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觉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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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李星河决定先闭嘴,跟上再说。
之后,李星河得知了这个长相并不出众,虽然说话刻薄,但实际心地很好的姑娘名唤碧春,也知道了一些有关这个村子的小事情。
比如他们不喜欢外人;比如碧春不喜欢这个村子,不喜欢这里的村民;比如这个村子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外人经过了,除了一个傻子;比如那颗最茂盛的海棠树是这个村的村长家的。
最后李星河还得了允许,在碧春家中借宿一晚。
由于碧春是一个人生活的,所以一开始李星河是拒绝的,毕竟男女共处一室对碧春的名声不好。
但,李星河最终还是败在了碧春姑娘的冷嘲热讽之下,住宿了一晚。
今日一早,打点好一切,用了早饭的李星河,起身准备告辞离开,却被碧春堵在了房门前。
对方一句“吃好喝好睡好不贡献点报酬就想走?”言罢,碧春指着房门前的一堆柴火,命令李星河劈柴抵债,而且拒不收钱。
于是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星河不得不屈尊降贵亲自拿起柴刀劈柴。
等到一切完毕,终于背上行囊走出碧春家大门的李星河,却意外的又被一大群悲愤的村民堵在了古道之上。
也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所谓天降横祸。
这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赶鸭子上架,还是处于被动的那一方。
哎。
村长家的柴房里。
各种碎碎念从中传出。
“烂村子,烂邻居,呸,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烂地方!”
狭小的柴房内,转了好几圈的碧春见李星河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顿时气上心头,指着李星河破口大骂:“都是你,要不是你,本姑娘哪用得着跟那些多话又白痴的人浪费时间!”
“辛苦姑娘替在下周全,星河感激不尽。”说着,李星河站了起来,微微躬身以表谢意。若非对方,自己现在只怕也没有机会好好坐在这里,虽然这些村民并非自己的对手,但动手实非李星河的初衷。
碧春此人,一向吃软不吃硬,见人如此,不觉面色悻悻,出口的声音也弱气了些许:“你知道就好。”
李星河仿佛看不出她的尴尬一般,微微笑着,心下念头一转,开口问道:“碧春姑娘,方才听你说村长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是啊,这村子里的人各个都是爱嚼舌根的烂人,只有村长明事理,不会那样。”碧春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村长,若不是我昨天遇见你的时候正好有看到潘嫂回家,若不是我肯定你没有杀人的时间,换了是我也怀疑是你干的。”
“那死者,也就是潘嫂与村长可有什么关系?”
“关系?”碧春闻言,一脸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村子就这么大,虽然不想承认,但每家每户都是沾亲带故的,村长应该是潘嫂的表亲,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那潘嫂平时可有什么仇家?”
碧春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仇家啊,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子就这么大,有也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不至于弄出人命。”
说到这,碧春的脑海不由又浮现潘嫂那丧失头颅的尸骸,顿觉有点凉飕飕。
同一时间,屋外有风乍起,夏日的风透过窗隙吹进屋内,发出“呼呼呼”的声响,碧春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碧春姑娘不要害怕,只是风。”李星河见状,有些想笑,但他忍了下来,不然还真不知这姑娘又会怎么数落自己。
给对方一点平复的时间,好一会,李星河又问道:“那潘嫂和她丈夫的感情如何?”
“你这人怎么和那些村民一样八卦!恶心!”听闻此言,刚被吓一跳的碧春立马炸了。她有点害怕,但她知道怕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害怕而怜悯你,所以她不得不找个点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在下只是想为自己洗脱罪名,所以还有劳碧春姑娘如实告知。”聪慧如李星河自然知道碧春内心的情绪,但他并没有点明,只微微俯下身,一脸诚恳地说道。
“那你不逃吗?”碧春有些诧异,差点叫了出来,幸好她及时捂住了嘴。
“既然出了人命,那在下岂能毫无交代地逃走?逃了,不就等于默认了吗?”李星河仍是一副不咸不淡,悠闲从容的模样。
如果不是地方不对,碧春都快以为这人是来这柴房游历的了。
不过碧春心里的那点恐惧也确实因为李星河的这几句话而消散了不少。
碧春再一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星河,最后她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据我所知,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大潘以前经常殴打潘嫂。”
“以前?”
