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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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梦慌慌张张地点头,咽了口口水,说话的声音抖得不行:“她突然就……小房间里那个鬼又出现了……然后她被夺舍,就,想杀我,我,我刚好拿着剪刀……”
孟然没说话。
他走进裁缝店里看了一圈儿,半个人影和鬼影都没看到,小房间里的喜服已经缝得差不多了,针脚很乱但勉强能穿,有个形,孟然走过去捻了捻喜服的布料,愣了会儿,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埋陈樱了,死在轮回边境的尸体无法从这里逃脱,他们只能将她安葬在这个地方。
景忆鸣抱着胳膊靠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视线在丁梦身上扫了会儿又落到封芥身上,过了会儿孟然从裁缝铺里出来,他招招手:“发现什么了么?”
孟然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回去说。”
景忆鸣点点头。
封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陈樱身上,打算把她带到后山去埋了,但没人敢背她的尸体。
“我背吧,”景忆鸣轻声说,“你们把刚才发生的事再重复一遍,行么?”
一个胖子点了点头。
他们去裁缝店后一个人都没看到,在丁梦的代领下进了小房间开始缝衣服,怕出什么事,门一直开着。
陈樱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最外侧,手里攥着那团白布,盯着桌上一根线愣神,其余人觉得她有些异样之余更多的是将心思放在缝制上,毕竟明天就要用了,一群大老爷们儿挑不出两个手工好的,缝了半天针脚又乱,好容易才缝出个大概。
也就是在他们缝出个大概的同时,陈樱突然尖叫了起来。
她身后似乎有个黑影,屋内灯光太暗看不大清,黑影一直在她的头顶盘旋,随着她的晃动而晃动,陈樱一把拿起桌上的剪刀对着丁梦,颤抖着喊:“你要杀我!”
丁梦愣了下,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不,你冷静点,我没有要害你……”
“你要杀我!”陈樱打断了她,她瞪着眼睛,眼球胀得仿佛要从眼眶中脱落,身后的黑影越来越浓,“是你……是你害了我,你要害我,你要……”
“‘你要害人’,”胖子顿了顿,扭头看着景忆鸣,“她是这么说的。”
孟然扒拉开前面挡路的荆棘,点点脚下的地示意景忆鸣把陈樱放在这里。
“然后她突然冲向丁梦,丁梦还算灵活吧,从旁边逃了出去,”胖子说,“她们俩跑到门外……我们跟出去的时候陈樱已经被丁梦捅死了。”
“丁梦出去的时候带了剪刀?”孟然问。
“是啊,”胖子说,“她当时正拿着剪刀呢。”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他们只能挖一个浅浅的坑把陈樱放进去,用在裁缝店里顺出来的一块木牌给她立了碑,胖子哆哆嗦嗦地给她鞠躬:“别,别来找我们啊……是你自己被夺舍了,我们也没办法……”
丁梦跟在队伍最后面,使劲儿搓着自己的掌心,像要把那已经不存在的血迹搓掉,搓得掌心发红手掌发麻,眼神有些空洞地和封芥说着什么。
“所以你就把她推出门了?”封芥的声音有点儿大了,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们俩,封芥不可置信地看着丁梦,“你怎么会这么做?”
“……我,我不知道!她突然说要出门,出去再回来就,就变成那样了!神神叨叨的,”丁梦捏着自己的手掌,有气无力地说,“如果是你们,你们敢让她继续和你们一个房间待着吗!”
“你可以来找我们啊!”封芥完全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事……”
“她出去一趟就那样了!我敢出去吗!”丁梦喊完这句,顿了会儿,“……反正,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出去一趟就会遇上鬼……回来之后又那样。”
“我只能把她推出去……”丁梦小声说,“我没办法……不能怪我,是她自己胆子太小被夺舍了,我……”
孟然一直没说话,冲着陈樱的坟墓鞠了一躬之后和大部队一块儿回了宅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人们还在忙碌,老头儿站在石子路中央等待着他们:“喜服可缝好了?”
