,但是人在一天总归是对他们有好处的,救世主活菩萨,但也可能是风雨的中心。
宋铭铮没能知道人们的这些小心思,就算是摆到脸上了实际他也懒得猜测搭理。或许传闻总觉得他难以猜测,实际上只要不主动招惹,他是个绝不会主动去找麻烦的人。
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要遭受苦难,有的人生来顺遂,世界千奇百怪,也自然有人。
天生是为了另一个人活。
每天白天去医院照顾贺听昭,人又在CCU里待了几天。那几天宋铭铮每天还是只有半小时可以进去看他,这一次他变得很乖,其他的时间就等在外面,站在只要贺听昭睁开眼醒过来就能看到他的地方。每晚八点司机会雷打不动的来接他回西城,宋铭铮基本也都吃饭,偶尔有临时插进来的工作会推迟,但总归睡前还是会凑合两口。夜晚的时间就留给工作,他的所有生意,明面上的,上不了台面的,全都在顺利进行,没有收到半分影响。金钱和资本仿佛就是如此,只要有人正常运作,不论外面是什么风雨交加,管你是不是碰上红白喜事,总是最客观直接的表现,用冷冰冰的数字回应一切。
这个过程中,直到睡前,每半个小时他会停下来问一次贺听昭在医院里的情况。偶尔贺听昭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宋铭铮的表情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起伏,他仍然会在这个过程中敲击电脑,然后有些生硬的嘱咐医护要对贺听昭格外关照,钱早就已经送到位了。
他的每一个反应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是是非非,于是关于宋三爷的传闻又悄然多了两条。
大概是养在家里的那个情人快不行了,还是宋三在外面碰见了更符合口味的。
诸多如此,听着千奇百怪。这些话很少真的能传到宋铭铮的耳朵里,始作俑者总是可以避开,更何况正主也并不在意。
他有一种切实的感觉,这感觉只有许多年前,贺听昭刚刚受伤时才有。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原本以为已经遗忘,没想到重新体验,仍然让他感觉格外恐惧,刻骨铭心。是怎样的强装镇定,也无法掩盖的惊慌失措。
那是他自己,正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