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穿越未来电子书 > 寻琴记 >

第12部分

寻琴记-第12部分

小说: 寻琴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贺廉心头一动,被他鹿子般无辜的目光击中了,“……那行。”
    裴云惜老老实实喝下了那碗味涩之极的绿茶,这茶叶怕是最低等的粗茶,思至此,他环顾了一遭贺廉的住所,确实寒酸简陋,屋中不过一床一桌一柜两凳。
    贺廉自然瞧出他的悄然四顾,这躲不过他的眼,“我是从京城逃难而来,不过数月,有幸谋得城中巡逻一职,便当糊口之用。”
    逃难?
    “贺大哥,你为何逃难?不会是……”裴云惜不小心往坏处想了过去,但见他一脸刚正之气,不像是大恶之徒。
    贺廉知他胡思乱想,道:“我是被主人家赶出来的,京城已无立足之地,便逃到了临安。”
    “在下逾矩了……”裴云惜不便多问缘由,只因这人帮助过自己,权当他是好人吧。
    贺廉也不再多言,待裴云惜休息片刻,脸色稍霁,便领着他出了陋室,直奔城门。贺廉的人缘交际似乎十分不错,他与守城的士兵打了声招呼,那人便开启了城门,放裴云惜出了城。
    “贺大哥,改日在下登门厚谢。再会。”裴云惜作揖行礼,向他道别。
    “嗯。”贺廉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奔赴至郊野的客栈,已是三更半夜。
    野外蚊虫成群,蛙鸣阵阵,暑气余韵未消,蒸得人满头大汗。裴云惜口渴难耐,敲开客栈大门时,被小二怨气冲天地埋怨了一番。
    “这位客官,咱都打烊了,要吃饭寻别家去吧,要住店咱这儿只剩下等房了。”小二哈欠连天,睡意朦胧。
    裴云惜自顾自寻了个杯子,倒了壶已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下,才舒心道:“小二,上等房七号的客人还在吗?”
    小二觑他一眼,懒懒地走到柜台翻记录,“还?莫非是寻住了七日的那位公子?”
    “正是。”
    “哎呀那不巧,他前日便结账退房走了。”小二前后一翻,确认道,“确实走了,唔……我记起来了,他留了封信,说是他弟弟寻他,便交给他。”
    裴云惜大吃一惊,放下茶杯,快步走到柜台,“他走了?什么信?”
    小二对那位公子印象极深,毕竟不是每位客官都成日不出房门,需要送餐的,那公子面色愁云,整日在房中练字,还托他去买宣纸,虽说字画店离这儿挺远,但好在这公子给的小费不少,跑个腿还是可以的。
    “我找找啊……”小二蹲在柜后,翻找了一番,才叫道,“找着了找着了!”
    小二把信抽出来,递给裴云惜,“我一瞧公子这长相,便知你们二位是兄弟啊嘿嘿……”
    无暇搭腔的裴云惜急忙展开信看了起来。
    云惜:
    若你读至此信,那我定已不在客栈。苦等七日,我深思良久,逃避终不是良策,若霍龄娶你,便是大哥之罪,故颜面算何?大哥愿求人相助,便是你道大哥懦弱无能也罢。
    兄 明惜留
    信被攥在裴云惜的手心,揉成一团,虽然裴明惜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已猜出大哥是去求戴洺洲了。临安城中,还有谁的脸面大过霍龄?只有戴朗戴侍郎的独子了。
    裴云惜失魂落魄地走出客栈,游魂般飘荡在田野乡间。回城之路漫漫无尽,他想起夏梦桥故作玄虚的模样,夏家如何松口让家中嫡子嫁给一个男人?定是有人出面游说。这么说来……戴洺洲接手了这事,等于薄肃也知晓了这事?!
    原来他都知道……
    瞬间的难堪击倒了裴云惜,使他腹中的绞痛狠狠加重,痛得他四肢无力,直瘫坐在乡间草地里。头顶明月当空,身边蚊虫撕咬,薄肃不显山不露水地坐在马车里,面对着他,不问任何,仅是送他回府。裴云惜当他无意知晓内情,怎料他无需知晓内情……
    真真愚蠢至极呀,裴云惜。
    那人怕是在看一场闹剧吧,霍龄要娶裴明惜,未遂,又想娶他,最后却是娶了他的挚友,怕是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故事了。
    裴云惜把脸埋在掌心,深深地叹了口气,待胃中绞痛稍稍平息,才慢慢爬起来,木然地走回城。等他走到城门下,天已大亮,他看见贺廉和几个官兵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可他却无心再上前攀谈道谢,一个人避开人群,从僻静的小路走回府。
    裴府门口排列着几辆马车,皆是挂着喜绸,缀着喜字结,裴云惜见下人们将一个个红木箱抬出府,装到马车上。
    “喂喂,小心着点,别磕着碰着!”裴府内有人边走出边叫嚷着。
    裴云惜见来人,惊异道:“梦桥?”
    “云惜,你怎站在此处?起得如此早。”夏梦桥还当他是早起,岂知他一夜未眠。
    “你这是作何?”他也不解释。
    “自然是搬聘礼了,霍龄带来的礼金我分了一半给家里,另一半我自己留着,带着去京城。”夏梦桥盘算好了,“可是霍龄自己说的,任我处置。”
    裴云惜怔怔地看着他,夏梦桥又道:“你脸色极差,分明是没歇息好。赶紧进去再睡会儿。”
    “可你要走了……”裴云惜不舍地看着他,“你竟要走了。”
    “是是是,我是要走了,云惜。但来日方长,总能再见,不是吗?”夏梦桥豁达地安慰他,伸手抱住了他,“霍龄的婚契被我撕了,你就宽心吧。”
    裴云惜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动容,然而对上夏梦桥笑意盎然的双眸,却是道不出半句。
    “愿下次再见,你已寻到如意郎君,好生令我艳羡一番,如何?”
    “梦桥……”
    “好了,你赶紧进去再补一觉。”夏梦桥握住他的手,“惜得眼前人,记住,云惜。”
    夏梦桥去了,裴云惜却大病了一场。
    他起了烧,缠绵病榻数日,久不见好。第四日,烧有所消退,他意识也略微清醒,瞧见了扶他起身喝药的人,虚弱无力地喊道:“大……大哥……”
    “哎,云惜。”裴明惜搂住他,将一口口苦涩的汤药喂进他的嘴中,岂料裴云惜不肯配合,汤药全洒在了被褥上。
    “云惜……”
    裴云惜面色灰白,紧紧地闭起了眼,眼角渗出了透明的水色。
