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在开导我[穿书]-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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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抽气尖叫声此起彼伏。
眨眼间又死了一个人。
掌柜的死了。
而她们的小宝贝棠鹊也奄奄一息。
这场景,让女修们几乎目眦欲裂。
棠鹊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绝望过,被砸进墙里,碎石在身边摇摇欲坠,噼啪一声掉下来,轰裂的墙灰扑簌簌落满她长发。
她只能痛苦蜷坐在那里,浑身上下痛到脱力,感觉自己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腥甜一阵接一阵的上涌,从嘴里、从鼻子里,到处滴落,混合着没擦干的汗液眼泪鼻水,一片狼藉。
偏偏这时候,她想到了坚混禅师的水镜。
水镜说,啾啾也曾这样挨过打。
被青鸾,被昆鹫。被她的朋友。
甚至比她还惨,胳膊断了,手心捅穿,一身的伤。
棠鹊又惊又怕。
钟棘却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太高兴:“谁告诉你我是好人?”
他看过去的目光仿佛棠鹊才是个怪物,莫名其妙给他安了个正义的头衔,让他十分恶心。
“我可没那么多借口给我自己,什么迫不得已,情非所愿,啰里八嗦讲一大堆,还不都是想掩饰自己的恶劣。”
“你……”棠鹊不可置信。
钟棘坏得明明白白,她没处讲理。
也讲不了理。
她已经非常用力了,可灼热的嘶哑让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从眼泪和血污之中,勉勉强强看到接近她的红色人影。
越走近一步,死亡的阴影就更重一分。
钟棘笑了:“我就是单纯想杀你娘而已。”
“我早说过,你要是不服气,就来干掉我。”
“怎么,就许你娘动手,不许别人动手?”
棠鹊看见少年到了她面前,刀在手心轻轻一转,再次被握住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方便插进她心脏的方向。
那刀尖的冷光像极了他迤逦眼尾的弧线,挑出股锋利的意味。
“你是不是玩不起?”钟棘恶劣地笑。
刀上寒光一闪,棠鹊哆嗦中闭上了眼,牙齿打颤的声音,一路传到脑海深处。
救她!
救救她!
她不想死!
突然一声阻挡。
“叮——”
有女修将剑掷了过来,视死如归地冲来和钟棘拼命。
“保护小鹊!”袁婆婆也红了眼,嘶声大喊。
交锋声响起。
霎时间所有女修都红了眼睛,不管不顾拼杀而来。姐姐死了,湘湘死了,袁婆婆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她们好不容易垒起的希望之柱变成了碎片,一粒一粒,要沉于黑暗。
她们必须复仇,赌上性命守护她们最后的光明。
那幼小的生命,那希望的幼芽!
仿佛一出人间惨剧,如此悲壮决绝,女修们一轮一轮冲上来,又一批一批死掉,刚刚才在城中侥幸活下来的人,眨眼间变成了尸体。
棠鹊在剧痛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一切。
大家前仆后继,死在钟棘刀下,死在啾啾法术下。
她的裙摆上不知道混了谁的血,凉到她崩溃。
这才是真正的,最后的战斗。
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悲惨。
棠鹊不住摇头,她的同门、她昔日的同伴,在与她的家人们决斗。棠鹊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不止啾啾,还有乔晓晓和温素雪。
此时此刻,他们都聚在一起,构筑起堡垒,抵御外敌。
就连温素雪。
也不再是她一声“小温温”就能唤回来的大狗狗了。
棠鹊头脑空白,在混乱中,吃力地爬过尸山血海,到柳缈身边,抱着已经身体冰凉的母亲,麻木的流泪。
“娘……”
天地突然一片剧烈的晃动,仿佛又有危险来袭。棠鹊想也不想伏在柳缈身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听着周围惊呼。
“怎么回事?”
“阵、阵眼被开了?是阵眼被开了!”
“我们会暴露的。”有人颤声,“这是太初宗地界……我们会被太初宗杀掉的!”
“管它呢!先把这群臭小鬼搞死!”
