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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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曳白惊道:“你已经把罗王杀了?”
瑜公子道:“当然!当年虽然不是罗王指使巴伦甘朔杀害了我的师父,可他却是罪魁祸首,我让他活到现在已经够仁慈的了。”
云舒歌道:“可是梼杌绝非善类,你若是将元丹交还与它,可有想过后果吗?如果母亲在世,她也绝对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突然,有那么一刹那,瑜公子的眼睛竟然变成了红色,继而冷声道:“这件事情就不劳两位费心了,事情既已真相大白,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云舒歌铿然道:“不行,你既是我的同胞兄弟,我就更不能看着你继续沉沦下去。”
瑜公子冷笑道:“沉沦?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沉沦,你觉得我还有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云舒歌:“所以你才更需要我的帮助,悬崖勒马,一切还不算晚。”
瑜公子:“可是我已经走得太远,回不来了!”
云舒歌正要继续劝说,慕曳白突然肃然道:“等一下,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瑜公子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道:“我来时已经让锦穗将大青牛带到了山下,你刚才听到的应该是大青牛的叫声。”
慕曳白道:“不对,如果是大青牛的叫声,我不可能认不出来。这个声音甚是蹊跷,像是从虚空中传出来的……莫非是梼杌?”
瑜公子道:“慕公子还真是心思缜密。没错,这个声音就是梼杌的,它在召唤我回去。”
云舒歌道:“你不能回去,你不能一错再错。”
“当初我既答应了梼杌要帮它找回元丹,便断然不会食言。不过你们放心,我是师父的徒弟,即便成不了救济众生的神明,也绝不会变成荼毒生灵的魔鬼。是对是错,我自有评判。你们快回到人界去吧,后会无期。”
说完,瑜公子转身走入土丘的后面,竟消失不见了。
慕曳白道:“此处设有结界,他必定是去找梼杌了,你觉得它会在哪。”
云舒歌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鸡岭山,梼杌一定就在鸡岭山。”
慕曳白颔首道:“现在看来,右耳查遇到的怪物应该就是梼杌。”
他们进山时,将马全都留在了山下,待到回来寻马时,却只见到锦穗正牵着大青牛在山下等候。
锦穗见两人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两位恩公,我家主公让我在这里等候两位,大青牛已经带过来了,请两位赶紧离开吧。”
然而锦穗话音未落,云舒歌和慕曳白已经跨身骑到了大青牛的背上。
大青牛大展神威,一骑绝尘,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徒留下锦穗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鸡岭山上,瑜公子已经独自来到了梼杌被封印的洞口。
山洞里的声音道:“你终于来了,快,把我的元丹还给我!”
瑜公子将梼杌的元丹拿在手上,却并没有要还给它的意思:“梼杌,你都已经活了几万年了,还没有活够吗?你不如把这颗元丹送与我,如何?”
梼杌被禁咒封印在山洞中,出不得山洞半步,此时只能怒睁着赤红的双目,咆哮之声直震得地动山摇:“你不过区区凡人,胆敢觊觎我的元丹!”
“为何不敢,我不仅想要你的元丹,我还想要你身上所有的灵力!”
说着,瑜公子径自将元丹吞进了自己的腹中,一时间,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就要羽化登仙一般,“果然是好东西,无论你是神还是魔,今后就让我替你好好活着吧!”
倏忽间,瑜公子便已来到洞中,将梼杌兽身上的灵力吸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了灵力的梼杌,此时只剩下了一堆干瘪的皮骨尸骸。
元丹乃是梼杌兽几万年的精元所在,瑜公子将其化为己有,又吸食了它身上所有的灵力,竟成就了半神之身。
另一边,云舒歌和慕曳白对去往鸡岭山的道路并不熟悉,无奈只能一路上寻人便问,当两人一牛终于来到鸡岭山的时候,瑜公子的马已经在鸡岭山下吃了半天的草料。
“你们还是找来了。”
两人正要上山去寻,忽的听到身侧的声音,转身去看,竟是瑜公子。
“放心吧,我虽然将元丹还给了梼杌,却也用焱淼玦骗它堕入了无间地狱。所以即便它现在有了元丹,也只能在无间地狱度过余生。这是真正的焱淼玦,现在是你的了。”
没等云舒歌答应,瑜公子便将手中的玉玦扔了过去。
云舒歌一把接过玉玦,惊道:“为何要给我?”
瑜公子:“这是师父的心爱之物,本应用来帮人招魂,我却拿它杀人炼魂,实在不配再继续拥有它,你留着它就当做是纪念吧。”
云舒歌满目期待道:“你想和我们一起回人界吗?”
“人界?算了,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而且我也不想留师父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多谢你的好意。”
瑜公子跨身上马,“罗王新死,王都现在必定混乱不堪,这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也不要在任何人的面前提到我,包括你的父亲,后会无期。”
说完,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慕曳白道:“瑜公子说的很对,人界并不属于他,就像阿修罗界也不属于你。我想我们更应该把它当做一个梦,梦醒了,也就该回去了!”
云舒歌紧紧握住焱淼玦,默然颔首。
☆、失魂症1
云舒歌回到人界后,便让大青牛先行回了穆朗山,自己则和慕曳白一起踏上了回昊京的长途。
“曳白兄,你真的要亲自送我回去吗?”云舒歌本以为他们出了阿修罗界后,慕曳白也该回到黎都继续他的日理万机,却不想他竟坚决要将自己送到昊京,受宠若惊之下忍不住再三确认。
慕曳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云舒歌第三次问他这样的问题了,碧色的眸子里微微透射出浅浅的笑意,道:“其实送你回去只是其一。”
“哦,那其二呢?”