    裴明惜轻声哄他,仿佛回到多年前照料幼时的他,“云惜,大哥知晓你在生气,大哥向你赔不是,但这药得喝,等身子好了,大哥任你责罚,如何?……云惜?”
    他诱哄着,裴云惜终是默然地张开嘴,将极苦的药水咽下,裴明惜见他松口,如释重负,道:“云惜,让梦桥代嫁,也是下下之策啊……”
    裴云惜忽的又睁开了眼,无神地涣散着,嘴中却道:“好一个……下下之策……”
    “我……”裴明惜理亏,虽说夏梦桥代嫁是本人自愿,但在裴云惜看来,却是推人入火坑,让他心里难安,自责万分。
    喉中毛涩,裴云惜用力过了口口水,吃力道:“你求戴大人……便是、便是如此结果,大哥?”
    “这事和戴大人无——”裴明惜猛地顿住,好似想到了某事,转而道,“此事你不可怪罪戴大人,霍龄断然不肯空手而归,就此罢休,梦桥代嫁,则是……则是……”
    裴云惜见他语塞,便知他大哥也是一阵心虚,冷笑道:“梦桥不过是我裴家的、咳,替罪羊……呵、呵……”
    裴明惜黯淡道:“云惜,大哥知你心中难受,但、但大哥亦不能见你嫁给霍龄啊!梦桥他道是自愿,因而、因而便想顺水推舟……”
    “大哥,”裴云惜心寒之极,“莫要再辩……今后,云惜不会再同戴府的人有所来往,实属道不同……不相为谋,咳咳……”
    裴云惜病愈,裴家仿佛历过大劫,恰逢明日裴文惜乡试,裴何氏难得招呼厨娘烧了一桌好菜,说是去去晦气,迎点喜气。
    裴何氏遭了霍龄这么一闹腾,算是彻底消了对裴云惜性癖的成见,随他去了。
    “明日文惜便要乡试,文惜可要多吃些。”裴何氏难得和气,替裴文惜夹了一碗的菜。
    裴文惜厌烦道:“不必总提乡试,坏我心绪。”
    裴明惜道:“文惜今夜好生休息,不必熬夜读书。”
    裴老爷道:“好了好了,由他去吧,倒是云惜,大病初愈,多吃些鸡肉鱼肉,补补身子。”
    坐在一旁闷声不吭的裴云惜抬起头,朝裴老爷微微颔首,道:“多谢爹爹关心。”
    裴老爷道:“明日文惜去贡院,云惜也同去吧,权当是外出走动几步,散散心。”
    裴何氏道:“也是,云惜病了数日,人都瘦了,为娘心疼啊,来,多吃些肉。”说着,她又给裴云惜夹了一碗的菜。
    而裴云惜默然不语,裴明惜在一旁看着,莫名心疼。
    翌日,裴云惜送裴文惜去贡院,裴何氏要阿眉马车送二人,裴文惜不愿,说是会颠散他的才思。裴云惜便陪他走路过去。
    同路的大多数都是考生,有些意气风发,神采奕奕,有些执卷摇头,猛抱佛脚,裴文惜走着走着,忽的问道:“二哥,你何为不愿考取功名?有道是读书人应心怀天下,为国为民……”
    裴云惜轻轻笑了,这是多日来,他展露的第一个笑颜,“文惜,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今日才想起问我这个?”
    裴文惜讷讷地看着他。
    裴云惜道:“我的答案很简单,因我从未心怀天下,从未想为国为民,仅此罢了。”
    “这……”裴文惜呆愣住了。
    裴云惜拍拍他的肩,真的像个长兄般,叮嘱道:“人各有志,文惜你既有心为官,便努力为之,何必疑心自己。”
    裴文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着人流走进了贡院,裴云惜朝他挥手,冲他一笑。
    送了裴文惜,裴云惜便依凭着记忆,寻到了贺廉的陋室。
    他敲响那扇破败的小木门,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
    “是何人?”
    裴云惜道:“贺大哥,是在下,裴云惜。”
    闻声,木门开了,贺廉穿着寻常布衣,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在下曾道要特意登门拜谢贺大哥的相助之恩,故冒昧前来。”裴云惜温和地笑了笑,满面春风。
    贺廉一怔,被他温柔的态度煞到,“裴公子你……似乎消瘦了不少……”
    裴云惜道:“不瞒贺大哥,在下前几日大病一场,故而略有憔悴,还望包涵。”
    “你……快些进来吧。”贺廉心头一软,让路请他进来。
    “多谢。”
    贺廉仍是冲泡了一壶浑浊的绿茶,倒给裴云惜,低声道:“今日恰逢我轮差,不然你上门定是要扑个空。”
    “看来在下幸运之极。”裴云惜捧起茶杯,轻吹热气,啜饮了一口。
    贺廉道:“裴公子不必‘在下在下’地谦称,我一介粗鄙之人,不讲究这些。”
    “那……贺大哥也不必唤我‘裴公子’,叫云惜便可。”裴云惜抬着眼眸,明亮地望着他。
    贺廉怔怔地应下,“那……云惜?”
    “贺大哥,你多次助我,不如由我请你吃顿饭吧。”
    “这……”贺廉似乎有些不明白裴云惜的热情,思忖着该如何应付,“岂不是多有破费?”
    裴云惜道:“若是连请人吃饭的钱也掏不出,我便不会冒然登门,自打耳光了。”
    贺廉点头:“是我冒昧了。那等我将院中的衣物洗净,便同你出门。”
    “请便,贺大哥。”
    面对这间仅有一屋的陋室,裴云惜暗暗叹息,贺廉的生活似乎太贫苦了些,他说是逃难离京,被主人家赶出来,那到底是主人家有错还是他犯事了呢?如此想着,裴云惜无聊地探看着这间屋子,却意外发现床铺内侧似乎掩着什么长行物品,似乎是……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不禁凑过去扯开了一些被褥——
    咦,一把琴?
    裴云惜大惊,伸手抚摸,琴身细腻有质,琴弦冰冷丝滑,好琴……
    贺廉屋中竟会有如此绝佳的好琴,这着实令人惊异。
    嗜琴如命的裴云惜忍不住拨了一弦。
    嗡——
    琴音低回盘旋,沁人心脾。
    “你在做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爆喝!吓得裴云惜趴在了床铺上,十分狼狈,他回头一瞧,见贺廉面目狰狞,惊恐万状,“贺、贺大哥……”
    “你……你别碰那琴,”贺廉自知失态,压下情绪,沉声道,“这是过世的家父,留下的遗物,是……是我贺家的祖传之物。”
    裴云惜忙从床铺上下来,理亏道歉:“是我冒犯了,还望贺大哥和令尊在天之灵宽宥,我本嗜琴,见此琴优美,忍不住上前抚摸,多有冒犯多有得罪……”
    “这样……”贺廉若有所思,他没想到这个裴云惜竟然懂琴,还被他看出来这琴价值不菲。
    要小心了……
    
