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影-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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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景丞顿了会儿,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柯词,“是……穿着红色裙子的女鬼么?”
“是,”陆柯词皱起眉,“怎么了?”
“……女鬼……”景丞喃喃念着。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得,景丞的记忆里却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无法挣开,无法将所有的事串联起来,他能感受到的是身体里愈发明显的鼓动感,他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肉里蠕动。
邱岘也很急,他是要找炙停的,和叶潜一样只能把期望往孟然他们几个身上丢,不能让孟然就这么折在这儿,灯拿过来往床头一摆,景丞甚至都没怎么看清,他手上就突然多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书页上似乎没有写任何文字,随着邱岘低声念着什么的声音快速翻动着,灯光在这一瞬间刺眼起来,孟然怀里有什么东西也闪起了光,景丞记得,那是之前找陆桓意画符时悄悄放进去的一小块灯的碎片。
他这里也有,所以此时他怀里也亮起了一点儿橙色的光来,正是随着光的亮起,景丞身体里蠕动的东西似乎停下来了。
紧接着所有的记忆都浮出水面,景丞紧张地看着孟然的脸,大脑里却将所有孟然不对劲时的记忆过了一遍。
从一开始,最开始孟然不对劲的时候,应该是在闯完第二关,拿着八字来他家对峙的时候,那时候出现了一次很明显的暂停期,孟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然后是在爷爷家,孟然流了鼻血,情绪爆发得非常明显。
再然后种种,加上这两次孟然突然的失控以及刚才孤注一掷般的豪赌,这些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点。
景丞抬眼看向了角落。
那个女鬼出现之后,孟然总会陷入一定的失控期。
一开始只是流鼻血,迷茫,到后来逐渐变成了情绪失控,然后陷入幻境……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鬼可以操控孟然的幻境,”叶潜很快反应过来,“不,应该是女鬼会影响到孟然的精神状态,但鬼种的封印没有松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旧能刷新孟然的记忆的话……”
“鬼种会不会就是她种下的?”叶潜低声问。
床头的灯光逐渐黯淡下来,邱岘合起自己的书,皱着眉低头盯着孟然看了会儿,他总觉得叶潜这个说法有些奇怪,又暂时想不明白什么地方奇怪。
还没等他思索完毕,宴尘远忽然一把扶住了景丞:“景丞!”
景丞两眼失神,被扶着倒在一边,靠在宴尘远身上,宴尘远刚扶住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一把撸起景丞的袖子,他的皮肤下竟然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了一样,鼓起很大一个尖包,尖包在他皮肤下面蠕动着,邱岘眼神一凛,快速将景丞打晕,一把掐住他的胳膊,陆柯词立刻空出一只手来,在景丞身上用力封住几道大穴。
“到底怎么回事?”萧渡水低吼了一声,“他妈的景丞为什么会……”
“他为了进入轮回边境,给自己的身体里移入了鬼血,加上他早年间被研究院注射过药物的关系,本来就很容易在身体里养出鬼之子,”叶潜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加上这次……女鬼的阴气注入他的体内,你应该明白的。”
他说着,看向萧渡水:“景丞身体里的鬼之子,可能没有化型,但是……被女鬼的阴气唤醒了。”
屋里的空气似乎更稀薄了些,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开不了口,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屋外好不容易升起的温度又降下去,风朝着南方吹,带起路边的枯叶一起滚动着。
这是一片树林。
孟然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有人将他托举着,让他看到四四方方的天和周围时不时出现的小树杈,树尖。
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到他的鼻子上,他没有办法动作,只能让它在自己鼻尖,最后随着颠簸缓缓滑落。
脚步声很杂,能从里面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哭泣声,还有纸烛燃烧时那种特有的味道,一点点传过来……
孟然只感觉自己动弹不得,上方却忽然出现一张脸,红衣女鬼的脸近乎贴在他脸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说着什么,孟然听不清。
到最后,她稍稍抬起头,孟然终于看清了她的口型,一字一字地辨认,她喃喃念着的词竟然是“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女鬼轻笑着,说,“不……怕,我带你……”
景丞睁开眼睛之前,有什么声音更加快速地灌入了他的耳朵里。
脚步声,哭泣声,火焰翻腾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庄严、不容拒绝的声音。
景丞快速爬起来,他来不及震惊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肩膀的伤没有了,前面那一堆是什么人——他看见一口棺材被放进了挖好的墓里,男人站在不远处,高喊:“起——”
周遭一群人,不,那是些根本就没有五官和手指的怪物,硬是用手掌托举着棺材盖将盖子缓缓挪到了棺材上方。
紧接着在下一秒,棺材盖和所有的怪物都被打飞了。
怪物们原地退出好几米,景丞看向棺材,一怔,不管不顾大步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孟然从棺材里坐起来,活动了下胳膊,刚才的女鬼在他能动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周围的怪物还在,以及……这是什么地方?
