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太监的女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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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岚熙打算一招揽这个人才,立即就让他出任正九品的典农所大使,于是便按照大郑的律例开口答道:“一个月有五石五斗的黍米; 包吃住。”
五石五斗?那妇人听到这个数目眼睛差点都直了,便是她家男人在磨坊做差事也没有那么多,这不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么!
她扯着孟慎功的衣袖,连连答道:“好好好; 我这个做大嫂的就先替我家慎功啊,谢谢您了。什么时候签卖身契啊?”
“纪公子,莫要听我大嫂的话!”孟慎功被她嵌的紧紧的,挣脱不得,憋红了一张脸恳求地看向季岚熙 ,“我实在是应不下这个差事,您还是快走吧!”
“你这挨千刀的!”那妇人一听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哪里肯罢休,对着孟慎功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你这么多年读的书都是读到狗肚子里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先生没教过你?呸!克死了爹的东西!今日我说你去,你便得去!”
孟慎功望着面目狰狞的大嫂,忽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他家里本来也是农民,世代务农,孟家的孩子从出生就能一眼望到死。
到孟慎功他爹那一代,就觉得这样不成,读书好,读书能明礼,还能做大官,于是便拼了老命地送孟家的两个儿子读书。
村里的人家都笑话孟老爹,一年累死累活的,农活儿都赶到夜里,也不见个男孩儿来帮忙,就干那些没用的东西。你老孟家从根儿里就是贱命,还敢想着做大官,祖坟也没冒青烟啊。
孟慎功他哥不爱学那些个四书五经的,三天两头地跑出去玩,孟老爹打了好几顿也不管用,于是他便叹息一声,把大儿子送回家务农了。
孟家的小儿子还算争气,三岁就能背诗,五岁出口做文章,连先生都夸他是块读书的料。
孟慎功考上童生那天,整个村子里敲锣打鼓,村长凑出了几百个大钱给孟家做贺礼,连从来都看不起孟老爹的邻居也要摆出个笑脸,恭恭敬敬地道一声贺。
孟慎功书读的越多,就越在心里琢磨一件事,孔夫子讲了许多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可到底如何修身、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其中具体方法,却是一样都没提。
虽说大道至简,但人有五谷轮回,不能光靠着大道来吃饭,于是他决定,从农事出发,把自己领悟的“道”融汇在实务上。
孟老爹见到孟慎功这副模样,气的牙根痒痒。好么,自己好不容易教出个儿子,翻来覆去,竟然又去做土里刨食的营生了!不久便气的一病不起,撒手而去。
孟慎功在他爹棺材前尽了孝,他哥便带着他嫂子分家了,拿走大部分的土地余粮,只剩下孟家的老房子和一个半瞎的老娘。
孟家村的人都说孟老爹家的小儿子是个白眼狼,不正常,还克死了爹。
孟慎功一边照顾老娘,一边日思夜想,终于在两年后的一个春天培育出一株小麦。
那株小麦长了几枝穗,他借着昏黄的油灯一边数,一边哭。一枝穗上结着饱满的种子,整整有四十五粒。
四十五粒啊!大郑的小麦,一穗只有二十粒,这下翻了整整两倍!
若是有十穗呢?百穗呢?一亩地呢?整个辽东平原呢?
这株小麦不知道能救下多少黎民百姓,从此父母不必为了饥荒而丢弃稚儿,兄弟姐妹不必为了能多吃一口饭而反目成仇,如此,天下可归心矣。
第二天一早,孟慎功把这根小麦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送去了巡抚。他想告诉巡抚,这是一件造福万民的喜事啊,他不求功名,只求巡抚能把小麦进献给万岁,万岁若看到了。。。 。。。
孟慎功没能见到辽东巡抚,他甚至连门都没进去。
巡抚的门子见他穿着粗鄙,又说着什么献麦子的疯话,不禁在心中哂笑。
只听过给巡抚送金子送银子的,从来没听过谁给巡抚送麦子,他喝多了酒,这个年轻人又在脚边苦苦纠缠,一下子怒从胆边生,找来一众泼皮,给孟慎功狠狠地打了一顿。
孟家村的人都在一天清晨惊讶地发现,孟老爹家的小儿子脚跛了,不再说什么“麦子”、“救国”的疯话了,每天只照顾老娘,偶尔帮村里人写信、卖字为生。
他现在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
“这位婶子。”那名姓纪的青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就是孟兄的嫂嫂?”
“对对对!”那妇人拘谨地擦了擦手,眼睛里满是精明和算计,“小妇人便是他的长嫂,长嫂如母么,小公子放心,我一定让他去您府上办事,去几年都成!”
