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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春未央 完结-第13部分

小说: 春未央 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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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分明,似非中原之人。
  沈二开口道:“公子,单穆勒家住西域城中。旧时北辽兵占城,无家可归之时正遇沈大人在西域采买,因缺当地引路之人把穆勒留在了药铺当学徒。沈府出事后,店中人四散而去各奔前程,只穆勒还守着那药铺,到如今还算有声有色。听说您要问西域之事,就跟着沈二来见您了。”
  “单公子,子梧代父谢公子不弃之恩!”贺清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穆勒慌忙起身拦住贺清:“公子言重,若非沈老爷,世上早无穆勒。一飧之恩,无以为报。”
  贺清待穆勒重新入座,开口道:“穆勒可曾听说过合欢散?”
  穆勒点头:“男女欢好,谓之合欢。若用之得宜,于房事有益。店中常有合欢散,西域之人皆知。”
  贺清与沈二对视一眼,继续道:“穆勒可知这合欢散从何而来,又是何人将这合欢散带入金陵?”
  穆勒道:“西域有城谓之望辽,城中皆为原辽国故人。彼时武帝入金陵,辽国人仓皇出逃至北境,西域之辽国人不及迁移,仍居原处。因希冀故国,取名望辽。望辽城地处偏远,无所依傍。西域传闻望辽人得神谕,可作凡间没有之物。而这所谓神物,即公子口中之合欢散是也。”
  贺清道:“依穆勒所言,望辽城地处偏远、生活不便,既如此,这合欢散到底为何物所造?”
  穆勒道:“此物虽叫合欢散,实际并不是由合欢花所造。其原料并非产自西域,而是经由北辽辗转而来。”
  “北辽?”贺清蹙眉。
  “是。原料名叫毛茛,开花时节绚烂华美,乃北辽独有之花,中原人多不识。”
  贺清道:“既如此,穆勒可知合欢散是如何传入京城的?”
  单穆勒似有一丝茫然:“合欢散在西域常见,却并未见望辽人出过西域。倒是近几年每逢春分、秋风,均有金陵人入西域,常满载而归,不知所载何物。若如公子所言,这所载之物倒有可能是合欢散……”
  沈二目色茫然:“既如此,北辽人何不直接将合欢散运入金陵,或是这金陵人为何不直接去北辽,而要辗转西域呢?”
  贺清蹙眉不语。半晌,沈二似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贺大将军?”
  “公子,还有一事……”穆勒迟疑开口。
  贺清道:“穆勒请讲……”
  穆勒道:“这合欢散不可多食,此物容易成瘾。若一旦上瘾,发作时生不如死,痛哭流涕、六亲不认者有之……”
  贺清久久不语。

  登仙阁(1)

