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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大梦觉晓-第42部分

小说: 大梦觉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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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往昔 是我杀了他啊



   沉眠中的李星河,在梦中回到了少时的无名谷。

  彼时,他刚拜入玄门不久。

  那是一个下雨天,清风习习,雨润如酥。

  外出归来的李星河,撑着一把油纸伞,信步走上石桥。

  桥上落了些残花,桥下游着几尾锦鲤,而桥的另一边,墨无书正迎面款款走来。

  墨无书并没有打伞,他身上的青衫已被微雨打湿了一大半。

  李星河记得,这是他的大师兄。

  虽然自那次对方将自己领进门后,他们便再没讲过一句话,但这是除了师尊以外,第一个对自己表示善意的人,所以李星河一直记得对方。

  见人靠近,李星河握了握拳,含笑上前道:“雨天难行,师兄怎么也不打把伞?不如让师弟……”

  然,没等李星河把话说完,墨无书就已抬手拿过他手里的伞,自个儿撑着走了,远远的,还飘来一声多谢。

  李星河本来想说的是——让师弟送师兄一程,但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好好的雨天共伞变成了师弟让伞,李星河想趁机套近乎的主意也落了雨,泡了汤。

  当天晚上,李星河顺理成章地染上了风寒。

  天玄老人得知此事后,将墨无书狠狠训了一顿,还责令他日后好好照顾李星河。

  他们两人就是在那场风寒中拉近的距离。

  ……

  当李星河睁眼醒来时。

  天已大亮。

  室内飘着淡淡的茶香,以及醇和的檀香。

  “醒了。”

  李星河只动了动手,耳旁就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李星河顺势看去,好半饷,才道:“是你。”

  “感觉好些了吗?”苏慕华点了点头,问道。

  李星河撑着手,慢慢从床上坐起。

  室内熏了香,醇和的香气从一旁的鎏金炉子上方扩散开来,微微晕染了苏慕华精致的眉目。

  在看到苏慕华的那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一并涌进李星河的脑海,诸般事项一一串联。一时间李星河也推断的差不多了,但他仍有一事不明,当下问道:“玄门秘术的真正用途……你是如何发现的?”

  苏慕华:“师尊在无名谷内还留有痕迹。”

  李星河闻言一怔,隔了半晌,方道:“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你都不曾回去看过吧。”

  李星河眨了眨眼,无言相对。

  没人说话,四周兀然陷入到一片悄寂之中。

  良久,李星河突然起身下榻,抬步走至窗边。

  这里已经不是昨晚的琅琊殿了,屋外是一片竹海,凌晨时分,应该下过一场雨,竹叶上犹自滴着清响。

  “七师弟他……死了吗。”一个问句,李星河却用肯定的语气讲出。

  苏慕华:“不想知道,就别问。”

  “哈。”李星河闻言,却是笑了,似嘲似讽,“你这算关心我!”

  “你也可以当成看不起。”苏慕华不为所动道,“我看不起。”

  又是一片静默。

  寂静中,有一人,推门而入。

  李星河侧目望去,他在白天,看到了月。

  如月般无双的人。

  男人。

  李星河:“江景渊。”

  那人笑了:“你该叫我顾清风。”

  李星河没有回答,而是来回打量了苏慕华与江景渊一番,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苏慕华身上,缓缓道:“当年江顾之战的另一个人,是你。”

  苏慕华点头:“不错。”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李星河慢慢眨了下眼睛,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为了引出慕天星,从而促成断水山上的天下第一剑之争。因那一战,断水山名震天下,成了诸多武林人士眼中名正言顺的决战圣地,断水山下的弈雪楼也因此成了江南武林的纠纷调停之所。”轻声一叹,李星河出口的声音就像在风雨里飘摇的残叶,飘忽不定,“最后这个,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苏慕华抚掌赞叹:“仅凭一点线索,便能串联前后,抽丝剥茧,得出事情的真相,三师弟,不愧是你。”

  李星河:“你倒是煞费苦心。”

  苏慕华闻言挑了挑眉:“地盘也不是那么好争的。”

  “当年江顾一战定在一指峰上,一指峰地势陡峭,且终年雾霭茫茫,你们能瞒过天下人这并不奇怪,但我没想到竟连杨楚也不知江景渊就是顾清风。”

  江景渊笑了笑,神态甚为嘲讽,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李星河摇头:“我不知道,方才之前,我只当江景渊与顾清风关系非浅,却没想到会是同一个人。”

  “一直存在的人,始终都是江景渊,顾清风只是我少时用来寻花问柳的一个称号而已。”回想起那段荒唐却又欢快无忧的日子,江景渊不觉又是一笑,“直到后来,我遇上了沈辞衣,多情风流的顾清风便从世间消失了,可江景渊却仍旧不是江景渊,而成了西域罗刹教的阿修罗王。”

  顿了顿,不待李星河问,江景渊再道:“八年前,我察觉有人要对清和不利,便找上了慕华,设法让顾清风这个身份重出江湖,以便隐于暗处收集情报。”

  李星河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苏慕华:“你们认识?”

