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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寻琴记-第32部分

小说: 寻琴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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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琴者不能为俗世所累,若薄公子执意用情于惜琴,还得问问他的意思吧。”方摒嗤笑一声,“情爱压身,使人昏智,怎能静心修琴?薄公子,莫要害了惜琴才是。”
    薄肃不悦,微蹙眉峰,冷言道:“恕在下从未听闻修琴需绝情绝爱一说,断却七情六欲的人,只能是庙宇之僧侣,从未有修琴者必须如此。”
    “想来薄公子对于修琴之道,认识尚浅,老朽很是愿意与你磋商数日,探讨一番。”方摒客气道,继而话锋一转,又道,“老朽罚了惜琴,只因他玩忽职守,犯了门规,理所当然。薄公子插手相助,怕是有些不妥,还望斟酌。”
    “云惜亦是在下的爱侣,体贴关怀,理所应当,也还望方老先生谅解。”薄肃微微垂眸,不卑不亢道。
    这下子又把方摒给气着了,方才斗智斗勇中强压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哼,薄公子莫要忘了,除非老朽将惜琴逐出师门,否则他生是本门人,死是本门鬼。琴舍那数把被咬坏的琴,我还未找他算账!薄公子好自为之!”
    薄肃亦是挺直背脊,气势十足道:“琴坏可修,那几把琴,在下自会修缮妥当,完璧归赵。”
    “好大的口气!哼。”方摒一拂袖,气呼呼地开门离去。
    薄肃起身,上前把门关严实,免得外头的冷风钻进缝儿里,吹坏了裴云惜。
    哦,云惜……
    他想起云惜还昏睡着,转而绕过屏风,进里屋探看。当他撩开帘帐时,便见裴云惜睁着漆黑的眸子望着他,一言不发。而他眸中,似乎早已包含千言万语。
    薄肃料他是听见了,便道:“那些琴,我会找人修缮,无须忧心。”
    裴云惜默然地看着他,不语,薄肃想他定是淋雨淋坏了,脑袋木了,遂想起那双跪得青紫的膝盖,眼中闪过一丝心痛,道:“膝头可痛?我替你揉`捏几下,活络血脉。”说罢,他掀起下半段被褥,将裴云惜的双脚抱起斜搁至自己的腿上,卷起亵裤的裤管,轻柔地按捏。他修长的指节在裴云惜的膝头弹动,仿若在弹奏一曲清音,若还不瞎,便知他这是在伺候别人。
    裴云惜呆呆地看着他,连何时脸颊上划出了泪痕都未曾知晓。薄肃恍然抬眸,见他无声地哭了,亦是吃惊,抬手替他抹去泪痕,“为何哭了?按疼了?”
    “慎言……”裴云惜讷讷地开口,嗓子粗粝,“你何必呢……何必至此?”
    薄肃浑不在意,淡然一笑,对裴云惜道:“那日在万梅园我便说明,你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间之人,我已无法将你驱走,只得任你住下,任你支配我的进退。”
    裴云惜一颤,惶恐道:“我、我怎敢支配你……不,不可……”
    “云惜,”薄肃别有深意地觑他一眼,“你我已互定终身,若因你师父的话想退却,我不会应允,望你知晓。”
    裴云惜呆愣地看着他,显然是被他猜中,方摒那一席话令他迷惑,原来修琴之人不可妄动情`欲?可从前方摒怎不说起呢,只教他静心养性,多加练习,不曾勒令他禁足俗世情爱。莫非方摒以为他真的是寡情薄欲,不会动那颗肉`体凡胎的心?