  
  残雨斜日照,夕岚飞鸟还。春雨洗过的大将军府沐浴在斑斓暮色中,风吹竹影动,灯火照不眠。
  贺清和思南姗姗回府,严肃齐整的厅堂已焕然一新,门框门廊之上悬挂着大红绸布,桌椅都用织锦缎面覆盖,门廊内侧五步一鸢尾、十步一茉莉,春色烂漫惹人醉。
  贺清刚踏进正厅,贺澄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满面春风而来。贺清看她头戴金步摇、身着绮罗裳,面若桃李绯红,边接过她手里的面边道:“往年也未见你如此郑重,今日怎的如此?”贺清笑着拉过贺清到主座坐定,接过芙兰手中的书信,递给贺清道:“今日是二哥生辰。不仅如此,晨起接到大哥家书,说近日大败辽军,现已深入北辽腹地……”
  “二公子,世子府来人求见。”侍卫的禀报打断了贺澄。
  贺清道:“让他们进来吧。”
  “怕是得请公子亲自到院里一趟。”侍卫似有为难。
  春雨过后嫩草如碧,轻风裹挟着花草清香。竹影舞动,姿态翩然,卷起一斜竹叶雨。贺清和贺澄走到院里,拱门内侧,春竹把玩着手里的竹叶、撅着嘴鼓着腮站在一堆齐人高的礼盒边。见贺清出现,春竹向前两步,施了一礼道:“贺公子,这是我家世子让我送来的。他说这是错过的过去十年的生辰礼。”
  贺澄看着眼前十个包装精美、大小不一的礼盒,不禁诧异:“二哥,世子何时与你如此熟识?为何要送十年生辰礼?还有,他怎知今日是你生辰?你告诉他的?……”
  “圣旨到——”
  贺清还未想出一个解释,圣旨突如其来。众人猝不及防,齐齐下跪在院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北大将军贺辙国之柱石,将军在而北境安。兹闻将军之女贺澄娴熟大方、品貌出众,今及芳年待字金闺。中书省何珪丞相子何宇节操素励,忠正廉隅,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潭祉迎祥,天作良缘,今下旨赐婚……”
  “吧嗒——”圣旨还未念完,金步摇突然散落,碎了满地。
  暮色暗沉,黑夜将至,竹叶雨纷纷下个不停。贺清代妹领旨谢恩,忘了请公公进屋喝杯茶。
  “皇上怎会突然给澄儿赐婚?”书房之内空气凝滞,贺清重又读了一遍圣旨,面沉如水。
  “宫中传回消息,今日早朝何丞相奏禀北境大捷之事,帝心甚悦。寻封赐赏之时,有大臣提及顾大人膝下儿女皆未嫁娶,又提及近来京中传言,贺二公子……恐无法娶妻生子……武帝体念将军一心尽忠报国……又有大臣提及何丞相公子何宇同样尚未婚配,故……为替将军分忧,特下此诏……”
  贺清垂首,攥紧的手突然脱力,明晃晃的卷轴滚到了一边。
  “公子,”思南目露忧色,“眼下该如何是好?”
  半晌,贺清睁开双眼,神色坚定起身朝思南道:“更衣,去登仙阁。”
  思南蹙眉道:“可沉香姑娘说此次的消息还未确定……”
  贺清转头看着他:“来不及了,澄儿没有那么多时间……”
  登仙阁,秦淮河畔最大的赌坊。雕栏如玉砌、富丽更堂皇,三层高的阁楼矗立于秦淮之畔,檐角飞扬,飘飘然如羽化登仙,恍恍然似人间炼狱,坊间每日上演人间极乐、生死离别、世态炎凉。
  传言称,登仙阁的三楼乃贵人之地。若能到达三楼,无论何求,皆有回应。
  亥时三刻,登仙阁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两名身着大红与大绿粗布麻服的商贾之人探头探脑出现在门口。大厅之内人头攒头,近百人围坐在数十张赌桌前,时而高声叫好、时而吆喝下注,喧哗吵闹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左右环顾、小心翼翼往里走,只见吊顶横梁有木雕蟠龙盘曲自如、庄严威仪,横梁之侧悬挂红色纱幔,随人流走动来回浮动。纱幔后方,两株松柏置于楼梯两侧,青翠欲滴。
  两人探头探脑走到楼梯下方,抬头看,却见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拦住了去路。两人对视一眼,身着绿衣的男子往前一步,神色谄媚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双手递到护卫手上道:“兄弟行个方便,俺大哥和俺自南边来,听闻登仙阁是金陵宝地,寻思着明儿个就回南边了,今儿个来看一看玩两把……”
  护卫对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两人几回。颠了颠银两,似是满意两人的财力,让开楼梯道:“二楼都是有钱的京老爷,可小心着点别冲撞了……”
  “是是是,小的谢两位大哥……”两人眉开眼笑,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梯。
  才上二楼,忽觉豁然开朗、幽香暗度,九间雅室分列两侧,门口装饰各不相同,上书:蓬莱、方丈、瀛洲、美蓉、阆苑、瑶池、赤城、玄关、桃源。有传菜的小厮、陪酒的姑娘偶尔往来穿梭,可见内饰金碧辉煌者有之、淡雅脱俗者有之,各个不同、各有千秋。
  两人未做停留,径直走到二楼底部。楼梯之前,有蒙面剑客闭目不语。
  身着红衣之人上前一步,用手半掩着嘴凑到蒙面人耳朵,轻声道:“白雪方洁,青云直上。”
  剑客凌然睁眼,目光凌冽看着眼前之人。似正想有所反应,蓬莱雅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三人回头,见一名身着大红锦缎的公子肤白似雪、唇红若樱,柔弱无骨般靠在身旁之人身上,勾着嘴角目光迷离地看向这边,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搂着身边的小厮摇摇晃晃兴致勃勃地朝三人走来。
  “这个小官人爷喜欢……”身着红衣之人、贺清漠然抬眼。如他心下所料,宋瑜松开春竹、懒懒伸出一根手指勾着他的下巴,噙着笑意继续他的轻浮浪荡之举。
  “小官人想上三楼?若是爷让你上了三楼,陪爷一晚可好?”不等贺清回答,宋瑜凤眼一转看向蒙面人。不顾对方冷若冰霜,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他手上道:“这是定金,不管这位小官人提什么要求,让楼上贵人记在安南王府账上,如何?”
  蒙面剑客闻声举起玉佩瞧了瞧,见确是价值连城的好玉,侧身让两人上楼,眼睛仍盯着宋瑜。
  “小官人,本世子在楼下等着你共度良宵……”行至半路的贺清回头,见二楼的宋瑜目色清明,身姿如兰,对着他冁然而笑。忽觉纷纷万事倏然远去,心里静了下来。
  “公子,走吧。”贺清朝宋瑜略一点头,转身跟上思南。
  刚上三楼,忽觉楼中凉风习习。抬头看,却见正前方门户大开,一轮圆月好似悬挂秦淮之上,璀璨而夺目。贺清上前,惊觉地上铺着大红绸缎,落地无声。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大意小心前行。行至中堂,贺清拦住思南道:“左侧有脂粉香气。”
  思南推左门而入,见门内空无一物,仅有一巨大屏风前放置着一张梨花木书桌,书桌前坐着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鹅黄色纱裳、轻纱遮面,头戴花簪,看似身姿曼妙,眸若秋波。
  “两位前来所谓何事?”女子淡淡开口。
  贺清上前一步,似市井粗鄙之人开口道:“这位小娘子,听闻主家是天上神仙般的人物,可帮俺们摆脱这商贾身份,可有此事?”
  女子上下看了一眼贺清的粗布麻服,淡淡道:“准备了多少银两,想当什么品级的官?”
  贺清眉开眼笑,搓了搓手道:“俺爹俺娘别的不会,就会赚钱,眼下三五千两是有的,不知可捐个什么官?”
  “若想留在京城,从六品。”
  “哥——”思南似是急的直跺脚,拉着贺清袖子道,“怎的就捐个从六品的小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了这官,可穿绫罗绸缎、可来去自如,还怕钱回不来吗。俺这还有些继续,加在一起,总可以捐个四品大员吧……”
  “万两白银,从四品。这是最高品级。”女子冷冷打断思南,“先交半数定金,上任后三日交另一半。”
  “姑—姑娘,”贺清声音怯怯,“若俺就这么把钱给了你,如何证明俺捐了钱,之后又该去何处寻姑娘……”
  女子神色一淩,门后两名壮汉悄然入内。半晌,女子见两人全无所觉,仍呆愣看着她,眼神示意壮汉退出,举起手鼓了两下掌。另一名黄裳女子自屏风后入内,手中拖着文房四宝,敛眉站在前一名女子身侧。
  思南心下微叹,冷汗从后背留下。
  “交了定金自会给你凭证,之后自会有人跟你联系。主家也会留一份记录,定不会漏了你,你可放心。”
  “如此—如此甚好。姑娘,俺不识字,也没拜过先生,俺、俺就画个圈可好,俺叫吴大富,俺弟叫吴大贵……呵呵,俺爹娘想让俺兄弟俩大富大贵,可惜没姓好……”
  女子不耐烦的朝身边女子挥了挥手。侍女端着文墨上前,贺清似激动地走上前,不料脚下一滑,袖内珠宝首饰甩到侍女身上,散了一地。
  “哎呀—哎呀——姑娘,实在对不住,俺没有站稳,俺给你拍一拍……”说着不等侍女反应,伸手朝侍女身上拍了过去。
  “行了!”贺清刚拍了两下,座上之人似是不耐,冷冷道,“无妨。先签了吧。”
  “欸—好—好——”说着贺清蹲下身,看了眼地上的文墨,提笔在两张纸上画了个圈,傻笑着把其中一份交给眼前的侍女。
  侍女拿起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贺清,觉得无甚疑虑,回头朝案上之人点了点头。
  案前女子开口道:“吴大富,你把珠宝留下,回去等着吧。”说着起身朝屏风后走去。
  房中两人对视一眼,继续露着傻笑,边搓着手边往楼下走去。
  屏风后侧,两名女子绕到厅中,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可有查出这两人什么身份?”
  “石榕石柏说两人自称南边来的商人,现下无法确认,还需追查。”
  “查清之前不要给他们官职。”
  “明白。”