    第十二章
    
    西子湖畔,望湖楼上。
    过于艳媚的烈阳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原本游人如织的苏堤上人迹寥寥。杨柳低垂,长叶焦卷,皆是一副受不住暑气的颓败模样。
    “这望湖楼景致绝好,菜品茶点也是一流,但若——”裴云惜歉然地朝身边的贺廉笑笑,“若没有如此多的食客,便更好了。”
    望湖楼今日客朋满座,得益于贡院乡试,考生们的亲眷好友无事静候,便寻到西子湖畔聚聚,亦有志得意满者早早订好席位,待考毕来此庆祝。
    贺廉来临安数月,到得西湖边好好观赏景色的却仅此一次。他听闻裴云惜致歉,便道:“人多热闹,也未尝不是好事,只不过让云惜破费了。”
    “贺大哥,你又客气了,方才我鲁莽擅动了令尊的遗物,实在是过意不去,若把我狠狠地宰一顿,我倒是于心难安啊。”
    贺廉瞧他打趣自己,心思单纯,心中稍稍松懈,道:“我竟有幸能结交你这等朋友,算我三生有幸。”
    裴云惜见他抬举自己,顿觉羞赧,道:“是我遇见贺大哥鼎力相助,荣幸之至。这怕是命中自有定数呀,你道如何,贺大哥?”
    “嗯……”贺廉对上裴云惜清澈透亮的眼眸,不置可否。
    望湖楼二楼的宾客多是有点家底的读书人,不免当着众人喜欢高谈阔论,闹弄才学,还有几人当场差小二拿来纸墨笔砚,挥毫作诗。裴云惜和贺廉看了会儿热闹,竟忘了自己桌的菜怎迟迟未上,待腹中响叫,裴云惜才扼腕道:“哎呀,我们的菜呢?小二!小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