胖子畏畏缩缩地把喜服递过去,老人摸到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针脚时很不屑地笑了下,又把喜服递交给景忆鸣:“好,明日就穿着这个出门成亲吧。”
景忆鸣沉默着接过喜服,没有一个人说话。
丁梦的状态是最差的,封芥主动要求和她一个房间,大家又说不然今晚都一个房间好了,免得再出什么事,孟然挺赞成他们的看法,但他和景忆鸣今晚得出去找游小姐那位真正的夫君。
“所以暗线是要那位小姐和她的夫君成亲,是么?”封芥问。
“嗯,应该是,”孟然说,“我俩去就行,去的人太多反而不安全。”
毕竟他们没有深夜的小镇里游荡过,更何况绣球只有一个,去那么多人也没用,最后去的人只有孟然和景忆鸣——听丁梦说过他俩钉鬼的壮举后所有人都挺相信他们的,有点儿莫名其妙。
这会儿下人们已经不见了,整个府邸黑黢黢的,景忆鸣把绣球从帽子里拿出来,和孟然一块儿从大门走了出去。
街道也是黑的,月光笼罩下来后给地面印出一种奇怪的色调,周围的树木像鬼手,所有的楼房都成了吃人的城,夜晚的小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实话么?”景忆鸣拿着绣球,问。
“什么?”孟然说。
“陈樱的事……”景忆鸣皱了皱眉,“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说我补充。”孟然说。
“……嗯,”景忆鸣应了声,“我觉得,至少丁梦的说辞有问题。”
“啊。”孟然应了声。
“她说她不敢出门,但是她敢去触碰被夺舍后的陈樱,并且把她推出去,”景忆鸣说,“你当时就在隔壁,听到什么动静了么?”
“没有。”孟然想了想,“当时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对吧,如果陈樱真的被夺舍后神志不清,被她推出门,怎么可能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景忆鸣把手里的绣球抛了抛,“至少丁梦在撒谎。”
“其他人也在撒谎,”孟然补充道,“裁缝铺里根本没有鬼。”
“嗯?”景忆鸣显然没想到这个,愣了下。
“按照你那个说法,鬼不能进入叩了三下门的房间,对吧?”孟然说,“但是胖子说,他们进裁缝店的时候店里就没有人,为了安全,他们一直开着门,他们知道叩门法,开门前一定会叩门再进去。”
孟然顿了顿:“那么,他们口中的鬼,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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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是裁缝店一开始就被叩了四下……”景忆鸣皱着眉猜测。
“他们傻的么?”孟然说,“叩三下和四下,屋里气氛和摆设的差别那么大,不应该看不出来。”
所以他们在撒谎。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撒谎来骗自己和景忆鸣?有什么是值得他们来欺骗的?他们图什么?
孟然有点儿想不明白,也有点儿烦躁。
“……先找找游小姐的夫君吧,”景忆鸣叹了口气,“更多得回去再问清楚了。”
“那个游小姐,”孟然说,“我觉得她也有问题。”
景忆鸣看着他没说话。
“任务说只要成了亲她就能开口说话,”孟然扫了眼景忆鸣手里的绣球,“但是她都有夫君了,和我们说话的时候还是写字。”
“……成亲当晚被赶走的也算成亲?”景忆鸣皱了下眉。
“你拉过屎就不算吃饭了?”孟然看他皱眉,忍不住跟着皱了下。
“什么破比喻,”景忆鸣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游小姐撒谎的话,我们的思路就全崩盘了。”孟然说。
是的,全部崩盘。
他们现在的思路就是跟着游小姐走的,找到夫君,完成副线顺便完成任务,明天只要看着游小姐夫君进了游家大门就算了解,他们就能离开了。
但如果游小姐撒谎,他们的副线就会完全错误,到时候能否离开成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她撒谎了,我们的副线应该就是在裁缝铺那儿,”孟然说,“或者是在棺材……轿子铺。”
“……她为什么撒谎?”景忆鸣问。
“不知道,我猜的,做个假设以防万一……”孟然瞥了他一眼,“你是有那种什么,护短欲了么?”
“什么欲?”景忆鸣又抛了下绣球。
“就是那种……哇,这个人居然随口说我未来的娘子撒谎,”孟然面无表情地说,“好生气啊,一定要刨根问到底,讲不出证据理由就揍他……你是有这种感觉了么?”
景忆鸣手一抖,没接住那个绣球,就让它这么砸在了地上,绣球上的铃铛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
“……你能说点儿人话么?”景忆鸣看着孟然。
“能,”孟然低头看着绣球,“看,它在动。”
景忆鸣愣了下,一低头,绣球竟然真的在动。
虽然动的弧度很轻微,但勉强能看出来不是风吹的,是绣球本身在动。
“走,去找找你情敌。”孟然说。
景忆鸣有点儿无奈的哎了一声,跟上了孟然的脚步。
夜里静得厉害,铃铛的响声便愈发清晰,他们自然不能跟着绣球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挪,孟然把绣球捡起来往前一抛,再根据绣球挪动的方向往前走,大半个晚上走了大半个镇。
越往绣球指示的方向去绣球的走去铃铛的声音就越响,往前的方向就越偏僻,荒林草木站在路边,像群居成一团的魂,簇拥着朝他们望过来。
“这地儿也太荒了……”景忆鸣啧了声,“游小姐的夫君是个野人么?”
