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觉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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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河头一次为一个人感到了可惜。
李星河侧目扫一眼风静如,仿佛有意将风文如的话,带向另一种意境般似的,说道:“你很聪明,只是可惜,你的兄弟比起你来差的太远,他已将知道的全部信息都告知我了,所以除了信任配合我,你别无选择。”
闻言,风静如皱眉,上前一步正打算接话,却因风文如突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而停住。
风文如微微一笑,再出口的语调带着种佛门中人特有的不急不缓,让人听了非常舒服:“先生说笑了,文如并非这个意思,我相信阿静的判断,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希望先生能有所表示。”
李星河:“你希望我怎么做?”
风文如:“有些事情我希望能由先生开口问,而非在下和盘托出。”
李星河轻叹了声:“也罢,总是要有人率先跨出第一步,否则永远都只是僵局,既然如此,还是由我来吧。”
李星河停顿了下,出言说道:“风眠霜无故失踪,而风静如却在此时外出,这不寻常。”
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的杨楚终于逮住了开口的机会:“我跟阿静外出找人帮忙,这有什么不寻常的?”
“那你们要找的人呢?”李星河侧首看向杨楚,“为何最后会听从碧春姑娘的意见,找上毫无交情的我?”
杨楚看向风静如,风静如则别开脸,不愿开口。
“是四弟。”风文如解释道,“山庄出事,四弟在外耳目众多,我们希望他能回来帮忙。”
李星河当即了然:“冥殿之主。”
世间正邪就如那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泾渭分明,一个人或是正或是邪,只能取其一,但总有人是不同的,他们糅合了黑白二色,成就了楚河汉界中间的灰色地带,将正派口中的仁义廉耻踩在脚底,同样也送妖魔邪道踏上黄泉之路,他们做事向来只看自己的喜好。
而冥殿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风文如点点头:“是,原来先生也知道那件事情。”
李星河嘴角轻扬,不亢不卑:“以扶摇山庄在江南武林的地位,在整个中原的地位,我就是不想知道也困难。”
“哈。”风文如轻笑一声,这其中夹杂的各种情感,局外之人根本无法理解,顿了顿,风文如转首看向风静如,浅淡的眼神,低沉的声线,“但小弟还是不愿意回来,是吗?阿静。”
风静如转回头看了风文如一眼,再次转过脸。
一时气氛凝重。
最后还是李星河轻咳一声,转回话题:“那你认为,有没有人能从扶摇山庄里毫无动静地带走一个人?”
风文如神色严肃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这我也不敢肯定。”
“这绝对不可能。”说话的是风静如。
杨楚点头附和:“刚才我们带你进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没有顾珏的告知,就算是我们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到其他人的情况下安然离开。”
李星河点头赞同:“确实如此,对于机关之术,在下也略懂一二,方才进来时,我观察过了,以这里的机关布置,就算是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通过。”
杨楚好奇道:“那你有多少把握?”
李星河:“八十。”
杨楚不敢置信:“什么?八十,不是你在吹牛,就是我听错了。”
李星河:“哈。”
“事情总是越琢磨越复杂难解。”风文如紧皱眉头。
“大哥你先休息,别太辛苦了,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相对于兄长的烦恼,风静如更担心风文如的身体。
风文如摇摇头:“三弟,我没事。”
李星河略一沉吟,随即恢复一脸从容:“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已处于后手,要想拿回主动权,当务之急要做的,是欺敌。”
风静如不解问道:“欺敌?什么意思?”