啾啾抬头看了看。
运转的是归元阵。之前在试炼秘境见过,不是她打开的。
这阵法一般会设在地界最边缘,作用是复原。一旦启用,阵内所有活物都会被送出去。所以,现在一起被打开的还有另一个阵——
灭杀阵。
在活物离开前,先悉数绞杀掉。
啾啾之前还想,左塔用了阴火那种宝贵的至阴之物来作为阵眼,应该不止有“打开主楼通道”这一个用处。
没想到是灭杀阵。
想来最后一个阵眼与归元阵叠在了一起。倘若三座侧塔的阵眼全被打开,便可视作悲欢楼已被攻陷,再有人从外启动归元阵,悲欢楼中所有活物都会灭亡。
“母亲”当真好计谋。
“离开塔楼!”啾啾扬起声音,眉眼沉静。
众人一愣。
女修们则更加疯狂。她们知晓,离开塔楼,暴露在外界,她们更是死路一条,不如在这里同归于尽。
她们纠缠着,要拖住众人脚步。
塔身震颤得越来越强烈,砖砾碎石不住往下掉。轰隆一声,又一根横梁砸下,引得更多崩裂碎屑溅落。
钟棘扭头看了一眼,一刀捅穿那刚才吵吵嚷嚷说要杀了臭小鬼的女修,捞过啾啾。
“抱紧我。”
“嗯。”
啾啾环住少年细腰,面无表情。
她会飞。
但小钟师兄要抱抱,那就抱吧。
下一秒,钟棘的烈焰如凤凰翅膀一样张开,明丽绚烂,溢开一片金红。
那流火挡住了所有砸来的碎物,带着她直冲楼外。
陆云停也同样开了盾,与苟七跟在后方。
温素雪回过身,棠鹊已经被袁婆婆抓起窜出了——即便袁婆婆已无活下去的希望,但她还是选择了救棠鹊。
小鹊不会被太初宗杀掉的。
温素雪垂目,也提起了乔晓晓。
……
斜阳凋零,晚风吹拂。
再次落地时,眼前站满了熟悉的人,孤灯、陨星、韶慈、明皎……
张弛、棠折之也赫然在列。
啾啾抬起眼。
还有棠家人。
棠氏夫妇。
她与棠家决裂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她微微垂下睫毛,脸色如常。
张弛师兄离他们最近。钟棘问了一句:“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弛道:“今日轮到我巡查,我察觉这里有数道灵气纠缠,有你们的,还有元婴期修士的,似在打斗,便回去请了师父们。至于——”
至于棠家人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担心他们的女儿。
从棠折之口中得知棠鹊和啾啾离开张府后,消失了整整四天。家里的引灵罗盘也探查不到大女儿动向——他们送给棠鹊的储物手镯上,有寻踪的灵物。两夫妇十分担心。
这会儿听说两人应该在陵应城,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其实主要还是担心棠鹊。
这一路张弛看得清清楚楚,棠夫人一直提起“小鹊一向懂事,不会乱跑”、“不知道小鹊如何了”、“小鹊还未经历过这些,该是怕极了”。
却几乎不提啾啾。
只随口说了句小女儿也在那边,便完事了。
张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位师妹。
好在啾啾自己明白。
棠氏夫妇对她不冷不热,偶尔也会关心几句,不过更多的是挑剔她责备她。
其实好多他们见不得的小毛病,棠鹊也有,可他们从来不说。
后来啾啾想明白了。
只有不喜欢一个人,才会满眼都是对方的错。不是排斥她的小毛病,是排斥她。
这会儿棠夫人脸上的愁云惨淡终于放晴一些,匆匆上前,错身经过啾啾。
啾啾低下头,去拉钟棘的手。
少年想也不想回握过来。
暖暖的。
悲欢楼的清晨,便是陵应城的傍晚。霞光披落,棠鹊血色裙摆被染得更红,叫人怜爱无比。
她还固执地抱着柳缈尸体,披头散发,浑浑噩噩:“娘。”
却不是叫棠夫人,只是对着怀中尸体。
棠夫人身子一僵:“小鹊?”
棠鹊茫茫然抬起头,泪眼蒙蒙,天际的光模糊成一片发亮的虚影。
她很快又重新低头下去,似乎没什么意识,只能凭本能,蹭着已故的母亲的脸,带着小孩子的孺慕。
画面让人心酸。
棠夫人松了口气。半是放松半是紧张,这孩子,乍然一看是她的小鹊,可抬起脸,又不是。
环视一圈,再也看不到真正的棠鹊的身影。
“……小鹊呢?”
棠老爷也严声问:“阿鸠,你姐姐呢?”
啾啾睫毛扇了两下,一时犹豫。
所以说棠折之还没告诉两夫妇自己与他们决裂的事?
