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幻 完结+番外-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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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犁这一阵心情本就不快,晚上又吃了两杯酒,见他连贺言春都嘲上了;当即大怒,也指着骂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爷娘老子的势,就敢满京城横行霸道!你先人若地下有知;老脸都被这些不成器的后代子孙丢尽了!”
那人自恃身份高贵;从来不曾被人这样顶撞过,不由勃然大怒,一叠声地喊道:“给我把这狂徒朝死里打!快打!”后面家丁本就是仗势欺人惯了的,立刻气势汹汹扑上来,围着方犁拳脚齐下。方犁哪甘示弱?当即动手还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挨了两拳。
幸好小殷就带着人守在附近,听到动静;忙飞跑着赶来,一见方犁受欺负;二话不说,把他护在中间,直接和那些家丁干上了。方犁却被几拳打发了凶性,瞥见那锦衣公子在人群外面站着,几步飞扑过去,把他撞翻在地,揪采着头发,拳头如雨点般朝他头上身上落下。
那人本有几斤力气,然而吃醉了酒,一时竟挣挫不起,被方犁骑在身上打。旁边侍从慌忙扑过来救,方犁却死拽着他头发不松手,三人在地上滚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腿,打得颜面全无、不可开交。
屋外闹大了,早把屋里人都惊动了。一个个探出头来看,纷纷猜测是谁家儿郎因为哪个小娘子大动干戈。其中燕七娘和齐二见方犁半天没回来,也出去看。见方犁被人按在地上打,两人都大惊,齐二立刻挽着袖子也上了,燕七娘则慌忙出去喊人来拉架。
不上片刻,倚翠阁的老鸨带着人来,好说歹说,渐渐把两边侍从们拉开了。两位正主子却不肯罢休,尤其那锦衣公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都扯破了,头发也揪掉一把。他生平没受过这种欺负,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后,还气咻咻指着方犁道:“今儿倘饶过了你,爷再不活着!”
方犁也跳着脚道:“那你去死啊!井上没盖子,街上有绳子,你去跳个水上个吊多好,这京城里可就干净了!”
那人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着,越发暴跳如雷,喊旁边侍从道:“你们都是死的么?给我打!打死了人都在我身上!”
老鸨两边拦着,眼见拦不住,忙一手拽着方犁,一手拉着那人,苦苦哀求道:“世子,这位是皇上亲封的劝农使方长丞。长丞,这是安陵王世子,您二位必是有什么误会,大人有大量,说开了也就罢了,何苦争来打去?来来来,今儿我作东,请二位喝杯酒压压惊,都在这京城里住着,倘伤着人了岂不叫人笑话……”
方犁听了安陵王几个字便觉耳熟,正在回想,未料那世子不等老鸨把话说完,就刷地拨出剑,径朝方犁捅去。两人离得近,眼看躲避不及,方犁只得举着胳膊朝前一挡,那一剑便正正刺在他手臂上。
旁边人都惊叫起来,老鸨也吓得软瘫倒在地。齐二飞扑着去看方犁伤势,小殷等人则都红了眼,一个个直接操家伙,和对方打作一团。把个花团锦簇的倚翠阁瞬间糟糕得不成样子,桌几门窗损坏无数。阁中女娘和客人们哪见过这个以命相搏的阵势?一个个都惊呼连连,四处躲避不及。
燕七娘却顾不得外头打闹,只和齐二把方犁扶进里间,关了门查看伤势。就见上臂血肉翻卷,汩汩流出血来。齐二恨极,咬牙道:“小妇养的!素日打架只说动动拳脚就罢,谁知那厮还敢动刀剑!反了反了!我非出去砍他七八上十刀出气不可!”
说着要往外跑,被燕七娘一把拉住,道:“你就别在这儿裹乱了!没见三郎疼得脸儿都白了?还不快去请医士来救治!这时辰还喊打喊杀杀,拖下去血都流干了!”
一语提醒了齐二,忙胡乱脱了衣服下来,按压在方犁臂上止血,道:“疼得厉害么?且忍忍,我马上叫人来!”
方犁虽疼得脸色发白,精神却好,道:“还好,想是皮肉伤。难怪你们往日喜欢跟人动手,这打上一架,心里果然舒服了些。”
燕七娘听了叹气,道:“罢么罢么,三郎,这时还说这种话!若叫人砍掉一条膀子,心里更舒服!二郎,我这里按着,你快去叫人请医士来!”
齐二忙松了手,开门去叫自家奴仆。不料头刚伸出去,就见一把杌子隔空飞来,齐二飞快一缩头,就听砰地一声,外面门扇已被砸出一个洞来。齐二不由又惊又怒,跳着脚破口大骂。
正是闹得鸡飞狗跳,外面马蹄得得,原来是卫尉府的人到了。兵士们把两边的人都强行隔开,才平息了战火。那领头的校尉听老鸨说闹事的是两位贵公子及家仆,也不敢造次,只客客气气地请打架双方随自己走一趟。
那安陵王世子饶是被家仆死死护着,混战中脸上身上也挨了无数老拳。然见方犁受伤比自己重,还是得意洋洋,道:“去就去,呸!什么劝农使,不过是一条到处咬人的疯狗罢了!明告诉你,我就看不得你这等宵小之徒,往后我见一次打一次,你且等着!”