“说不定呢,”孟然抛了下绣球,等它落地之后仔细看着它挪动的方位,“不是嫌弃他家境贫寒所以赶走了么?”
景忆鸣借着月光看了看四周,半个房子都没有,连个草屋都不存在……也太贫寒了点儿。
他们俩又往前走了一大截后抛起绣球,落地之后绣球却不动了,连铃铛也不再响起,孟然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已经走到了一片树林前头,面对面站着,周围依旧什么都没有。
孟然抬起头,刚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景忆鸣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别回头。”
别回头。
孟然听见这三个字,心里莫名一颤。
“我数三二一,”景忆鸣咽了口口水,“我们一起跑。”
孟然咬紧了唇,在景忆鸣开始数三的时候非常倔强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人,或者说是鬼,很多鬼,密密麻麻地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这边走过来。
看穿着应该是镇上的人,孟然一直觉得他们的五官歪斜得奇怪,没想到这些人的五官还能更奇怪,眼珠子分别往左右两边翻开,眼角开到鼻梁上,鼻子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他们的嘴,嘴唇全部都被什么东西缝了起来。
“让你别回头!”景忆鸣压低声音吼了一声。
“和陈樱一样!”孟然也压低声音,“陈樱的嘴巴也被缝起来了!”
景忆鸣啧了声,孟然身后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走来的速度突然变快了,这次不用景忆鸣数什么一二三,孟然反手抓住景忆鸣拽着他还不忘拿上绣球,直接开始往别的方向跑去。
也在他们跑起来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鬼全部都撒开腿跟着狂奔起来,鬼狂奔着却没有脚步声,无法辨别他们究竟跟到了什么地方,只能不顾一切地朝前跑着。
“我跟你说!”景忆鸣一边跑一边喊,“我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
孟然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鬼的距离和速度,和他们持平,但只要他们稍微落下来一点儿那些鬼就一定能追上他们:“什么!?”
“往这儿!”景忆鸣喊了一嗓子,孟然直接跟着他往那边跑去。
他们走了大半个城,这会儿又不要命似的在街上狂奔,孟然体力已经有点儿跟不上了,但不能停下,天知道被那群鬼抓到会怎么样,指不定也给来个开眼角手术什么的,孟然一点儿也不想让自己的眼角开到鼻梁上。
身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孟然必须时不时地回过头才能确定下来那群鬼还跟在身后,景忆鸣一直拉着他狂奔,一边奔一边喊:“让你他妈的别回头!”
“操!”孟然骂了一句,没后续了,省着体力跑步的同时发现,景忆鸣在往城门口跑。
他好像知道景忆鸣这个大胆的想法是什么了。
鬼不能进叩了三声门的地方,这个地方包括但并不限于房间,以及,城市。
这座城市他们逛过了,只有一个城门,如果景忆鸣那套“鬼不能进”的理论是真的,他们这会儿只需要去城门口叩三下门,这些鬼就会全部消失。
绣娘他们也会消失?
孟然逐渐跟不上景忆鸣了,喝了一路的风,腿软得像被人抽了骨头,完全是景忆鸣在拽着他跑。
身后那些鬼越靠越近,孟然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以及几个鬼的胳膊已经抓在了他的衣服上,景忆鸣硬是拖着他又离开了鬼的追逐圈里。
“到了!孟然!”景忆鸣用力拽了把孟然,把他推到自己身前,“我们得出城!”
“在,在城外……叩门?”孟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谁他妈在门里头叩门啊!”景忆鸣吼了一声。
但出去之后会不会算逃离任务地点?
孟然来不及琢磨那么多,好在城门不大,景忆鸣先跑过去拽开门,一把把孟然从门口推了出去。
孟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到嗓子眼儿了。
景忆鸣把他推了出来,他没有被任务算作逃离任务地点,是安全的。
但是景忆鸣呢?
景忆鸣为什么没有出来?
孟然怔愣着回头看着门口,有什么记忆从脑子里钻出来,盖住他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