李星河笑了笑:“想要骗过你的敌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受敌欺骗,让他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风文如颔首赞同:“将计就计,让对方以为我们已经成功受其阻碍,毫无办法,只能放弃先机,另寻他法。”
李星河:“没错,这种时候以有余弥补不足未尝不是个好方法。”顿,李星河牵起嘴角,带出笑意,“既然我们已经掌控了大部分的流言,又何妨让流言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风文如当即领会:“不知情的人会认为这个传言越传越离谱,没有一点可信度。”
“但是心中有所盘算的人,就不会这样认为。”李星河抬目直视,眼中带有一股足以透视人心的锐利,“当一件事情超出预期之时,无论你有多理智,都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风文如敛目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但是此举同样会引起北边的怀疑。”
李星河:“北边已经来人了,就在得月楼。但出事之后,你的决定非常正确,眼下关家已被迷惑,他们不敢直接上门逼问,只会采取迂回战术,这之后就是你的问题了,我相信你能解决。”
风文如点点头:“我明白。”
11# 诱饵 可惜没有如果啊。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但很遗憾,在场的四人并非全是聪明人。
“拜托一下,你们两个说人话好不好?”听得云里雾里的杨楚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风文如与李星河二人的对谈。
李星河与风文如交换了眼神,各自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感叹。
“我记得风大侠有个胞弟名叫风辰祁,除了名字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人认识他。”李星河看向杨楚,浅笑开口,不紧不慢,没有丝毫紧张之感。
风静如点头接道:“但二叔喜好游山玩水,常年不在家中,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二叔几面,便是我们兄弟几人,对二叔的情况也知之甚少,眼下我们根本不知二叔究竟人在何处,况且这件事情找二叔回来有什么用?”
李星河不答,反问风文如道:“大公子认为呢?”
风文如微俯身道:“文如方才的试探,是迫于无奈,实非故意为之,还请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李星河颔首表示了解:“自然,但有来无往实非在下的做事风格。”
风文如闻言失笑:“真没想到先生竟是这般‘记仇’之人。”
李星河扬眉:“我的记性一向不差。”
见二人又云里雾里的聊上了,杨楚不由向风静如的方向靠了靠,抬起手肋戳戳风静如的臂膀,问道:“阿静,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风静如严肃摇头,一本正经:“我不知道。”
杨楚看着风静如的模样无语了一秒钟,自我安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那就好。”
不解就问,一头雾水的风静如,皱眉问道:“你们两到底在说什么?”
轻咳了声,李星河将话题导回:“既然眼下我们毫无头绪,无从下手,那何不将局面搅和得更乱一些?让敌人自乱阵脚,转而来找我们。”
风静如还是不明白:“让谁来找我们?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们?这又和二叔有什么关系?”
李星河微微一笑,煞有其事:“钓人啊。”
杨楚作势转身:“我去准备钓钩。”
“杨楚!”风静如瞪了杨楚一眼,转回视线,严肃再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南大侠为何只能有一个女儿?”李星河歪了歪头开口,语气温润和善,如沐春风,“也许应该这么说,江南风家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女儿。”
“我是还有一个堂妹。”风静如接道,突然停下,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瞪大眼看向风文如,“哈?大哥你们不会是想让堂妹……不行!阿漓还是个孩子!”
“阿静你别冲动,阿文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杨楚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拦住风静如。
风文如拍了拍风静如:“三弟你放心,大哥有分寸的。”顿了顿,风文如接上李星河的话意,继续道,“既然没人认识二叔,那二叔为何只能有阿漓一个女儿?”
“哦哦哦,我明白了。”杨楚恍然大悟,“你们是想再放流言,伪造出风家其实还有第二个可以出嫁的女儿的错觉,以混淆视听。”
风文如点头:“不错,如此,幕后之人必然心生怀疑,前来确认。”说着,风文如转首对李星河道,“这事儿就麻烦先生了。”
李星河:“自然。”
“阿文,阿静可在你房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风静如闻言,当即走到门边,将门打开:“顾叔,您找我?”
门口的人往屋内看了看,视线在李星河的身上停顿了几秒,道:“听说你带了个外人回来,我过来看看。”
风静如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抬手示意李星河对顾珏道:“这位是我这次外出结识的新朋友,名叫李星河。”说着,又转头对李星河道,“这位是顾叔,扶摇山庄的一切事物都是由顾叔打理的。”
李星河微笑颔首:“幸会。”
顾珏回一礼,可打量着李星河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探视。
风文如上前几步,道:“夜深了,先生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不妨明天再说。”
李星河:“也行。”
风文如看向顾珏:“安排客房的事情就麻烦顾叔了。”
“说什么麻烦呢,交给我就好了,大晚上了,你身体又不好,快点去休息别熬夜。”顾珏催完风文如,又转头抱怨起风静如,“还有阿静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非得大晚上的带外人来打扰你大哥?”