  登仙阁(2)

  
  圆月高悬,思南随贺清走出登仙阁,恢复成平日模样走在秦淮河畔。
  “公子,刚刚可有什么发现?”
  “小官人,可让人家好等……”贺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传来宋瑜软软的声调。贺清抬头,圆月之下,梨树随风轻摆,春雨簌簌落下,温柔滴落贺清眉间。窗前之人含情脉脉,青丝随春风轻舞、定定看着贺清。
  春竹从梨香院侧门绕出,一脸不悦朝楼上道:“还看,都看了一晚上了……”又低头瞪了一眼贺清道,“上来吧。”
  梨香院暖阁,贺清刚到门口,就听见门内传出宋瑜的声音:“去取我那件狐裘来,晚上风凉,他怕冷……” 春竹似没有听见,径直把门打开,往里道:“人给你带来了。”
  贺清入内,眼前的宋瑜领口松散、仍是初见时的恣意模样。
  暖阁内梨香满溢,所见之处皆是奢靡。贺清眼角扫过架上的青梅酒、窗边的太湖珠,不发一言,静静坐到桌前。看见桌上清茶热气袅袅,举起轻啜,是他最爱的明前碧螺。贺清放下茶杯,看向宋瑜。
  宋瑜从窗前走到桌边,坐到贺清对面、举起茶杯:“子梧晚上可有什么发现?这登仙阁有何古怪?”
  贺清道”“卖官之人为两名女子。虽尽力隐藏,但周身穿戴气度、所使文墨用具,分明都出自宫中。”
  宋瑜挑眉:“何贵妃?你想找出何氏父子参与此事的证据?”
  贺清道:“卖官者未必为中书省,但中书省若未参与此事,所卖官位无诏可依。”
  宋瑜蹙眉道:“可有证据?”
  贺清道:“今日那女子说主家也会有名录,如此便有了证据。”
  宋瑜道:“名录不会在宫中,不会在丞相府……不会在任何和丞相有关的地方……登仙阁?”
  贺清蹙眉:“我在那侍女身上撒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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