碧春想了想,放低声线继续道:“自从大潘和阿金哥,也就是村长的儿子一起合伙做生意之后,大潘对潘嫂的态度才开始好起来,他经常外出工作,所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常常呆在家里,一有不顺就动手殴打潘嫂出气。”
李星河略一沉吟:“那阿金又是个怎样的人,村长只有他一个儿子吗,村长家里可还有其他亲人,或者佣人?”
李星河这问题一出,碧春脸上又出现了刚才在烈日下的那种神情,同时开始了长久的沉默,而李星河似乎也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一般,只在一旁默默静待,并未催促。
屋内光线黯淡,屋外有风吹拂,光影破碎地交织在李星河与碧春二人之间,轻轻地晃动着。
很安静。
长长一声叹息后,碧春缓缓开口道:“村长还有个女儿,叫晚清,不过她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村长的妻子也在去年失踪,现在村长身边只有阿金一个儿子,并没有佣人。”微顿了顿,碧春的面色出现异样,“阿金以前是个很憨厚的人,很孝顺,最喜欢的就是看书和收集古籍,可自从去年他母亲失踪后,他就开始性情大变,我经常看到他弄死一些猫啊狗啊的小动物,不过最后他还是会给它们收尸,对人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貌,大概是一时不能接受母亲的离去吧。”
李星河:“那他可有将猫狗分尸的习惯?”
“当然没有。”碧春似想到什么一般,指着李星河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怀疑……”碧春边说边连连摇头摆手,“不可能!阿金哥和大潘是上个月一起出去的,两人至今没有回来,村长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们两今晚才会回来,所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吗?
一时间李星河没再发问,良久他道:“碧春姑娘,劳烦你再帮我四处找找看,可有什么偏僻的地方能找到潘嫂的头颅。”
碧春咬咬牙应下,走到门口,她又回过身来,略有些犹豫道:“现在已经快申时了,你确定不用我帮你逃跑吗?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多谢你,但是真的不用了。”见对方仍旧一脸担心的模样,李星河不由有些想笑,他若真想离开,这个小柴房又岂能困得住他?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李星河说这话的语调依旧平缓温和,但一字一字娓娓而出,却让碧春不自主的去相信他。
“我马上去找,一定把潘嫂的头颅找出来!”话毕,碧春打开房门飞奔出去,丝毫不理在门口看守的村民。
那村民看了看离去的碧春,又看了看房内好好呆着的李星河,“呸”的一声关上房门,并从屋外落了锁。
李星河轻笑了下,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好,再无其他动作。
这种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嫁祸竟然也会被自己遇上。
哎,真是倒霉啊。
一声叹息后,唯有静。
寂静。
除屋外不间断的虫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声息。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03# 晚清 毕竟,实在是太巧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已淹没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月升起,星满天。
漫天清辉之下,离开许久的碧春终于再次出现在李星河的眼前。
再出现的碧春姑娘不见了惯常的刻薄,满眼满脸全是歉疚。
“对不起,我找了很多地方,可还是没能找到潘嫂的头颅,对不起……”
看着眼前少女,李星河突然有点想听一听她的故事了。对于李星河而言,这是极不寻常的一种念头,他很少会对别人的事情提起兴趣。
李星河宽慰笑笑,温声劝慰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找不到才是正常的啊。
“不,这是我的错,今早如果不是我刻意刁难,你早就离开这个见鬼的村子了,是我害了你,是我……”碧春泫然欲泣,若非她刻意阻止,事情又何以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都是她的错。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说着,碧春慢慢蹲下|身去,半垂着脸,密密的睫羽盖住她的眼睛,碧春再出口的声音也带上了呜咽,“我只是想多跟你说会儿话,跟你交谈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晚清,我知道自己的个性不讨喜,自从晚清死后,便很少再有人能心平气和的同我讲话,你是唯一一个,我只是想多留你一会儿,我真得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是晚清……