不等方犁开口,齐二已是破口大骂,道:“小妇养的!你也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模样!不是你家仆护着,今儿早被我打成猪头!有本事咱俩一对一单挑!若揍不死你,爷今儿跟着你姓!”
卫尉府的人忙大声喝止,两人这才乌眼鸡一般,各自被家仆拥着退回来。因方犁受伤须诊治,卫尉府便带了世子和齐二去。片刻功夫,院里人便呼啦啦走了个磬尽,只剩几个还没来得及跑脱的客人,在前厅议论不止。老鸨唉声叹气,自去唤奴仆来收拾院子。
燕七娘却命人把方犁抬进自己房里,请了医士来治疗。幸而刀口虽深,未曾伤着骨头,那医士仔细包扎一番,开了药方儿便走了。七娘又让人打来温水,给方犁收拾干净了,另拿了邝不疑放在这里的干净衣裳给他换上,这才打发人送他回去。
胡安早得了消息,亲自带人过来接,一见方犁就哭了,道:“天么天么!这是哪个天杀的动手打你?这鼻梁都打青了,嘴角也破了!小殷那几个难道是死的?就没人护着你?早知就让百里也跟着来了,多个人也多双手……”
边唠叨边扶方犁上了车,又淌眼抹泪哭了一路。方犁坐在车里,摸摸嘴角,也有些自悔唐突孟浪了些。到家后,先让人朝倚翠阁里送了笔钱作赔偿,又叫人去卫尉府打听情况。六儿去了半日,回来后道:“听说齐二郎和那什么世子已经都放回家了,只留了两家奴仆,说要拿钱去赎人!”
常去馆阁的人,多有钱有势,也常有人吃多了酒,为了女娘们打架闹事。说出去虽风流,却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是以出了这种事,卫尉府多半也不往上报,往往只让各家拿钱摆平。方犁忙让胡安拿钱去卫尉府赎人。胡安还恼着小殷看护不力,不情不愿地去了。等见着了小殷,他又把事情打听了一遍,两人背后把安陵王世子骂了几百上千遍不提。
第二日,燕七娘亲自过来探望方犁,见他脸色比昨天强些,才略略放了心,叹着气道:“三郎,我素日和邝大说起来,都道你是这几个当中最稳重老成的,怎么昨儿也沉不住气,跟人闹起来了?”
方犁讪笑道:“吃多了酒,一时没忍住。还害你们阁里也遭了打砸,等我好了,一定约了邝大哥过去赔礼去!”
燕七娘道:“这也罢了,又不是你砸的,况且你又拿了钱去。倒是那安陵王世子可恨!下手没个分寸,打人也就罢了,还动刀剑!他怎么这样对你?你们莫非有甚积怨?”
方犁笑道:“说起这积怨,可就扯远了。我昨儿回来了才想起来,他们家有个亲戚,叫做李义,前阵子因贪腐案被我查出来,要被杀头呢。我听说老安陵王为这事找了人进宫去说情,还被皇上狠骂了一顿,你说,他心里岂有不恨我的?”
燕七娘这才明白,皱眉道:“你啊你啊,叫我说什么好!我听人说,当今皇上被立为太子时,这安陵王很是立了些功劳。皇太后在时,对他们一家子也客客气气的,圣前受宠得很呢。你怎么把他给得罪了?”
方犁不由叹气,道:“我有什么法子?他们家小舅子吃相太难看,都引起众怒了!我不出手整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官逼民反不成?”
燕七娘也叹气,道:“这也怨不得你。京城里达官贵人,哪个不是官官相护?受苦的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罢了,……不说这些,没得叫人丧气,只不晓得你这伤何时才能好,不说贺将军,就是你邝大哥回来看见了,也心疼得紧!”
一句话提醒了方犁,算算日子,只怕不上半月贺言春就要回京,若被他知道,少不得有一场气生。等燕七娘一走,方犁忙爬起来,吩咐胡安交待底下人,昨儿发生的事,一句都不许在贺言春面前多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快恩仇
八月初;京城迎来了班师回朝的大夏骑兵,以及押解至京城的匈奴俘虏。好几天前,犒军的牛羊、美酒就络绎不绝运往西郊。大军回京西驻地的那天;道路两旁再次挤满了欢呼的百姓;大胆的女子甚至公然向马上的英俊儿郎们抛掷香袋、鲜花和绣帕,引起阵阵哄笑;连空气中都满溢着喜悦。
军队刚回驻地不久,皇帝便派来谒者,请将领们入宫,君臣畅饮、共庆战功。当天太极宫云台阁筵开玳瑁、褥设芙蓉;觥筹交错间,皇帝豪情满怀,群臣欢欣鼓舞;一群人从中午喝到下午;直到天黑时分才散。
贺言春从宫中出来,匆匆辞了邝不疑程五等人,骑着马就直奔方家。远远看到方宅里那棵茂盛的槐树,心里便嗵嗵地跳,油煎火烤般不安生,巴望即刻见到心上人。等到了门口,侍卫下来敲门,才敲了两下便开了;胡安提着灯迎出来,人群里看见贺言春;也是喜气洋洋,忙着把人往里请,连声道:“就知道是君侯到了!快进来,三郎刚在门边望了半天,才回去屋里,这可就来了!”