他眯缝了下眼睛,不管周围的怪物,从棺材里跳出来,环视周围一圈,基本能确定这是一个幻境。
因为他看见景丞在朝他跑来。
孟然啧了一声。
没完没了。
正文 疑云
景丞没有直接跑到孟然面前去。
他们上一秒还在病房,下一秒就到了树林里,除了场景太过诡异之外他还有点儿不相信这是真的孟然,他觉得孟然也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景丞。
这要怎么办?对暗号?
他还没琢磨出来,孟然已经从棺材里翻出来了,稳当当地踩在地面上,将周围所有的怪物打开,轻松得很的样子,站在棺材边朝他看过来。
“景丞?”孟然皱了下眉毛。
“哎。”景丞慢慢朝他靠过去。
“我们是几月几号进入最后一关的?”孟然盯着景丞看了很久,突然问。
“……六月二日。”景丞说。
“你小时候给我说的那个公主叫什么名字?”孟然继续问。
“戈吧嘎吧嘎了吧爬爬公主。”景丞回答。
“我家客厅那个巨亮的灯是谁买……”孟然没问完,景丞就叹了口气,“萧叔叔买的,说了好多次他都不肯换……你这是身份认证问题么?好有新意啊。”
孟然盯着他看了两秒,抬腿踹开一只试图抓住他的怪物,耸耸肩走到了景丞面前。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孟然问。
“没有,”景丞无奈地说,“我基本能确定你就是孟然。”
“你是不是想说你比我牛逼。”孟然皱着眉说。
“一般牛逼吧。”景丞一脸谦虚,“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凭着这几个问题就相信我。”
“这种幻境和轮回边境的幻境不同,我区分出来了,”孟然还是皱着眉,回头看了看几个已经快爬起来的怪物,“我之前陷入的是这种幻境,不是轮回边境的幻境。”
“嗯,”景丞点点头,带着他往树林另一头走去,“你继续说。”
“不知道怎么说,很乱,反正……我上次在关卡结束后陷入这种幻境时,是庄骁来接我们的,”孟然说,“他没能回答上我的问题,幻境才展露出他真正的模样,这就说明了一点。”
“这种幻境并不能完全复制你的记忆,所以创造出来的人在记忆上是有很大的漏洞的,和轮回边境的幻境有本质上的区别,”景丞说,“凭借几个问题就可以轻松问出来人物的真实性,考证身份也更容易,是么?”
孟然没说话,手伸到景丞面前,习惯性地打了个响指。
打完响指手往兜里一揣,扭头看了看周边环境,孟然在这种地方就显得游刃有余得多,毕竟在这里的目的比较单一,出去就行,不用考虑那么多问题,在外面的世界就不行了,要思索所有事情的方方面面。
也难怪他之前崩溃时说要去关卡里。
景丞看着他的侧脸,隔了会儿才问:“你是怎么分清这种幻境和轮回边境的幻境的?”
“感觉不同,”孟然轻声说着,“轮回边境的幻境就是把你拉回你记忆的一个片段里,然后困在里面,这里的幻境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场景,毫不讲理地弄死你。”
景丞啧了一声。
孟然扭头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会儿什么都没说。
上次是做梦才陷入这种幻境里,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做梦?好像在睡着之前有谁来给自己按摩太阳穴还是什么,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处理鬼种的封印。
所以自己是又睡着了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孟然问。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都点儿迟了啊,”景丞叹了口气,“我也挺好奇的,我怎么会和你进入一个幻境呢,按理来说不应该……”
“我生日是几号?”孟然打断了他。
“七月九号。”景丞说。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两个人同时进入幻境的,”孟然像无事发生一样,稳妥地接住了景丞的上一句话,“而且他们刚才要把我埋进墓穴里,你只是在旁边观看,说明这个幻境要袭击的人是我。”
景丞点了点头,孟然说的都很正确,幻境要袭击的一直都是孟然,但……为什么会把景丞也牵连进来?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能够让他们进入同一个幻境的?