风静如:“顾叔您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杨楚适时接上道:“那阿文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风文如点头,对李星河道:“先生请。”
李星河:“请。”
离开风文如的房间,与众人告别之后,李星河便在顾珏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客房之内。
客房位处东面,与杨楚等人的房间相隔不远。
“先生请,这几天你就先住这,屋内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知会我。”顾珏引人进入,将灯点上。
顾珏人不高,长相寡淡,是非常容易被人忽略的面相,唯有右眼下方的一颗泪痣有些特色,此时他正抿着唇,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舒服。
李星河倒不在意,闻言只点了点头。
顾珏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计划已定,李星河的动作很快,次日清晨就交代好一切事宜,由杨楚着手去办。
杨楚口才不错,这种事情由他出马正合适。
这是风静如建议的,当然风静如的原话,大概比这直白了十倍不止。
午间,扶摇山庄设宴款待李星河。
席上的人不多,也就风文如、风静如两兄弟,外加杨楚和李星河四人。
风辰逸忙于梅花剑客之事一直未归。
大家也算熟人了,故而客套话不多,一顿寒暄过后,四人便各自开始用餐。
“大哥你多吃点。”饭桌上,风静如一个劲地往风文如的碗里加菜,直把风文如面前的碗堆成一座小山。
“阿静,你自己也吃,大哥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风文如面上神情颇是无奈,但出口的语气却满是笑意,可见他的心情很好。
“大哥你吃的太少了,让我如何能不担心。”风静如边说边又往风文如的碗里加了筷子青菜。
便是小酌的杨楚都看不下去了:“我说阿静你差不多点就可以了,阿文现在吃的已经比以前吃的多多了,小厨房另外给他的加餐他也有好好吃,这会儿吃不了那么多可以理解,你别再夹了,你是想撑死你大哥啊。”
风文如点头:“是啊三弟,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胃口也大了些,你放心我不会饿着自己的,不过你再夹我可能真要撑到了。”
话虽如此,可风文如还是把风静如夹到碗里的菜一一都吃了。
一旁同坐的李星河看着这兄弟相处的模样,甚觉趣味,当弟弟的把哥哥当成小孩子照顾。
不过……
李星河的视线不由落到了风文如身上。
眼前少年有着一张足称端丽无双的容颜,却透着股过于病态的苍白,是与其弟所迥然不同的孱弱,素白的衣裳包裹着瘦弱的躯体,仿佛没有任何力气留存。
是的,仿佛。
因为风文如的手。
昨夜屋内昏暗,所以李星河并没有注意到,但今日一见风文如,李星河就注意到他手上的茧子了。
“让先生见笑了。”察觉到李星河的视线,风文如稍稍仰起一点脸,对李星河微笑了一下。
李星河略略摇头:“你们兄弟二人手足情深,着实令人艳羡,何来见笑一说?”
风文如脸上的神情缓缓变得落寞:“我这身体,这么多年来,确实让父亲和兄弟们费了不少心思。”
“大哥你别这么说,你本来就是我们兄弟几人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如果没有发生当初那场绑架,而今江湖少年一辈定以大哥你马首是瞻。”
“可惜没有如果啊。”风文如一笑,声音沙哑,但在他的勉力自持下,竟也没流露出分毫异样,看着很是云淡风轻,“不过阿静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闲时品茗下棋,偶尔捣捣暗器,只是懊恼帮不上你们的忙。”
风静如对此很不赞同:“大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帮不上忙?这次二姐的事情,若不是大哥你正好在家,帮着出谋划策,现在还不知局面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风文如笑笑不语。
李星河却是恍然大悟:“难怪看大公子的虎口处留有老茧,原来公子精善暗器。”
风文如谦逊一笑:“精善倒也说不上,只是闲暇时刻随意摆弄摆弄罢了。”
杨楚道:“阿文你也太谦虚了,你做出来的暗器可不比蜀中那群护短的家伙差。”
风静如频频颔首,难得赞同了杨楚一次。
“你们啊。”风文如失笑摇头,声音轻了下去,可还是带着浓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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