算了。她决定最后当次好人,最后一次搭理“阿鸠”这个称呼。
她心平气和。
“那位姑娘,正是你们家的小鹊。”
第52章 我与你们断绝关系了。……
“那位姑娘; 正是你们家的小鹊。”
啾啾语气平静,并没有讽刺的意味。但听的人会不会觉得讽刺那就不一定了。
每个字都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棠氏夫妇表情怔忪,看看地上呆坐的少女; 又看看啾啾; 半天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夕阳余晖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拖了老长,湖畔除了太初宗的熟人们; 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 都是那座颠倒城中的商贩和旅人。
修为低下。
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们蜷在一起; 惴惴地盯着这边的元婴期长老真人们; 不敢轻举妄动。
啾啾对棠氏夫妇重复了一遍:“她就是你们家的小鹊。”
棠鹊似乎终于听见了众人的对话; 懵懵懂懂坐直身子,抬眼与棠夫人视线对在一起; 不由得手上半松; 柳缈的尸体差点从她怀中滑出去。
“不……”她无意识地摇摇头; 想要阻止; 却不知道阻止什么。
棠夫人还有些呆滞; 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
陆云停终于忍不住了; 索性一口气全说出来。反正他一个邪道; 做事不需要那么讲究。
“你们家的小鹊; 是悲欢楼媚修的亲女儿。那媚修打听到你棠家真正的大小姐丢失后; 特意将她女儿改了容貌,送进你棠府,希望你们能好好伺候她女儿。”
说到这里,陆云停“嘻嘻”笑了两声,蹲在石柱上一晃一晃的。
“想不到你们还真伺候得挺好。让她穿金戴银,白白嫩嫩。我瞧那媚修与棠姑娘相认时,也是愉快的。指不准心里还夸了你们两句‘免费奴仆; 干得不错’一类的。”
“不、不会的!娘亲不会那样!”棠鹊叫出来。
陆云停立即反问:“娘亲?哪个娘亲?你怀里那个吗?”
棠夫人的视线落在那满身狼狈的少女身上,那具尸体被她保护得很好。
棠鹊心里突然生出未来一片黑暗的莫大的恐慌,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我……不……”
陆云停蹲得累了,改为盘腿坐下,抱着胳膊:“看吧,这才是你家小鹊本来的长相。她与她母亲相认后,便迫不及待换回容貌了。不过这样子倒的确比她以前顺眼些,与她母亲——那个媚修挺像。“
说到这里,陆云停赶紧去吹他姐:“当然,啾啾,我不是说你不好看,我是说她鸠占鹊巢,那张脸不适合那双眼睛。”
棠鹊只觉得自己被放在了砧板上,一下一下被锤打着,脑子都摇来晃去,又羞又怒。
她脸上烧得绯红:“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什么了?”陆云停挑眉。
“我娘……”棠鹊想说,她娘亲不会那样想。不会是故意的。是迫不得已。
可她不敢说。
她几乎已经想到了陆云停接下来等着她的话——你娘特意把你送到棠府,不就是不择手段地帮你过上好日子吗?
确实,哪怕棠鹊再想维护自己母亲,也知道那是错的。她的反驳会很无力。大家都不会相信。
更何况。
她另一个娘亲还在面前。
棠夫人还在面前,就那样怔怔看着她。
棠鹊心里乱成一片,眼圈发红,心里无比凉。
最后只能弱声反驳:“我没有迫不及待……”
“哦?”陆云停笑了,“我看得可清楚了,那媚修给你拿颗丹丸子,你想都不想就吞了下去,半分迟疑也没有。你告诉我,那不是迫不及待是什么?”
棠鹊又急又气。
本就浑浑噩噩了,这会儿更觉得自己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啾啾的朋友,有人不听道理,有人不讲道理,她只能怒目盯着陆云停,倔强地抿紧了唇。
他们都站着,只有她那样无助的瘫坐在地上,怀抱着冰凉的尸体。抬起头时,仿佛在凝望冰凉世界中的一场瓢泼大雨,冷酷冲刷着她。
没有人给她撑伞。
她愤怒、不安、悲凉。
她不想再管那么多了,她只想维护他的母亲,哪怕与世界为敌。
许久后,她听见一声:“真的吗?”
棠鹊心里突然刺入一根冰,激得她清醒了两分,又很快昏沉。
棠夫人垂目看着她,有种从未见过的沧桑严苛。
仿佛、仿佛她在这里点个头说声是,她就会立刻抛弃她一般。棠鹊不自觉松了手,柳缈的尸体从她怀里滑到她腿上。
“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呆呆的,“不是。”
这个回答,让不懂人类感情的苟七十分不理解,他从宁溪那里了解到的东西要多一些,忍不住看了过去:“为什么不承认?你不是一直说,你希望棠夫人、棠老爷能偏爱啾啾一些吗?”
苟七理所当然:“现在你找到你的母亲了,你有了娘亲了,那可以把家人还给啾啾了呀。”
“不行……”棠鹊还是一片混乱,全凭本能摇头,将视线从陆云停脸上移到苟七脸上。
犬耳少年一愣。
他从棠鹊身上嗅到了仇恨。
似乎在仇恨他们此刻面对她的脆弱,如此不依不饶,面对她母亲的死,如此冷酷无情。
苟七不理解。
天边的风将她沾了灰的长发吹得乱拂,少女莹润的脸颊愈发楚楚。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棠老爷终于开了口,却不是问棠鹊,只侧过脸,面沉如水:“温少爷,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温素雪说话一向公平正直,值得信任。
棠鹊颤抖着看了过去。
少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