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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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也只会觉得很正常。
他突然开始思考,自己这一次突然过来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给左融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两个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左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孔霏承,融融年纪小还不明白事儿也就算了,你比我都大一岁,受了那么多年的高等教育,这点道理还要我来给你讲清楚吗?”
孔霏承下意识地觉得她是来劝自己放手的,一下子变得防备起来。
左乐一看更来气了,一拍大腿说:“融融,你给我抬起头来好好听着!”
左融照做,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他不想放开刚刚握在手中的孔霏承,又害怕自己不得不放开。
左乐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说:“融融,你已经18岁了,是一个可以承担完全刑事责任的成年人。现在你所面临的一切选择,都应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在这个世界上,你从来没有亏欠过任何人,所以也不应该为了别人亏欠自己。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只是你人生的参与者,无论是父母还是爱人,都只能参与其中一段,而不是全部。
所以只要不违背道德法律,你做一切决定之前第一个考虑的都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谈个恋爱都要瞻前顾后。
你当然可以觉得我说这话很自私,因为我就是在教你自私,你的人生从来都不应该是用来大公无私地讨好别人的。
当然,现在的确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但是,你绝对不能一直逃避。现在小姨的心理状态已经很好了,等到你爸的病情也稳定一些,你就必须要向他们说明情况。
我了解你,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放弃,你认定了孔霏承,就绝对不是玩玩而已。那么既然选择了他和你共度余生,就一定要对人家负起责任,如果连真实的关系都要藏着掖着,那我都替他觉得委屈。
你们还有大几十年的日子要过,难道要一直瞒着吗?为了顾全别人牺牲自己,不累吗?
如果你担心家里人接受不了,我告诉你,大可不必。咱们家的人可能没多高的学历,也没多大的见识,但这么多年来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他们最突出的品质就是善良,最大的期望就是我们俩能快快乐乐的。
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和孔霏承好好过日子,别说他是个男人了,就算他是条狗咱家人也能接受。”
孔霏承:“……?”
左乐无视了他的抗议,继续说下去:“所以说,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从古至今,爱从来都是没有错的,你们一没破坏他人家庭,二没始乱终弃,三没伤天害理。两个人相爱而已,有什么好拿不出手的?
就算你实在不放心,也有我帮你兜着,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左融久久没说话,孔霏承轻轻握着他的手,期望能给与他一点力量。
左乐的话对于孔霏承而言,与其说是劝诱倒更像是自己的心声,他甚至比左乐说的还要“自私”。他从小缺少家人的关爱,自然是可以做到不顾别人只顾自己,但他不觉得在良好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左融也能做到这一点。
“姐,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但是,你们对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我的人生因为你们每个人的参与才变得完整。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开心。”
左融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很坚定。
有人信基督,有人信佛,但他从小到大只迷信左乐。而现在,他开始对左乐的话做出思考,这种“自私”的做法,他从理智上认同,但从感性方面出发,他却本能地排斥。
他无法做到冒着父母健康的风险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承认左乐说的对,家人都很亲切善良,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同性恋。
“我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左融紧紧握住孔霏承的手,“等我们两个感情稳定下来,爸妈状态好一些,我就一定会向他们坦白。但现在,姐,我希望你能先帮我们瞒着。”
其实左乐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她今天主要的目的其实也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给弟弟一点信心,至于他能听进去多少,那就看他自己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其实是很有主见的。只不过两人三观契合度极高,一直以来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大事儿,才让他有了“姐姐说的都对”的错觉。
直到现在,面对事关重大的问题,他才发现两人产生了分歧,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独立思想。
这不失为一件好事,也算是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人啊,劝别人的时候总是一套一套的,极度理智不留情,但她知道,这事儿换做自己也根本做不到。不用说家人了,单单是一个王祚都困了她三年多。
只是有些道理,左融必须要明白了,他不能永远被这个家拖累,不能被父母的病困住一辈子。
只要他愿意面对,愿意打破心中的障碍,一切就只是时间问题。而这段时间,她希望孔霏承愿意等。
她看向孔霏承,对方刚好也递过来一个眼神,两个年龄相仿的人更容易理解对方的意思。她看得出对方眼中的坚定,那是他对自己爱人无条件的信任,他相信总有一天,两个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左家过一个新年。
该说的话说完,左乐便把两人送到医院,换小姨回家休息。而她自己则赶去机场,坐上去往南京的飞机。每年的大年初一她都会去探望王祚的父母,还要自己去他墓前待上一会儿。
送走周婧,左融和孔霏承特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做出不合适的举动,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推门进去。
然而一进门就对上了左玮的笑脸,连日来的休养已经让他的病气淡了很多,脸色红润,看起来很有精神。
他轻声说:“谈谈…你们的…事吧。”第29章
左融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半分都动弹不了,说出的话都磕磕巴巴,“什,什么事?”
