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在开导我[穿书]-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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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中正在写的宣纸推给他们:“如今连擂台的安排都出了来,弟子们也都做好了准备。”
也就是说再加啾啾一个人的名字,一切流程又要打乱全部重新安排——更何况,也确实过了报名时间。
钟棘皱起眉。
山风吹拂,他耳下红笺随风舞动。
正为难之际,背后又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用我的名额去罢。”
声音耳熟。
啾啾一愣,回过头。
只见棠折之站在青松下,与钟棘差不多高,墨发如瀑,玉冠凝白。少年清高如鹤,立于云上,静观尘世。
棠折之看着啾啾:“我的名额可以给你。”
沉默一会儿。
树影晃动。
“不用。”啾啾摇头。
“我并不想去紫霄仙府。”少年大步走过来。“你知道我向来只想当个闲人,并没有那么大野心。”
他抬头看向张弛,很肯定:“将我的名字换成她。”
啾啾还是拒绝。
少年面色不太好。
前些日子是他生辰,棠鹊送了他一对琉璃七宝瓶。棠折之握了瓶子,看向窗外星河时,便突然想到他的小妹妹。
忘了是哪一年的生辰,棠鹊送了他一朵五色金莲。
棠鹊每年都会送他最好的东西——棠折之当面将金莲取了出来,表情稍微柔和,对她说了谢谢。
棠鹊跟个长不大的小丫头似的,对他眨巴着眼睛,机灵的笑。
那是亲人之间最温馨的氛围。
然而,在少女一蹦一跳离开后,棠折之却看见了啾啾,站在游廊尽头,歪头看他们。
他不爱说话,沉默得仿佛屋檐下阴影的亲妹妹,看着他手上珍贵的、流光璀璨的五色金莲,稍稍攥进了手里的盒子。
直到后来,棠折之才知道,棠鹊送他的,是最好的东西。啾啾送他的,是她最好的东西。
她不像棠鹊那样,从满袋子的宝物中轻飘飘拿出几样便好,或者对母亲撒个娇就能轻易得到。她的礼物没有别人贵重,却准备了很久,要攒好久的钱。
棠折之想,那时候啾啾攥紧的,也许不仅仅是不太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还有卑微的亲情。
见啾啾迟迟不做声,少年一如既往不苟言笑,只有声音压低,艰涩:“阿……啾啾,我不强求你回棠家,但我希望你,还是能将我视作兄长。至少不要敌视我,排斥我。”
啾啾想了一下:“我没有排斥你。”
至少在他们家的那几年,放在一个不友善的大环境下,棠折之对她算是友善的。他对谁都不远不近,所以友善也大多都体现在物质上。
他不像棠夫人那样,会在与棠鹊说笑时,突然从脑袋上摘下只珍贵的珠钗戴在少女头上,一直持续着这些细小的偏爱。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棠折之尽可能将自己的东西平分给两个妹妹。所以啾啾那寥寥可数的记账中,他的名字出现了一大半。
只是……物质不一定代表内心。有时候,情感上,信任上的偏颇,才更让人难受。
“那就用我的名额。”棠折之定定的,抿了抿唇,声音更低,近乎哀求,“就当,哥哥把一直以来欠你的煎蛋,补偿给你,好不好?”
啾啾一愣。
她不想用他的名额,不只是觉得让棠折之失去了去更高处的机会,也考虑到后续棠氏夫妇会借此对她的捆绑。但她拿了棠折之名额也不坏——张弛一群人早被钟棘警告过,几乎整座铸雀峰的弟子,都放弃了这次去紫霄仙府的机会。
想来,到时候呆在紫霄仙府是不太安全的。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五十年,这个时间并不漫长,尤其到了金丹期,能不能在五十年里升上两个小台阶都不一定。
见啾啾目光动了下。
棠折之更加郑重:“此事,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张驰也慢悠悠道:“说起来,这张纸滴了墨,我正准备重写。天时地利人和。”
“……”
啾啾顿了一会儿,终于看向她曾经的兄长,行了个礼,认真道:“多谢棠师兄。”
初夏的花正在盛绽,香气四溢。
棠折之一贯少有笑容,此刻却慢慢露出点欣喜。可欣喜之中,看着少女拘谨的行礼,又有些酸涩。
第65章 下赌注了。
要在三天之内打完这么多场擂台; 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所以藏雀山上七座侧峰都将练武场腾了出来,当做擂台。
啾啾第一场是在问世堂所在的罗雀峰打的; 第二场则去了金灵根内门弟子所在的惊雀峰。
至于棠鹊; 前两场比赛都在她们木灵根大本营——归雀峰进行。
头日和水灵根打没什么悬念。
今日这第二场,她却被分到了一个变异雷灵根对手。
这战斗就有些难了。
毕竟雷灵根和火灵根差不多; 都是天生战狂。更何况这上台的弟子; 还拎了一对大金瓜; 看起来力量充沛。
“请师妹赐教。”
那个子极高、满脸横肉的男人; 一上台便引起了一阵侧目。
除了凶神恶煞; 想不到别的形容。
棠鹊脸色不变,目光坚定; 对对方拱了拱手。
这人除了是个雷灵根也就算了; 修为竟然还比她高出三个小台阶。
眼见着对方说时迟那时快; 已经拎起金瓜朝自己砸下来; 少女立刻旋身一躲; 刹那间退出三丈远!