“婶子在说些什么话呢!”季岚熙惊讶地开口道,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名妇人,“我观令堂精神矍铄,孟兄的事自然要由令堂来负责。虽说长嫂如母,那也得是老妈妈不在时候才能由婶子主持家事,您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她轻轻地说:“免得被外人认为婶子是在咒老妈妈,便是不好了,这可是大罪啊。”
什么?妇人心中一惊,对了,她怎么把那个瘫在炕上的老妪给忘了,真是碍事,怎么还不早点寻了那个短命的公公去!
“我这婆婆半瞎在炕上几年了。”妇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滴,哽咽道,“平日里都是我与慎功他大兄照顾,就是这两年家里多添了三个小的,这才交给了慎功,让他照顾两年,也算尽尽孝心,我这苦命的婆婆,如今已是不管家事了。”
孟慎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哑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岚熙走到炕 边,牵着那哀哀哭泣的老妇人的手,柔声说道:“老妈妈,这位婶子说要让慎功随我一起共事,您可愿意么?”
老妇人紧紧地抓住季岚熙的手,像是受到力量鼓舞似的,猛地把手中的垫子向着妇人声音的方向掷了出去,大声道:“你个。。。 。。。你个毒妇,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能让你进了老孟家的门!这两年你唆使大郎取走家产,一点都不顾兄弟姐妹的情分,我人瞎了,心却不瞎!”
“你是要喝二郎的血,吸二郎的髓啊!如今有个机会把二郎卖了换钱,你上赶着就去了,恨不得能多赚几两。快滚,快滚!你若再不走,我明儿个就爬到村正家去,一头撞死在村口,让大家都看看我们老孟家出了个什么样的毒妇!再托梦让族长开祠堂,把你浸猪笼!”
那妇人一听平时逆来顺受的婆婆竟然说出如此狠话,再加上那个玉人般的小公子皮笑肉不笑的,眼神阴冷,大有真把她浸猪笼之意,忍不住心里发虚,两股战战,灰溜溜跑走了。
老妇人不住地喘着气,季岚熙连忙从地上捡了个还没摔破的茶杯,涮了涮之后倒了一杯水给这老妈妈,“老妈妈,您且消消气,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老妇人喝着水,泪流满面地道:“都怪我平时只与人为善,连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敢反抗,还连累了二郎!小公子,您刚才一番话,老妪感激不尽,若您真觉得我这儿子有些用处,求您赏他口饭吃,便是大恩大德了!老妪就是到了阴司里,也要念着您的情!”说着便要给季岚熙磕头行礼。
季岚熙哪敢受她这大礼,连忙把老妇人扶了起来,好好地安抚了一番。
待老妇人哭累睡下,季岚熙便和孟慎功一起去了下房,下房的窗口处摆着些麦子水稻的植株,支了一张烂炕,正是孟慎功的房间。
孟慎功仿佛还没有认清现实,他的眼神飘忽,轻轻地问:“您真要让我培育粮种?”
“善。”
“母亲贫弱多病,我不能离开她一步。”他固执地说。
“你可以把母亲接到府里来,我们有专门的房间来奉养。”对面的人回答。
“我想问您。。。 。。。为什么?”他喃喃地道,“夫子说,这是奇技淫巧,分人心神,心生怨怼,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
“为什么?”对面的人奇道,“难道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得起饭,吃的饱饭,还不够回答你的为什么么?”
孟慎功猛地挣大了双眼。
他哭了。他这一生只哭过三次,爹死了他哭过,小麦培育成功他哭过,还有就是这次。
季岚熙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泣不成声。
“谢谢。”他说,“谢谢。”
第三十三章 金鸡纳霜
季岚熙看着屋内的一片郁郁葱葱; 每个花盆里都种下几株小麦或是水稻,长势喜人,一看便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问道:“孟兄当初培育出的麦种,现在可否还剩下了?”
孟慎功摇了摇头,手轻轻地抚过那一排排植株; 眼里有些喜悦又有些悲伤,“这些小麦,都是当时那株种子发出来的。不瞒纪兄说; 那株高产的小麦与其说是培育出来的,不如说是鬼使神差; 被发现的。”
“哦?”季岚熙有些惊讶; “竟然不是孟兄自己种出来的么?”
