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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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云看见云舒歌手中的那支羽箭,这才反应过来,大惊道:“舒歌殿下息怒,这并不是寡人的意思,寡人也不知这些蠢材竟会自作主张偷袭舒歌殿下。寡人这就让他们全部退下去。”
继而大怒道:“你们这些蠢货,是想害死寡人吗?还不赶紧都给寡人滚出去!”
那几个御林军正副统领也被刚刚的一幕惊呆了,他们如何也不能想象这位中扈国大殿下的武功竟然已经到了可以徒手接住飞来流矢的地步,而且那一箭还是出自他们南瞻国最出色的神弓箭手。
而更多的御林军士兵则和慕之云一样,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都不知道云舒歌手中的那支羽箭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对准他们陛下的咽喉。
国王震怒,势如山崩,这些御林军哪里还敢继续停留,无不如丧家之犬一般仓惶退了出去。
云舒歌早就料到这些御林军定然会设下埋伏,所以当那一箭向他射来的时候,他倒也不惊,也不气恼,只觉得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实在无可厚非。
云舒歌见那些御林军全都退了出去,又见慕之云如此配合,于是折断羽箭,扔在地上,然后和慕之云一同上了马车。
毕竟是挟持别人家的国王,云舒歌可不愿看见自己坐着的马车被一群御林军包裹着,所以一路上跟随着的只有一个赶马车的车夫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黄门,这应该是慕之云最寒酸的一次出行了。
无比单薄的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南瞻国的太庙,太庙里的太祝和众多的王公大臣都已站在庙门前恭候多时,其中就有南瞻国的二殿下慕无涯。
因为被罚了禁闭,在被告知来太庙前,慕无涯一直都待在自己的寝宫里,与坐牢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前,当一个小黄门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他的父王被云舒歌挟持在勤政殿的时候,慕无涯在愤怒和忧虑之余,竟然还藏有一丝丝的庆幸。
云舒歌的死对他的王兄慕曳白的打击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所以一直以来他都非常后悔自己当初的武断和鲁莽。
再后来,当他得知云舒歌挟持他的父王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终生不侵占中扈国的盟誓,之前的愤怒和忧虑又都变成了羞愧和胆怯。
此时,当云舒歌无意间朝他投来灼灼犀利的目光时,庙门外朦胧昏黄的灯光在慕无涯的眼里竟也变得格外刺眼,慕无涯恨不得将自己隐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才好。
庆幸的是,无论是他的父王还是云舒歌都没有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而是在太祝的引导下径直地朝着庙门内走去。
太庙大殿,是举行祭祖大典的地方,大殿之上陈列着的是天、地和历代先王的牌位,是一个国家或部落最庄严、最肃穆的所在。
此时大殿内外灯火通明。
大殿外的广场之上,几十个王公大臣整整齐齐地分列而立。
大殿之内,太祝和几个小庙祝正在熟练地准备着盟誓用的各种器具,慕之云站在大殿中央,而云舒歌则自觉地退到了殿门的一旁,因为在接下来的盟誓里,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看客的角色就可以了。
“拜香……”
随着太祝的一声拖着长长尾音的唱喝,慕之云从一个庙祝手中接过一束祭香,朝着天地祖宗的牌位躬身拜了三拜,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将祭香插入香鼎中。
“盟誓……”
慕之云又向后退了两步,跪坐在蒲团上,伸出三指与眉并齐,盟誓道:“天地为鉴,日月为昭,祖先为证,南瞻国第三十七代王孙慕之云在此立誓,若非他国主动挑起战争,我慕之云终此一生不会再对其他国家、部族发动侵伐,若违此誓,必遭雷霆之诛,覆国之伐。”
说完,叩首三下,起身长揖,如此三次。
“盟誓已毕……”太祝又是一声高喝。
云舒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如果慕之云没有答应盟誓,自己会不会真的把这位南瞻国国王给杀了。
而如今,这个疑惑也终究不会再得出答案了。
云舒歌见慕之云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躬身作揖道:“陛下之诚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祖先可证,舒歌深受感动。”
慕之云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此时见云舒歌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恨不得当场就把云舒歌给掐死,奈何自己的命现在还握在别人的手中,只得强忍着不敢发作,冷言道:“舒歌殿下滞留黎都已久,不知何日归国啊?”