视线流转间对上了之前在回春堂与她吵架的医修师姐; 以及成日拿着啾啾挤兑她、与她同为木灵根的吴师妹的目光。
对方眼神闪烁。
电光石火间; 一些了然浮上心头——她们; 都在等着她出丑。
棠鹊想到自己与医修师姐的矛盾; 对方自说自话地揣测了她,而她反驳了回去——就因为她的反驳伤了她的自尊心。
棠鹊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讽,觉得无趣又讽刺,停了一息,懒得理她们。
终有一日,她要去向更远处,而这些人都会消失在她记忆里。
她定下心神看向那雷灵根。
空气中有哔哔叭叭的雷声落下; 电光在大金瓜砸出的尘烟之中流窜。
棠鹊眉头压下,仔细观察。
这人的确不太好对付,光是他砸下来的一锤子,威力就不小,地石开裂。附带的电光又扩大了攻击的范围,而那些电光比那大锤更为厉害,碰到身上便会让人四肢麻痹、行动迟缓。
轰——
少女美目突然睁大!
一道雷光突然从天而降,快到难以用肉眼捕捉,直劈她天灵盖!
她猛的往后一跃,身影轻盈氤氲得仿佛一抹水雾,然而不等她站稳,轰——,下一道落雷再次降临!
大金瓜可不是人人都拿得动,即便是这身高九尺的大汉,一锤下去也需要喘息两口。
可短暂的停歇不代表他会给人可乘之机,若是有人想趁机接近他,便尝尝这雷动九天的滋味!
一串串闪电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追着下落,少女身影便在雷电之中穿梭。那一眼过去,只让人想到暴风雨之下的海鸟,一尾剪影明明暗暗,奋不顾身。
饶是棠鹊如今在门派中有些尴尬,观战的人群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好!”
又充满了轻盈感,又充满了坚韧感,还有追风逐暴的勇气。
“好!师妹漂亮!”
观众间越来越热闹。
棠鹊面色不变,群雷之间非但不再后退,反而迅疾灵活地穿过电光,直朝那雷灵根弟子而上。
对方却在这时抬起眼,再一次拎起金瓜,对准了她,猛的一砸!
砰——
大金瓜又一次掀起地皮。
周围有些男弟子在倒吸冷气。
棠鹊却根本不怕。那尾海鸟绕开了攻击,继续朝着她的目标前进。
雷动九天!
天雷四落,这次不再是追逐少女跑,而是预判她的动作,在她面前降下惊雷。
昆鹫笑了笑,眼神中透出几分轻蔑,将手臂枕在脑后:“白瞎了这副雷灵根底子。”
他嗤之以鼻,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眼瞧着少女前路被封死,难以再前进,大片雷电已经逼到她头上,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指向上方。
众人都随着那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却见数朵莲花在空中绽开,往地上投下一朵朵的阴影。
狂风吹拂,那些花瓣轻轻颤抖,看起来有些可怜,却不曾挪动半分。
这些莲花接下了所有的雷电。落在它们身上,悄无声息,仿佛被吞没了一般,只有花瓣不停抖动,让人想到随波而晃的十里莲池。
美得惊人。
而那莲花下的少女更是惊艳四方,抬起了手,眼色朦胧,微微笑着:“这位师兄,要认输吗?”
她手心有一段青色的光,显然是要祭出木灵根法术了。
雷灵根一咬牙:“谁要……”
话没说完,脚下猛的一抽!
不等他惊呼出声,藤蔓已经拽着他的小腿,将他扔出了擂台!
“……认输。”
雷灵根的“谁要认输”,这时才完全说完。
少女已经落了下来,在众人的呆愣之中拂了拂袖子,对他笑笑:“师兄,承认了。”
片刻后,回过头,面向观战的众人,大方自信:“我赢了。”
“……好,好!”迟来的掌声雷动!
刚刚这一场打得实在是惊险漂亮,弟子们欢呼激动了半日,棠鹊在数道目光之中平平稳稳走下擂台。
马尾在身后划出小小的弧度。
直到离开好远,她还能感觉到,有不少热烈的视线追逐在她身上。
她不想管,此刻只想同人分享她的骄傲喜悦,讨点慈爱。
棠鹊去了师尊那里,在那儿小饮了几杯酒。
明皎今日开了坛藏了许久的杏花酒,她有些馋,便耍着机灵问师尊要了几杯。
“少喝一些。”明皎道,“可别懈怠了,明日还有一场比试呢。”
“知道了。”少女吐吐舌头,倚在他膝边,抬头看他,“师尊。”
“嗯?”