    裴云惜捉摸不透,亦是进退两难,听方摒的意思,自然是反对两人之事,可薄肃的一席情话,又令他甜在心头,不得不认。
    薄肃任他思绪飘摇,自己垂眸细致轻柔地替裴云惜按揉膝头,此前若是有人告知他,将来某时他会心甘情愿伺候他人,他是绝对不信的。京城中如他这般身份的公子哥们,皆是或纨绔潇洒或沉稳上进,唯独他异于常人,既不风流多事又无入仕之心,年纪轻轻嗜好古琴,拜了琴中圣手黄飞云为师,过起了深居简出的隐士生活。要不是有戴洺洲常拉他出门,怕是世人很难见着薄府长公子的模样。
    “我有一位师伯……”他忽得开口,睨了一眼裴云惜,“他是修缮古琴的高手,世间没有不坏的琴,亦没有他修不好的琴。我可请他来修琴,定能给你师父一个交代。”
    裴云惜一骇,道:“怎可劳烦你的师伯?我……虽技艺不精,却也略懂修琴之术,师其实父知晓这些琴是可修缮的,他不过是气我失了职责,未能看好琴舍,故意罚我罢了。”
    眼中溢满的自责与懊悔使裴云惜看着格外脆弱,他整日沉浸于情爱绮思之中,分神偷懒,酿下大错,本就没有推卸的理由。
    “琴我必定得亲自修,师父若知晓我请了他人,他定会愈发恼怒。”
    薄肃觉得他说得有理,点头道:“我曾跟随师伯学过几年修琴技法,许是能些微帮上你。”
    裴云惜感激地望着他,轻声道:“慎言,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薄肃慢慢卷下他的裤管,将他的双腿塞回被褥之中,又道,“你欢喜睡内床还是外床?”
    “呃,内床吧……怎了?”裴云惜茫然问道。
    薄肃已在床边脱衣,行云流水,将外袍甩在木架上,道:“自然是想知晓,我该睡哪侧。”
    他翻身上床,抖开被子钻进去,一把搂住裴云惜,将他圈在怀中,低声道:“你雨里淋久了,手脚皆是冰凉,让我替你暖暖。”
    裴云惜确实是冷得没知觉,薄肃身子炽热,宛若一尊火炉,暖意融融,他就这般贴着,舒适得眯起了眼 。薄肃见他神情放缓,愁眉轻舒,亦是心中踏实,遂二人依偎着睡去。
    自此,薄肃竟在九曜山上住了下来,每日阿萍都要上山送食,他舍不得自家公子日日吃山菜野草,怕饿瘦了,每日变着法做菜送去。
    那方摒怎能答应?
    亏得阿萍每日一壶好酒续着,方摒得了酒,也就哼哼两声,熟视无睹。裴云惜每日到琴舍修琴,他手艺尚可,却仍有一些不足,面对某些毁坏,无从下手。薄肃时而指点他,时而也只能摇头作罢。裴云惜依着修琴古籍,一页页翻找、琢磨,试图寻找方法。
    修琴本是枯燥至极的事务,耐得住性子的人,才能细致地修好一把琴。可谓制琴人是爹娘,修琴人是恩师,各有其职,缺一不可。
    薄肃倒是应了方摒的说法,非要与之论道一番,探讨一下这修琴之道可非要断情绝意?方摒老来倔,遇见薄肃的冷硬,杠上了。两人时常斗琴,分不出高下。原本方摒应是薄肃尊敬的长辈,那夜撕破脸,薄肃也懒得再顾,两人硬碰硬,末了,倒是颇有忘年知交的意味。
    方摒常恨道:“竟还有此等凌厉后辈,真是老朽疏忽了,哼。”
    薄肃道:“晚辈承让。”
    方摒,气绝。
    薄肃论道罢了,便会光顾琴舍,裴云惜修琴,他便在一旁看书,两人一室,无言融洽。
    裴云惜盯得双目酸涩,抬眼一瞧,只见薄肃从容淡然,执手阅卷,如此便心安之极。
    “嗯?”薄肃好似觉察到了他的注目,抬头询问。
    裴云惜不好意思地敛下眸,问道:“陪我,可无趣?”
    “无趣?”薄肃微微挑眉,“若非你嫌我无趣?”