时间差不多可以缩小到这次回来之后,孟然在回来的途中还经历了一次幻境,那次景丞没有和他一同陷入进去,所以是在孟然清醒过来之后,再遇到女鬼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足以将彼此的幻境都连到一块儿。
景丞心底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在被女鬼袭击,进入急救室时,他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一个梦,那个梦太过虚幻,内容又太过于含糊,以至于景丞没有第一时间将它放在心上——毕竟醒来之后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这会儿,景丞忽然把这个梦想了起来,并且根据那个梦的雏形,一点点在心底扩散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总之先出去,”孟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遗漏的怪物,而剩下的怪物都跟在自己身后时,侧头看着景丞,“你记得脱离幻境的方法吗?”
“第一,完全不信任幻境里的事物,第二,杀掉幻境里所有人,”景丞看着他,勾了勾嘴角,“这也是你对我的身份考察么?”
“不,”孟然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对你的提醒。”
“嗯?”景丞看着他。
“现在视线所能及的怪物只有那些,如果杀了他们所有人,我依旧无法离开这里的话,”孟然说,“我会杀了你。”
说着,孟然突然笑了下:“所以你要杀我的话,最好快点动手。”
景丞盯着他看了会儿,也笑了:“先解决这些怪物吧。”
“只要把所有的阴气都吸出来景丞就会没事,”叶潜收好自己的提灯,轻声说,“可是时间不够,他们还剩下两天的时间就必须前往轮回边境,景丞体内的阴气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完全吸完。”
病房里的人都没回话,角落里的女鬼也安静下来似的,叶潜想了想,又说:“不过景丞的体质很特殊,那些阴气不用完全排出来也说不定。”
“他的体质?”宴尘远仔细想了想,“什么体质?我没发现过他体质有多特殊。”
“他应该没和你说过吧,不过那阵子也没时间去聊他自己的事儿,那阵子大家都在忙着研究孟然的问题……他的体质,是我发现的。”叶潜伸手到孟然怀里摸了摸,手指勾出一条红绳,上面挂着陆桓意之前画的符,黄纸已经有些发黑。
叶潜伸手到灯的后方摸了摸,摸出一小块,半截小指指甲盖还要小的一小块玻璃碎片,轻轻放在黄纸上方,黄纸上的黑气被吸走,叶潜又把黄纸打开,换了黄纸里头的玻璃碎片后把符咒和红绳放回了孟然怀里。
玻璃碎片能够替孟然吸走一部分阴气,让他的封印更加稳固,这是陆桓意提出来的法子。
“你们既然领养了孟然,就应该知道,他们小时候生活在什么地方,”叶潜说,“知道他们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么?”
“……知道,”宴尘远艰难地点点头,“当年研究所的案子是我负责的。”
“难怪,”叶潜说,“那你们应该也知道,他们小时候被注射过一种药物,试图改变他们的体质……景丞是那些孩子里,最合适的实验品。”
“那些被注射了药物的孩子都变成了怪物,唯独景丞没有变,”叶潜说,“他的体质就像这盏灯一样,会吸纳所有放到身前的秽物。”
“什么叫……”萧渡水有点儿没听明白,“吸纳?”
“普通人注射药物会变成怪物,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那些所谓药物中提取的阴气,从而变异,而景丞的体质刚好可以将阴气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叶潜说着,把景丞的符咒摸出来,也给他换了一块玻璃,“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可是他身体里的确有怪物。”萧渡水说。
“他身体里的怪物还没成型,不如说……按照我的猜想,怪物根本成不了型,那些怪物会在他身体里慢慢消化,被他吸纳,”叶潜把符咒塞回京城怀里,看着病床上的人叹了口气,“只是这次阴气入体得太突然,未成型的怪物被唤醒了而已。”
“那要按你这么说,景丞不可能因为阴气入体受伤?”萧渡水问。
“是啊,”叶潜说,“大概是这样吧。”
“但是世间万物都拥有一个相对性,”旁边听了很久的陆柯词突然插了句话,“他能吸纳阴气,阴气无法从内部伤害他,他的身体却因此变得脆弱。”
“所以还是尽快把阴气排出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