云舒歌道:“舒歌早就归心似箭,若非陛下迟迟不愿放行,又怎会在今夜见到云舒歌。即便陛下不问,舒歌也正要向陛下辞行,请求陛下准许舒歌明日返回昊京。”
南瞻国当初扣押各国使团,既是为了在自己攻打东胜国的时候,使其他国家因有所顾忌而不敢冒然出兵救援,也是为了今后攻打他国时多一个可以要挟的筹码。如今,东胜国内大势已定,其他国家自然也不愿再生事端。而国王慕之云也已立下盟誓,所谓筹码也失去了应有的价值,自然也就没有再将这些使团留在黎都的必要。
慕之云道:“如此寡人也就不再挽留了,请舒歌公子自便吧!”说完,便又重新拾起帝王之威,大袖一挥,昂首挺胸地大步跨出了殿门。
众王公大臣见国王陛下终于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无不长舒一口气,绷紧的神经这才纷纷松弛了下来,蜂拥着围了过去,又蜂拥着离开了太庙。
片刻过后,殿外已然悄然无声,殿内还有几个庙祝侍立一旁,毕竟哪有客人还没有走,主人先离开的道理。
云舒歌见殿外的人都已离开,方才朝着那几个庙祝焕然一笑,继而作揖道:“今夜真是劳烦各位庙祝大人了,云舒歌就此别过。”
那几个庙祝慌忙作揖回礼,待再抬起头来,云舒歌早已走出了庙外。
此刻已是丑时,月钩早已西斜。
庙门外,一个身影似乎已在那里站立多时,见云舒歌走来,几个箭步迎了上去。
云舒歌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只能把手按在剑柄上,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随着那身影逐渐清晰,云舒歌觉着眼前这人有些面熟,猛然想起自己方才来太庙的时候,这个人也站在王公大臣之中,又见他这般年纪,想来应该是南瞻国王室中的某个贵族子弟,再见他的模样,心中便已有了七八分主意。
那人来到云舒歌面前,虽然一身凌厉却也恭敬有礼,作揖道:“我与舒歌殿下虽然未曾谋面,可是舒歌殿下的大名却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舒歌见这人斯文有礼,身上也未佩戴任何看得见的刀剑弓失,警惕之心稍稍放松,但手却依旧未从剑柄上移开,粲然笑道:“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那人道:“在下南瞻国慕无涯,方才被舒歌殿下挟持盟誓的南瞻国王正是我的父王。”
云舒歌虽从未见过慕无涯,但作为慕曳白的弟弟和南瞻国的二王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他刚才心中所想的也正是慕无涯的大名,于是说道:“原来是南瞻国二殿下,我对二殿下的大名也早就有所耳闻。却不知二殿下为何要在此等候,莫非是想再杀我一次?”
慕无涯心下大惊,他可以确定的是,知道是他派人毒杀云舒歌的而且还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有他的父王、他的王兄、王兄身边的一个亲信,还有他自己。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决不可能泄露出去,云舒歌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慕无涯此次来见云舒歌,可不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就是毒杀他的幕后黑手,但是云舒歌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慕无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撑镇定道:“舒歌殿下真是神通广大,却不知是如何得知的呢?”
云舒歌哈哈大笑道:“我方才也只是猜测,听殿下这么一说,看来是确实无疑了!放眼整个南瞻国,能让南瞻国王和慕曳白都想要包庇和保护的人,屈指可数。而且我又想起了之前在庙门外无意间看见二殿下的时候,你既站在众人之前,却又刻意闪烁躲避我的目光,如果说是哪个涉世未深的王族子弟出于恐惧而不敢正视我,倒也说得过去。可是那人既然是向来以胆识过人著称的二殿下,那就不应该是恐惧,而应该是心虚了吧!毒杀未遂的心虚!如此连串起来,二殿下的嫌疑最大,不是吗?”
慕无涯见云舒歌思维竟如此缜密,愈加觉得此人必将成为南瞻国的心腹大患,却也不由得暗暗佩服,道:“可是你为何不怀疑是我父王指使的呢?”
云舒歌微微摇头,道:“南瞻国的野心虽然昭然若揭,可是眼下被东胜国牵制了大量兵力,所以无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对中扈国宣战的最佳时机。而且我作为你们南瞻国要挟中扈国的筹码,你父王怎么可能冒然将我毒杀?又怎么舍得将我毒杀?”
慕无涯感觉云舒歌虽没有一词提及到他,却是没有一词不是在说他。
他的父王虽不会冒然毒杀眼前的这位中扈国大王子,可是他自己确是冒然地做了。这还不够证明自己的无知莽撞、浅薄短视、愚蠢暗昧吗?
此时的慕无涯羞愧至极,难堪至极,只能靠几声冷笑缓解内心的慌张和尴尬,道:“舒歌殿下如此深明大义,想必定然不会为了一己私恨而杀了我这个莽撞无知之人吧。”
云舒歌突然冷声道:“为何不会呢?”