    “我……分明不是此意。”裴云惜知晓薄肃是在玩笑,却见不得他一脸正经肃然,“日日修琴,陪不了你,怕你耐不住——”
    “云惜,你可知我家中有一处琴阁?”
    “知晓。”
    “我在琴阁中荒度十数韶华,不比此处少半分。”言下之意,他怎会嫌弃此处无趣寂静,他素来是极耐寂寞的人。
    裴云惜闻言,微微有些歉疚地低下了头,他不该妄自菲薄,胡乱揣度薄肃的心意,无人能勉强薄肃,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午后阿萍忽然登门,急急忙忙道:“公子,公子,黄大师来了!”
    “你说什么?”薄肃一怔,裴云惜也茫然抬头。
    阿萍站在琴舍外,扒拉着门框,焦急道:“公子,您不会来临安一月,将自己的师父给忘了吧!”
    竟是黄飞云来了?
    裴云惜惊讶道:“黄大师现在何处?”
    “自是在府上歇着,指名要小的来催公子回去,他要见您呐!”
    薄肃沉吟片刻,才道:“虽不知家师何意,但我仍需回府一看。”
    裴云惜赞同道:“快些去吧,莫要黄大师久等。”
    薄肃搁下手中卷轴,随阿萍离去。裴云惜不作深想,直至傍晚惜音来喊他吃饭,到了饭厅,方摒见他一人,问道:“那臭小子呢?”
    从薄公子变成了臭小子?裴云惜失笑,如实道:“慎言的师父黄飞云黄大师来了,他下山去侍候了。”
    “黄飞云?是京城里那个黄飞云?”方摒眼露精采,兴致盎然道,“此人百闻不如一见,该寻个日子会会才是。那臭小子有个好师父,哼。”
    裴云惜暗自笑道:“年前徒儿曾去京城访友,有幸得见黄大师一面,前辈琴艺超然,徒儿不得不叹服。”
    “你在师父面前夸别人,真真胆大包天了!”方摒怒道,“坐下,吃饭!”
    裴云惜老老实实坐下,老老实实吃饭,一言不发。方摒见两个徒儿如此沉闷,反倒不满,道:“一个两个,怕死不活,难不成是我摁着你们吃饭?”
    “不敢,师父。”惜音怯怯地答道。
    裴云惜道:“师父,消消气。”
    “消气?见着你们,特别是你,我怎么消气?还有几把琴没修好,你自己说。”方摒瞪他一眼。
    裴云惜又如实道:“三把。”
    “因私情误事,我该如何说你好?简直跟陆九骊那个老傻子有的比……”方摒碎碎骂着,居然还扯上了陆九骊。
    裴云惜不禁好奇:“陆老先生,犯了何事?”
    方摒一愣,似乎有些忸怩,道:“他还能作何?自然是同你差不多,做了这样的傻事。”
    “师父,何事呀。”惜音突然期待地望着他。
    方摒沉吟半晌,似乎权衡了一番,才道:“陆九骊那个傻子,年轻时和人私会,忘了他师父交代的要事,本是差他晒琴,结果他和人在后山卿卿我我忘了时辰,恰好那日大雨,晒出的琴全淋湿了,琴身全部泡发,毁个精光。他师父硬生生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要将他逐出师门。他为表歉疚,和相好的断了关系,自愿侍奉他师父终身,不娶不离……所以他很少离开雁荡山。”
    裴云惜听了,莫名心惊,问道:“那……陆老先生的相好?”
    “他相好?”方摒忽的耸肩一笑,“自然是怪他忘恩负义,远走他地……即便数年后再次相逢,两人早已不是当年……咳咳,惜琴,师父的话摆在这里了,那臭小子即便琴艺再好,也与你无关,若你执意要随他走,师父就当没有过你这徒儿。”
    裴云惜呆住了,不可置信道:“师父……你说真的?”