“不知纪兄平时观察过农政故事没有; ”一说到自己的本职专业,孟慎功的眼睛顿时亮了; 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爹在时; 便总爱在下地时和我们几个讲。”
“他讲,在四川出产一种名贵的香料,名叫花椒; 有温中行气、逐寒的功效,颇受京中贵人喜爱。但蜀道何其多艰,单靠车马运输; 怕是很难供给的上,能在京畿附近种下花椒,才属上上策。
农政司当时选定在胶东种植,但这种植株喜热喜湿; 北方冬季天寒地冻,稍有不慎便全部冻死,实在是培育不出。
后来几经折腾,甚至在耗费无数人力,在冬天给花椒树围了稻草包裹,却还是不成。最后还是一位农政司的老农人亲自去了蜀地,选取在蜀地山阴坡的花椒种子带了回来,这一种,果然便成了。”
“爹那时便感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在山阴面的花椒母体便经受寒冷,其种子也自然耐寒凉,古人诚不欺我。’”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龙一定生出的是龙,凤一定生出的是凤?冥冥之中,是否有什么东西在支配这一切?”,孟慎功的眼睛越来越亮,语速越来越快,“泱泱大郑,这句俗语流传了上千年,我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却从未见过有人问过一句:为什么?”
季岚熙心生感慨,在许多士人把科技视为末流,甚至于奇技淫巧的时候,孟慎功这种基于非实用主义的思想就显得诚为可贵起来。
他在尝试寻找一个谜题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将会在几千年之后揭晓。
与此同时,也许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同样有一位与他一样“姓”孟的泰西人也在苦苦思索谜底,为何豌豆开出来的花儿有三种颜色?
孟慎功道:“我日思夜想,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这个为什么,就连四书五经也顾不得了,后来在考秀才时就落了榜,再后来, 爹便死了。
在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似是鸿蒙初开,一片昏暗。有千百条河流一齐向大海涌去,天上红日光芒渐隐,却有一颗金星与赤星交相辉映,照亮天地四方。我醒来便明白百川归海,大道至简,答案就蕴藏在俗语之中。”
“农作物里面是有本性的,草木一叶之细,一核之微,其色香葩叶相传而生也。但这种本性并非只能代代相传,而是可以被人改变的!如若小麦的穗粒太少,便找出一穗多的与其相配,过了几代之后,这种本性逐渐稳定下来,就出现高产的麦种了。”
“我又笑又跳,所有人都说孟家的二儿子因为克死了爹,自己疯了。”他平静地说,“我想去爹的坟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直到似是在刚隆起的新土旁看到了一抹绿色。”
“那就是这株麦种,也是现在发现的唯一一株如此高产的麦种。”孟慎功的眼神坚定,紧紧地盯着季岚熙,“您能保证,让它用得其所么?”
“我能相信您么?”
季岚熙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她轻声说道,“除了小麦黎黍,在很远的西边,还有一个名叫佛郎机的国家,生长着一种金黄色的果实,上面接出的种子就如同麦子般是一粒粒的,但却比麦子高产易种,只需要两三穗便可以填饱一名成人的肚子,若是晒干磨成面粉,一样也能做出馒头来。”
“您当真?”孟慎功一下子便跳了起来,“那种作物现在在何处?”
若是有这种高产又易打理的作物,一年的产出便是万万斤,在饥年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
“它叫玉米,现在正在我的船上。”季岚熙遥指南方,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不如你且随我一起看看?”
孟慎功的嘴唇干涸地动了动,他的心中渴望去看一看那种神奇的作物,却又害怕再一次的无疾而终。
良久的沉默过后,有一个喊声在心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不该是这样的。
大郑不该是这样的。
他曾经坚信过,他一定能改变些什么。现在除了床榻上的七旬老母,他已经都什么都不剩了,除了手中紧紧攥着的种子。
孟慎功哑声说,“我想去,”他的声音甚至透露出些许固执,“我想去看看那种‘玉米’。”
“好。”季岚熙轻快地说,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真的没有一个叫孟德尔的堂兄么?”
孟慎功有些惊讶,想了想爹那边的兄弟姊妹,发觉自己还真没有一个什么孟德尔堂兄,便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并无一位叫孟德尔的堂兄 ,纪兄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你们俩的实验方法太像了而已。
季岚熙在心中回答,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是我记错了,如此便走吧。”
“我们要去哪?”他问道。
“肃王府。”
…
大郑的海岸线辽阔曲折,时常有倭寇海盗或是劫掠沿海地区,或是走。私贩卖,惹得民怨四起。因而神祖下令实施海禁,只开放广州、泉州、宁波三处港口,实施朝贡贸易,使万国来贺,民间出海一律禁止。
到了显庆年间,海禁就止不住了,沿海各港口地区要靠着海上贸易吃饭,甚至于所谓的有些“海盗”劫掠,也是沿海官员来钱的好由头。有那些个有钱的商行,便纷纷找人造大船、寻航线,一个来回便能取得数十倍的利润。
只是寻常的商船船小吃水浅,寻常最多也只能到马六甲就到头了,唯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