这已是李星河今日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
李星河垂目看着眼前少女,沉吟了会儿,跨步至人面前蹲下,抬起的手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不知者无罪,碧春姑娘你无需自责,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碧春闻言抬眸,怔怔地看着李星河,又仿佛只是透过李星河在看另外一个不存在的人,良久,碧春道:“你跟晚清真得很像。”
李星河神色不动,略显好奇问道:“是你口中那位村长的女儿?她跟我很像,那为何从村长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碧春点了点头,随即解释道:“我说得相像不是指你们的外表相像,而是你们给人的感觉很像,同样气质温和、待人有礼又不热络,可无论我的语气态度有多差你们都不会感到生气,总是淡淡的,波澜不惊,却能予人以轻松之感。”
“哈。”听了碧春对自己的评价,李星河自嘲一笑,不想温和的面具戴的久了,竟然让旁人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碧春没有看出李星河的异样,继续道:“其实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到底是哪里相像,就是有那种感觉。”
李星河表示理解,想了想道:“所以昨夜你才会留我在你家过夜。”
“嗯。”碧春颔首,“我本来也只是想给你一口水喝而已。”
李星河笑了笑:“你是个心肠软的好姑娘。”
碧春闻言,也笑了,笑容满是苦涩:“我长这么大,除了你,只有晚清这样夸过我,便是杨……那个傻子,也只会说我脾气坏很难搞。”
见人不觉流露赧态,又忽然与不详焉,李星河虽倍觉诧异,却也没有追问,那个傻子,大概是碧春姑娘的心上人吧。
月,渐渐高升。
李星河与碧春先后站起。
这时,李星河注意到自己本被月色拉得长长的影子,已逐渐变短,极短,短到只需提脚便能踩到。
李星河透过柴房的缝隙看了眼屋外天色,内心估摸了下时辰,回首问道:“白日村长说的大潘和阿金还没有回来吗?”
碧春摇头:“还没有,眼下天色已暗,他们今夜可能不会回来了。”
难道是自己推测错了?
李星河心下疑惑,思忖半晌,李星河开口打破寂静:“碧春姑娘可愿意将晚清姑娘的事情说给在下一听?”
月色朦胧,四下悄寂。
良久,碧春慢慢开口说道:“晚清是我的好朋友,唯一的朋友,她与我不同,是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姑娘,上有父母宠爱,下有兄长疼惜,街坊邻居们也都很喜欢她,她本该嫁个好人家,过着幸福美满的人生,可谁知……”
碧春长长叹息了一声,缓缓再道:“晚清爱上了一个江湖人,那人是偶然经过村庄的,我们这村的村民不喜外人驻留便将那人赶了出去,晚清心善,不忍见人露宿荒野,便悄悄带了水和食物给那人送了过去,可这一送就结下了孽缘,她与那人时常在村外相会,可过不了多久,那个男人就莫名消失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人失踪不久后,晚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李星河惊诧:“身孕?”
碧春点头:“未婚先孕,从此晚清在我们这村子的境况可想而知,村民们以前有多喜欢她,知道之后便有多厌恶她,她的父母也是,唯有阿金哥护着她,为了找到那个男人,阿金哥离开过村子一阵,晚清独自在众人的眼光和批评之中辛苦地活着,我的劝慰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直到两个月后阿金哥孤身回来,晚清便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那个男人了,她被骗了,可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仍然没有半分消停,最后晚清承受不住,选择了上吊自杀。”
李星河即可断定,那位晚清姑娘与自己不仅不像,简直完全不同。
“晚清死后,阿金哥跟疯了一样,大吵大闹了几天,不过最后也看开了,只是他变得不愿再理人。”停顿了下,碧春凝目看着李星河,坚定道,“但阿金哥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相信潘嫂的事情绝对不是阿金哥做的。”
李星河张了张嘴,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前的木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男子一脸悲愤地拿着把柴刀冲进来,满怀怒火地指着李星河道:“是你,是你杀了阿香!”
碧春见状,当即回身挡在李星河面前,然未及站稳,便被她身后的李星河拦腰抱起,两人同时后退,堪堪避开了挥来的刀刃。
碧春已顾不得惊吓,大喊道:“大潘哥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有谁?你说!”大潘提刀指着碧春,劈头盖脸地质问,“为什么他一来香儿就出事了,你说啊!”
一时间碧春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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