慕无涯只觉得一身胆寒直冲发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你……”
就在慕无涯惊慌失措,不知所云的时候,云舒歌又突然笑道:“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二殿下该不会是当真了吧?我当然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杀了殿下。不过,二殿下这次来见我,应该不是专程为了来谢罪吧!”
此时,慕无涯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惊魂未定却又强撑镇定道:“当然不是。我是为了王兄而来。”
听到他提起慕曳白,云舒歌一时间五味杂陈。
自从上次落秋园见面过后,他感觉自己认识的慕曳白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这以前,他们可是朝夕相对、同室共寝的同窗好友啊!
陡然间,云舒歌竟生起了一种世事难料、沧海桑田的悲凉之感,沉声道:“我与你王兄再无瓜葛,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慕无涯道:“那你可知上次你以绝食相逼,迫使王兄来见你的时候,他身在何处?”
云舒歌当然不会告诉慕无涯他知道慕曳白当时正在洗云裳,否则岂不是会害了泉苒,冷笑道:“当时我们整个中扈使团都已被贵国囚禁在官舍多日,犹如一个又盲又聋的翁叟,我又如何会得知?”
慕无涯道:“好,那就让我来告诉舒歌殿下。自从王兄带领金沙卫突袭了东胜国的王宫后,我南瞻国百万雄师便开始全面进攻整个东胜神洲,我的王兄作为全军的主帅,则一直坐镇于洗云裳。”
云舒歌毫不走心地赞叹道:“你的王兄倒是真厉害!不过那有如何呢?”
慕无涯知道云舒歌对南瞻国的这次军事行动很是气恼,所以对他那满是嘲讽的阴阳怪气倒也并不在意,继续道:“因为担心舒歌殿下会把自己饿死,又担心舒歌殿下在被送往洗云裳的路上遭遇不测,所以我的这位傻王兄就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多日以来的疲惫,在战局最是紧要的重要关头,马不停蹄地奔驰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赶回黎都来见舒歌殿下一面!”
其实,当初云舒歌以绝食相要挟,也只是希望慕曳白能派人把自己送到洗云裳去见他。
但是,云舒歌怎么也没有想到,慕曳白竟然会自己跑了回来,虽然当时他也确实吃了一惊,甚至还有一些感动,可是很快那些吃惊和感动就被慕曳白的冷漠决绝淹没了干净。
云舒歌冷声道:“可他终究还是彻头彻尾地欺骗了我,而且也不愿做出任何不会攻打中扈国的承诺。所以,即便他冒险回来见我,也终究是没有了任何意义。”
慕无涯道:“舒歌殿下,我告诉你这些,当然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南瞻国,原谅我王兄。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王兄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绝情之人。舒歌殿下日后若能与王兄再次相见,也请不要太过绝情。毕竟,王兄为了救你的命差一点就搭上了他自己的命。”
云舒歌心头一惊,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无涯道:“王兄没有告诉舒歌殿下吗?他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匪徒,当时王兄为了尽快赶回黎都,好让舒歌殿下早点吃上饭,只带了五六个亲卫在身边,而那群匪徒声势浩大,足有数百人之众。若非我南瞻国大军恰巧经过,舒歌殿下觉得我的王兄还能毫发未伤地站在你的面前,听你说话吗?”
云舒歌心下愕然,他虽然知道从洗云裳回黎都的一路上必定凶险非常,可是他却不知道慕曳白竟然还有如此遭遇。
慕无涯继续道:“自此一别,我与舒歌殿下恐怕再难相见,还请舒歌殿下珍重。”说完,慕无涯深躬作揖,便径自离开了。
云舒歌看着慕无涯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阵悸动,突然很想再去见一见慕曳白,可是自己却再也没有理由去见他了。
“式微,式微,胡不归?田园将芜,胡不归?”云舒歌独自言语,且歌且行,缓缓地朝向官舍走去。
太庙内外,又恢复了往日深夜里的黑暗和沉寂。
☆、归来1
东胜国,洗云裳。
“殿下,黎都出事了!”
慕影匆匆跑进大殿,向慕曳白禀报刚刚从南瞻国送来的紧急情报。
慕曳白正在阅览各地上报的有关剿伐流寇残兵的奏章文书,此时抬起头来,示意慕影继续说下去。
慕影继续道:“流星探加急来报,中扈国大殿下云舒歌挟持陛下在太庙盟誓,要求陛下终生不得再侵伐中扈国和其他部族。”
慕曳白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慕影顿了顿,想着也许是因为殿下太累了,所以没有听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于是又说道:“陛下被人挟持在太庙盟誓,要求……”
“前面!”慕曳白眉头微蹙。
“哦,中扈国大殿下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