就连孔霏承也顿了一下身形,脑中飞快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
“来,先…扶我、坐、起来。”左玮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倒不像是气恼。
左融赶紧上前把床摇起来,在父亲背后垫上两个枕头,让他靠起来更舒适一些。
左玮坐好,单是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花费了不小的力气,他喘了几口气稍微缓一下,这才重新看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觉得有些心疼,说:“你们俩…也坐、下来,正好…你妈…不在,我们…爷儿仨,好好谈、谈心。”
左融搬了两把椅子放到床边,自己坐在靠近父亲的一侧,把孔霏承保护在较远的地方。
“融融,你跟我…说、实话,小孔、和你…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左玮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能听出长辈的关爱,这让孔霏承觉得有些意外。
左融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骨节都有些发白。他刚答应过左乐会找合适的机会向父母坦白,却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自己的亲爹竟然过来拽柜门。
但他不想撒谎,低着头说:“是。”
这一个字就耗费了他巨大的勇气,甚至都不知道说出口以后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孔霏承也低下了头,在人家生病的时候抢了他的儿子,还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人家面前晃悠,实在是可恶。左家人对他那么好,他无颜面对。
这一瞬间,两个人似乎都把左乐的话抛在了脑后,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心惊胆战地等着挨骂。
左玮却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儿子的手说:“没事儿啊,融融,你喜欢…谁,都、可以,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安慰被人抢了糖果的小孩子,带着浓浓的宠溺,让这句磕磕绊绊的话显得格外动听。
挂了半个月的水,那只手有些青紫浮肿,却格外温暖。这种温度从手心传递到心脏,进而散播到每一个毛孔,最后连眼眶都热了起来。
是春天要来了吗?
左融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紧紧闭上眼睛,生怕眼泪会掉下来。
自从记事以后,他从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不愿意表露情绪,更不愿意让别人替自己担心。
但这一次,父亲的话结结实实地落在心窝里,竟让他鼻头发酸。
孔霏承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抬头刚好对上左玮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慈爱,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把该说的话说完,左玮才放下心来。在此之前,他对同性恋其实没有什么了解,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也谈不上支持或是反对。
但昨天孔霏承一来,他就明显感觉到儿子像变了一个人,明明一向冷淡,却突然有了笑容。他看向孔霏承的眼神左玮也很熟悉,那是面对爱人时藏不住的爱意,所以一瞬间他就都明白了。
其实他也不像自己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坦然,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他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从小到大,左融都是标准的好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从不惹是生非,没让他们两口子操过一点儿心。他甚至一度担心,这孩子连个叛逆期都没有,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能不能交到朋友。
还好上了大学以后,儿子经常发信息来,说自己和室友关系处得很好,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自家孩子变得开朗了,这让他们很欣慰。
现在,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昨天刚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左玮还反思了很久,是不是因为妻子的病情,再加上自己照顾妻子而忽视了孩子,导致他不正常了。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左融虽然总是不争不抢,但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他曾经偶然在街上遇见过逛乐器行的儿子,他当时正盯着电吉他出神。
这孩子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懂,明明很关心别人很善良,但他却什么都不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耐下心来细细感受,才能知道他有多好。
既然孩子喜欢孔霏承,那他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也一定是喜欢极了,那张冰山般的脸才会瞬间融化。
而且,喜欢男的和喜欢女的区别到底在哪里?除了不能一起生个孩子还有什么不一样?且不说现在科学技术那么发达,想有自己的孩子也不难。福利院有那么多孩子,喜欢的话领养一个就行,还刚好做善事了。
说到底,相比抱孙子,他最希望看到的还是孩子能一生平安喜乐,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神采奕奕,而不是做一支孤独的高岭之花。
小孔看起来也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言行举止都很有教养,能够大过年的跑过来看望自己,也是对儿子花了心思。
照这样的条件去找个儿媳妇儿,他觉得还真是难。
那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合适的人选,自己还有什么好不痛快的,只要孩子开心,将来能尽尽孝,还管那么多干嘛?