贺言春也咧着嘴笑,把马缰和斗蓬递给侍从,和胡安两个朝里走。穿过回廊,便见门檐下立着一人,穿着湖蓝色袍儿,乌青头发,面如冠玉,正满脸是笑把他望着。
贺言春屏着呼吸、压着步儿,一步步行到面前,及至牵着了方犁的手,浑身这才松驰下来。方犁牵着他进了屋,按着他坐了,才道:“这一身的酒气,从宫里过来的?”
贺言春点头,只是看着他笑,方犁也忍不住地笑,两人跟傻子似的,相对笑了半天,直到胡安端上热菜来才清醒了两分。方犁执了筷子道:“既是在宫里吃过了,那就陪我再吃两口,我可还没吃呢,一直等你到现在。”
贺言春忙也拿起筷子,道:“我陪你吃!我自个儿也没吃饱,光顾着说话喝酒了,哪有功夫吃饭!”
胡安在旁边也是止不住地乐,闻言道:“就是!宫里东西虽样样都是好的,皇帝面前,总得顾些脸面,谁敢甩开膀子大嚼?还是家里自在!你两个先吃菜,今儿有新蒸的粟米饭,有甜枣儿粥,还有热汤饼,君侯想吃哪样?我一会儿送来。”
贺言春笑道:“还是胡伯懂我!吃了酒,就想喝两口热汤饼,替我盛一大碗来。”
胡安忙答应了,兴冲冲地去盛饭。等他一走,贺言春便又拉着方犁的手,一边搓揉着,一边轻声道:“想不想我?”
方犁看了他半天,才叹息似的说:“想。”
贺言春一颗心都化了,满腔柔情蜜意,不知怎么是好,忙把他手举到唇边亲了亲,道:“我也想你。日里想,夜里想。做梦都盼着打完了仗回来陪你。”
方犁也笑,摩挲着他的脸道:“这一趟回来,总算能多呆一阵子了。……你看你,瘦得脸都支棱出来了。来吃菜!多吃点!”
说着搛了几筷菜放在碟儿上,贺言春却摇头道:“不想吃这个。”
方犁忙又搛了别的,道:“那就吃这个,胡安今儿一大早出去买的新鲜麂子,你吃两块肉。”
贺言春又摇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只想吃你。”
方犁双颊登时发热,止不住也心猿意马起来,却强忍着,在他身上拍了一把,小声道:“给我乖乖儿吃饭,一会儿再说别的!小心让人看了笑话!”
贺言春却就势握住他的手不放,笑道:“谁会笑话?天经地义的事,我看谁来笑话!”
方犁扑哧笑了,飞眼瞪他道:“还天经地义,哪个天哪个地?”
贺言春越发得意忘形,理直气壮道:“我说是就是!旷了大半年,见了自家相好,哪有不馋的?谁不馋,指出来我看看!”
方犁急了,忙朝他额上戳了一指头,小声道:“你嚷嚷什么?喊得满世界都听到了,还不快悄悄的……”
两人正打闹着,屋外胡安端了汤饼上来。方犁忙坐下来,红着脸低头吃菜,嘴角笑意却是憋都憋不住。贺言春见了,心里越发如猫爪挠,坐立不安地吃了一顿饭,连汤饼都没尝出来是甚味道。等胡安把碗碟收走,他便拉着方犁去沐浴,火速洗了个澡,又毛手毛脚把人往榻上拽。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衣服丢了一地。等吹灯上了榻,贺言春已是饿狼附身,把人搂在身下,顺着骨肉狠狠搓揉,恨不得揉面团似的,把两团揉成一团。方犁也情动难耐,喘得厉害,两人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正在难舍难分,谁想贺言春一掌搓到方犁受伤的那条手臂上,方犁顿时抽了口冷气,身体一僵。
贺言春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触手也觉得不对,忙停下来道:“胳膊怎么了?”
方犁被他揉在伤口上,疼得眼前发黑,顿了顿,才颤声道:“没怎么,别管它了!快来!”
贺言春却本能觉出不对,硬生生停下了,翻身下榻,把灯点燃,凑过来道:“别动,我看看!”
方犁不想让他看到臂上伤口,忙道:“这节骨眼上,你点什么灯?快上来!”
贺言春却不理他,径直揭开被子,朝方犁身上照去,灯光下看得清晰,就见他手臂上长长一道伤,伤口刚结了痂还没掉,边上皮肉还有些发红。贺言春见此情形,一腔情欲冰消雪融,立时拉着他的手,厉声道:“这怎么弄的?谁干的?”
方犁见瞒不过去了,只得道:“前段时间骑马,不小心被树枝刮的。……已经要好了,别大惊小怪!”
贺言春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