  苏慕华点头:“故交。”

  李星河眨了眨眼,良久,他唤道:“二师兄,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不想再猜了。”

  苏慕华闻言一叹,倒了杯热茶,上前,递到李星河的手里。

  “当年我就觉得大师兄瞒了些什么,他的举动太矛盾了,苦寻之下,终于让我在无名谷里找到了真相,同时我也知道了你原来竟是师尊……”

  苏慕华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星河,点到即止,顿了顿,他再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或许就是大师兄的期望,所以我没有告知你真相。”

  “直到几年前,中原境内,突然有大量的尸体在死后表皮层层脱落,我便怀疑是有人在重启玄门秘术。”

  “但我不能肯定那人到底是谁,我怀疑过林子彦,可我没有证据。。”

  “一直以来,我都在追查那个人,但他太狡猾了,我根本抓不到线索。”

  “直到年初的时候,江景渊突然来找我,让我帮他救他的女儿,无意间我得知了江清和的出生日期。”

  “五月初五,江清和与你同样都是至阳之日出生的,不过江清和她生于辰时,且是女儿身,不是至阳至刚的最佳人选,若绑走她的人就是玄门秘术的幕后黑手,说明那个人已经到了极限,于是我便有了个计划。”

  李星河捧着茶杯,未置一词。

  苏慕华再道:“查得你在扶摇山庄的消息后,我便伙同清风,着手开始了这个计划。”

  李星河:“江景渊会在那时假扮江清和来到扶摇山庄,与杨楚立下约定是你们算计好的。”

  苏慕华点头:“不错,我们早知西海棠失踪的消息,你既为风文如求情,关雩风自然会向你提出请求。”

  “他若不呢?”

  “他会的,便是不会也有备案,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屋外,朝阳如常升起,日晖昌盛,浮云如絮,一切如常。

  李星河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哈。

  苏木华见状轻轻一叹,道:“抽空去无名谷看看吧,大师兄……就葬在那里。”

  听闻此言,李星河握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不知何时,屋内的人都离开了,只剩李星河一人,沉默静站,感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绵绵痛意。

  尘封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加明晰起来。

  墨无书身死当日,李星河便匆匆离开了瑶城,一刻未作停留,就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没有及时处理。

  墨无书的死,是玄门辉煌时代的黯然落幕,也是岚雪公子年少时期惊鸿一瞥的最仓促葬礼。

  李星河恨墨无书,恨他冷漠,恨他凶残。

  所以一直以来,李星河都拒绝去深想和面对他们决裂之役的违和之处。

  为什么墨无书没有动手杀了自己?他明明还有这个余力。

  为什么墨无书死前最后的遗言是让自己放下过去?这与他何干?

  只要一想到这些,李星河就觉得喘不上气。

  如果师兄真有苦衷,那亲手杀了他的自己又算什么?

  李星河庆幸过、唏嘘过、感慨过、回避过……

  什么都有过,唯独没有难过与悲伤。

  可这一刻,李星河突然无可抑制的悲伤了起来。

  原来墨无书才是他们所有人中最纯粹的那一个,心志坚定、始终如一。这个至始至终的理想主义者,从没有一刻违背过自己的初心,作为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他的大师兄依旧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李星河这般想着,缓缓眨了下眼,眼睑一片干涩,磨得眼珠子都疼了,却始终流不出泪来,一滴也没有。

  ——是我杀了他。

  李星河在心底单独咀嚼着这句话。

  ——是我杀了他啊。

  李星河闭上眼,数十年的仇怨懑怼,走马灯似的倏忽而过,那些阴诈权谋,血雨腥风仿佛在这瞬息之间都消弭殆尽了。记忆长河中磨不去的、荡不开的、压不下的,只有那一双诚挚而清透的眼,或喜或悲,或愁或痴,或深情或执着,或固执或释然。

  身是眼中影,念是镜里花。

  皆是虚妄。

  这将近二十载的光阴与己而言,原来不过世事大梦一场。

68# 转承 不知方才那招何名?