刚好他和妻子也一直想领养个孩子,但是条件不符合,能够让儿子完成这个心愿倒也不错……
于是,这一天下来,左玮不仅想通了儿子是同性恋这个问题,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将来他俩领养的孩子跟谁姓了。
“小孔,融融…还小,可能…不太、懂事,但、我不希望…你、惯着他,男人、就是要、有担当。你们…要好好处,别辜负、我的期望。”左玮看着孔霏承,轻声对他说。
这是一位父亲的信任和期冀。孔霏承认真应下,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在这之后,他们又说了很多话,左玮说话还是不太利索,但他很高兴看到儿子现在的样子,特别有人味儿。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愉快地进行着男人之间的对话,还约定好一起瞒着周婧,等左玮出院了再慢慢试探,不急于一时。
这天晚上,左融留下陪床,孔霏承自己回了酒店。
明明是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他却觉得更加充实了,就连这异乡的酒店房间都能带给自己家一样的安全感。
真好啊。左融真好,他父母真好,谈恋爱真好。
孔霏承躺倒在床上滚了两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却开心地停不下来。攒了25年的运气都用来遇见左融了,没白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坐起身来,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霏承?”语气显然有些意外。
这样的体验很少,孔霏承自己也不太适应,刚才想到左融父亲的亲切,头脑一热就打了这个电话。
“爸,新年快乐。”他声音很轻,有些扭捏。
孔闻星竟是受宠若惊,自从上次把话说开,他一直在努力尝试让父子间的关系破冰,却始终没能取得长足的进展,没想到儿子竟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拜年了,立马说:“好,好!你也是,新年快乐,霏承。”
听到父亲欣喜的声音,孔霏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自己也被家人记挂着,这样的感觉真好,太好了。
“妈…在吗?”一谈到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又低落了一些。
孔闻星也不愿意这样,但余彻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亲,避无可避。
“她昨天回来吃了年夜饭,今天一早就回研究所了……”
意料之中,孔霏承本来也没指望能和母亲说上一句话,但心有不甘是真的。
孔闻星最开始是因为懊恼自己的妥协,进而迁怒到孩子身上。但其实他心里是有爱的,长期受到文学氛围的浸润,很难变成一个无情的人。
但余彻莹不一样,她生来就像是一台良好运转的机器,为科研而生,从来不屑于谈情说爱,感情极度淡薄。如果不是那些古板迂腐的家人真实存在着,还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机器人。
用“有娘生没娘养”来形容孔霏承其实再适合不过了,他甚至不敢奢望母亲会喜欢自己,于她而言,自己只是阻碍了她几个月的绊脚石而已。
父子俩终究还是太缺乏沟通,没说几句话就陷入了沉默,道过晚安便匆匆挂了电话。
但这就足够好了,对于孔霏承来说,这已经是25年来自己离“家”最近的一天。
这时候,病房里的左家父子也正在聊天,但内容就轻松了很多。在父亲面前已经没有秘密的左融精神放松,甚至连始终紧闭的话匣子都打开了,给父亲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