    “师父最不信情情爱爱,你好自为之吧。误了琴修,那便是耽误你自己。”方摒说罢,似乎心情愈发糟烂,兀自吃完饭起身走了。
    留下裴云惜和惜音,面面相觑,无精打采。
    夜里独眠,裴云惜有些想念薄肃的怀抱与体温。不过几时未见,却甚是留恋。他师父方摒更是愈发怪异,以前随他如何,未曾苛求到如此地步,怎忽的……夜半蜡烛将要燃尽之际,被窝蠕动,裴云惜迷糊睁眼,却见薄肃悄然盖被。
    “慎言……你?”
    “嘘,睡了。”薄肃自知吵醒了他,轻轻楼过他,拥在怀中,低头亲了他额间一下,“闭眼。”
    裴云惜乖乖闭眼,贴着薄肃略带寒气的身子一动不动又睡了过去,翌日他倒是醒得比薄肃早,待薄肃醒来,他已不知瞧上薄肃几遍。
    “什么时辰?”薄肃沙哑着问。
    裴云惜心头一颤,直直地锁着他半阖的眼眸:“天刚亮,还早,你……怎昨夜还回来?”
    “自然是……”薄肃微微眯起眼,好似在思考什么,“……记挂你。”
    裴云惜顿时羞赧,两人并肩躺着,不急着起,便一搭一句聊了起来。裴云惜说了昨夜方摒讲述的关于陆九骊的逸闻,颇为不解:“陆老先生心性豁达,没想到年轻时也伤过良人。”
    薄肃却道:“你师父讲这事,不过是用来震慑于你,别无他意,你何必感慨良多。”
    “若我因自己犯错而伤了爱人,我是万万做不到的。”裴云惜沉声道,撇头去看薄肃。薄肃用眼角觑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裴云惜难得表露心意,却只得他一声笑,顿时周身窘然,脸皮子烧红。
    “云惜,”薄肃揽过他,笃定道,“我猜陆九骊伤的人,你我都认识。”
    “啊?”
    说明:
    下一章,风起云涌╮(╯▽╰)╭
    
    第三十章
    
    临起身,裴云惜仍是未能猜出陆九骊的相好是何人,薄肃打哑谜似的冲他摇摇头,意思是任他自己再猜。
    裴云惜素来对情爱之事察觉甚浅,无从猜起,只得作罢。
    这日薄肃仍要下山,若在京城也罢了,但在临安,黄飞云千里迢迢而来,他这个做弟子的不好生伺候着,着实说不过去。薄肃故而向裴云惜说明,要离开几日,有事记得差人来柳居寻他。裴云惜自是不会劳烦于他,轻轻笑笑而已。
    正午吃饭时,方摒便问裴云惜:“惜音道上午还见着那臭小子,怎不来吃饭?”
    裴云惜道:“自然是去作陪他师父了。”
    “哼,还挺孝顺,我怎么摊不上这样的徒儿?”
    惜音在一旁嘟嘴委屈:“师父,弟子做得不好么?”
    方摒斜了他一眼,佯装咳嗽一声,“为师没说你!”
    裴云惜闻言,颇为窘然地埋首扒饭,忽的想到什么,又抬头问:“师父,徒儿有话想问。”
    “什么事?”
    “陆老先生的相好……是何人呐?”
    闻言,方摒立即瞪起眼盯着他,警觉道:“你问来作何?”
    “嗯……不过好奇罢了。”裴云惜装傻一笑。
    方摒却是慢慢沉了脸色,停下手中酒杯,莫名烦躁道:“好奇什么,那糊涂蛋做下的孽,非要伤及旁人,真不是好东西!”
    裴云惜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又说不上来,便道:“师父不认识?”
    “认识什么……?”方摒后知后觉,“我便是认识,几十年前的事,我记它作何!”
    不知不觉拔高了嗓门,裴云惜和惜音皆是呆愣地望着他,不明所以,方摒一时尴尬,兀自哼了一声,默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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