   天幕昏沉,雨,将落未落。

  后厨房。

  风静如正在煎药,他的神情,认真又专注,时而拿起蒲扇扇风,时而打开盖子让内里的蒸气排出,时而将药液倒出,再加入适量的热水,举手投足,尽是熟练。

  炉上文火轻煨,药香随着空气流动款款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是风静如所熟悉的味道。

  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这种药香一直陪伴着风静如。

  那还是发生在风文如刚刚受创不久的时候。

  彼时的风静如尚且年幼,却因为太过担心兄长的伤势而终日揣揣不安,顾珏见状,便将他带到了厨房,并耐心地教导他如何煎药。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风文如所喝的药,都是由风静如亲手熬制的。

  眼下,风静如已在此间呆了个把时辰有余,衣上发间皆被药香沾了个遍。

  将最后一滴药汁倒入碗中,风静如拿起药碗,起身离开厨房。

  屋外,阴翳的天色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也为入冬后,这本就不甚明朗的天气更多添了几许深沉的寒意。

  瞧着如此天候,风静如不禁皱起眉来,脚下踏出的步伐也随之加快了些许。

  走过长廊,不多时,风静如便来到一间卧室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内里有说话声传出。

  “甜吗?”

  “很甜,你也吃点。”

  “你喂我?”

  “那你别吃了!”

  “哈哈,这是特别给你削的,我看着你吃就好。”

  “不仅知道削皮,还知道把苹果切成小块,你进步不少啊。”

  “那是,本天才每时每刻都在进步!感动吧,感动你就多吃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体贴?”

  “这话说的,好像我以前苦毒了你似的。”

  “苦毒到说不上,充其量也就是折磨吧。”

  “……哎,你跟着江景渊都学坏了。”

  “义父的这么多本领当中,就属这个本事我学的最好。”

  “伶牙俐齿。”

  “不喜欢你可以走人。”

  “谁说我不喜欢了?我最喜欢伶牙俐齿的人!”

  “油嘴滑舌。”

  温言软语,屋内的氛围充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脉脉温情。

  风静如尴尬地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药碗,想了想,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杨楚,是我,我进来了。”随话出口,风静如推门走入。

  一缕暗淡的光线随之斜斜照了进来,将风静如修长的身形包裹在内。

  屋内的杨楚和江清和闻声抬头,正正好看到了逆光走来的风静如。

  “清和姑娘的身体可有好些了?”风静如缓步走近,并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杨楚。

  杨楚接过药碗,道:“她好着呢,都会跟我抬杠了。”

  江清和睨了杨楚一眼,起身对风静如道:“我好多了,谢谢你煎的药。”

  “都是自己人,你客气什么,是吧阿静?”杨楚边说,边将药碗递给江清和,“喝药吧,这些苹果留着等会再吃,正好可以缓和药味。”

  江清和蹙眉看着药碗,没有接。

  江清和不喜欢药,但她又不得不喝药,这药更是从她出生起就一直伴随着她。

  杨楚见状,放下药碗,拉着江清和一同坐回,说道:“怎么?还不喝是想要我喂你吗?”

  江清和看了看还在旁边站着的风静如,随后恼怒地瞪了杨楚一眼,也不说话,拿起药碗就喝。

  “慢点慢点,别喝呛到了。”杨楚半点不觉尴尬,脸皮厚得很。

  江清和小口小口喝着药,相比刚刚的温情,这会儿倒是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兴阑珊。

  室内的暖炉烧得正旺,四下一时静极,唯余炉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响。

  天色晦暗。

  入夜后,空中又飘起了雨,小雨。

  细碎的雨丝里还夹杂着几点不细看便无法发现的雪晶。

  小雨加细雪,是北地一整年都难得见一次的天候。

  夜深露重,寒意料峭。

  杨楚还在陪伴江清和。

  风静如不便久留,便悄悄离了开去。

  此时风静如正孤身一人走在回廊上,他打算去往东苑看望李星河。

  整个事件的前后因由,包括当年的玄门往事,风静如已从江景渊的口中知晓了大半。

  天玄老人一直都是风静如最钦佩的武林泰斗,可风静如怎么也料想不到对方竟是如此卑鄙无耻之人!

  毫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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