“我今日打得如何?”
“很好。”
“让你骄傲吗?”
棠鹊玩着他袖子,那双比以前更加美丽的眼睛里有隐隐约约的期待,微微闪烁着。
这小丫头一向擅长对长辈撒娇,可现在,能让她撒娇的长辈只剩下了自己,她脸上全是孺慕之情,想要得到长辈的关爱。
“骄傲。”明皎摸着她头发,感觉手心里微凉而顺滑,“明日也要努力,莫叫师尊失望。”
“师尊放心。”少女将下巴枕在了他膝头,眨巴眼睛,“我明日一定会赢,会一直让你骄傲的。”
明皎知晓,她没了亲生母亲,没了养父母,连母亲的朋友们也都全部陨落,对于她来说,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
淡淡熏香味在屋中飘散。
殿外,棠折之穿过游廊。
他听说棠鹊在师尊这里。
这会儿天色已晚,少年皱了皱眉,觉得不妥。正好有些事想要同她说,便过了了来。
不料刚到偏殿门口,他身子便蓦地一僵,看向那边,脸上满是怔忪惊讶。
几扇屏风静立,从那影影绰绰的镂空图案后方,看见高大俊朗的男人低下头,未束起的长发一丝一丝从肩上滑落,衣袖宽大,眉眼如画。
棠折之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
屋中那少女也同样睁大了眼睛。
唇瓣相触,蜻蜓点水。
接着——
“师尊!”少女猛地跳起来,捂住嘴,指腹摩挲,甚至比棠折之还要僵硬,满脸不可置信。
“小鹊。”男人似乎这才回过神,压低了声音,喊她。
还是那值得依赖的,成熟悦耳的声线。
棠鹊却难得没有应声,只是摇着头不住往后退,仿佛大受打击,眼里迅速聚起了泪光。
“师尊,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微微发颤。
“小鹊。”明皎又喊了一声。
棠鹊脑袋还在嗡嗡的响,难以相信发生的一切,瞠目结舌。呆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跑!
却又在廊下撞到一人,她猛的一惊,便要尖叫,待目光看过之后,又硬生生吞下到了嘴边的呼喊,变成了:“折、折之。”
他们不是兄妹之后,她不再叫他哥哥,而是叫他折之。
她浑身僵硬。
夜色凉凉一贴,手臂上一排鸡皮疙瘩。已经是深夜,空中繁星闪烁。她眼睛还有些红,慌乱的抓住他袖子:“我……”
棠折之知晓她想说些什么,垂下眼皮,佯装不知:“怎的了?眼睛这么红。”
——他没看见。
幸好,他没看见!
棠鹊嗓子眼儿的心蓦地一松,落了下去,连身子都差点软下去。心脏还在擂鼓似的跳,她大喘了几口气,摇头结巴:“没、没事。”
棠折之别开眼:“嗯。”
如果棠鹊再冷静一些,便能看见少年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可她冷静不下来,满肚子慌乱,急急忙忙地找话题,想要压下自己的不正常:“你、你怎么在这?”
棠折之:“闲来无事,过来走走。”
他见她在不自觉的发抖,想来她也不知道明皎对她存了这些龌龊心思的——这实在是太震撼了。她难以接受。
棠折之负起手:“你可要回去?我送你罢。”
棠鹊茫茫然点头,呆滞地跟在他身边。
穿过这段木廊,走上石子小路,月色撒在她身上,照出她的苍白。
然而进了弟子园,她身子又晃了晃,脊骨被猛地一戳——小花园中有人在说话,是那吴师妹在同人嚼舌根。
“那棠鹊都还在明皎真人那里呢,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嗤。”
另一个笑着说:“天天往明皎真人那里跑,谁看不出她心思呀。”
“可不是嘛,嘴里说着什么尊师重道,实际上天天给明皎真人撒娇卖痴,谁会对自己师尊这样?”
“她不是很通透聪慧,觉得自己看透一切了吗?怎么不多看看她自己。这般对待自己师尊,可当真是……”
吴师妹想了半天,说出一个词:“恶心。”
啾啾教孤灯阿拉伯数字,都会被觉得胆大狂妄,更何况师徒人伦、天理纲常,这简直叫大逆不道!
说出来都觉得脏。
两个人对视一眼,撇撇嘴。
刚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见有人沉声道:“说什么呢。”
小丫头们一惊,怔怔抬起头,立刻瞧见棠师兄站在假山石边,眉头微皱,严厉地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