“其二,我也是想借此机缘代表南瞻国出使昊京,为之前囚禁中扈使团一事向你们道歉,另外,还有……毒杀你的事。”
云舒歌忙道:“别别别,囚禁使团一事确实是该道歉,毒杀我的事可千万不要提起。”
慕曳白不解道:“为何?”
“因为我压根就没和父王说过我被毒杀的事情。你想啊,如果我父王知道了他最疼爱的嫡长子,也就是我,差一点就被人毒死在了异国他乡,你觉得我们两国的关系还有恢复如初的可能吗?”
“恢复如初……”慕曳白心下大为震动,这么久以来,翁沙草毒杀一事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结,过不去的坎。
而就是这样一件让他至今每每想起依旧心有余悸的心结,云舒歌竟然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原谅和遗忘,“你……”
“我?怎么了?”
慕曳白肃然道:“你今后一定要好好活着。”
云舒歌被慕曳白无由来的一句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曳白兄你在想什么呢,我当然会好好活着了,不仅是我要好好活着,你也要好好活着,我们两个人要一起好好活着!知道吗?”
慕曳白浅笑颔首:“好。”
两人一路上不急不缓,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出离了南瞻国的国境,转而进入了中扈国的地界。
云舒歌现在并不急于赶回昊京,又觉得只走驿道太过乏味,于是便提议另辟蹊径。
不过另辟蹊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比于驿道而言,小道可能景色更佳,可是方向也更难辨识。
两人绕过驿道,来到一群绵延起伏的山陵之下,也不知走了多远,眼看就要迷了方向,想要问路,却又苦于此处地广人稀,恁是过去了半日也没见到一个活人。
今天早上的时候,慕曳白只在客栈里喝了一碗白米粥,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日,云舒歌担心慕曳白腹中饥饿,试探道:“想不到这里竟然这般荒凉,早知道就应该带些干粮在身上。曳白兄,你饿了吗?”
“不饿。”
“那渴了吗?”
“不渴。”
“怎么可能,你早上就吃了那么一点。”
“你若是饿了,我可以去打些山鸡野味来烤给你吃。”
云舒歌本想着若是慕曳白觉得饿了,他就去山上打些野味回来给两人充饥,却没想慕曳白竟然主动提出要为自己找吃的,一时间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再往前面走走,说不定就有人家了。”
想不到云舒歌一语成谶,就在这时,一个农夫扛着一把锄头从林荫处走了过来。
云舒歌大喜道:“曳白兄,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来人了嘛!”说着,又向前趋了几步,一如既往的称兄道弟:“大哥,可以跟您打听个路吗?”
农夫倒也热情,放下锄头,扯着大嗓门道:“两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怎么跑到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来了?”
云舒歌道:“大哥说笑了,我看这里山清水秀,挺好的,请问此处是什么山脉?”
“这里是太白山脉。”
“太白山?”云舒歌对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不仅是因为太白山脉本就大名鼎鼎,还因为太白山上曾经住过一个同样大名鼎鼎的大人物。
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这个大人物正是当年被国王云鸿请去了昊京担任博学鸿词馆馆长的逸清尘。
云舒歌不解道:“若是太白山,那便更是灵山宝地,为何人烟竟这般稀少?”
农夫长叹一声道:“唉!这几年好多人都搬到别的村了!人就能不少了吗?”
云舒歌蹙眉道:“搬走了?”
农夫点了点头,“其实我们这里原本也是住了不少人家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的很多人突然间都染上了一种怪病,大家都说定是这山上的龙脉移到了别处,所以风水变坏了。我要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一亩三分地,也早就走了。”
云舒歌紧追道:“什么怪病?”
农夫表情夸张地道:“这个病可是邪乎的很呢!凡是得了病的人,一开始会像着了魔一样大吵大闹,我就见过好几次,那可真叫一个吓人啊,不过闹腾个十来天后也就不闹腾了,然后整个人又会变的呆呆愣愣的,就像个木头桩子,恁你再怎么打他骂他,他也只会嘿嘿嘿地对你傻笑。”
云舒歌心里琢磨着:这个怪病怎么听起来特别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忽的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在哪里见过嘛,之前博学鸿词馆的那个发了疯的仆役江小河就是这般模样!
云舒歌看向慕曳白道:“曳白兄,我觉得这个怪病很像是我之前遇见过的失魂症。”
慕曳白蹙眉:“失魂症?”
云舒歌:“对。在入学博学鸿词馆前,我曾经和子都一起拜访过清尘道长,当时正巧碰上了一个发了狂的仆役,那仆役的症状与这个怪病十分相似。据清尘道长所说,那个仆役是因为丢了三魂中的天魂和地魂,所以才会变成那般模样。”
慕曳白:“清尘道长可有说过那个仆役是因何缘由才会丢了两魂?”
“那倒没有。”
“那丢了的魂可有招回来吗?”
“好像也没有。”
静默片刻,云舒歌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带喜色道:“焱淼玦不是可以聚神招魂吗?或许可以用来一试。”
慕曳白颔首道:“不妨一试。”
两人于是向农夫问清了前面的去路,称谢而去。
正走间,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好像是有人在念药方!
“茯苓20克、甘草6克、炒白术10克、陈皮……”
两人相视一眼,循声而去,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闭着眼睛,负着手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转圈子,嘴里念念有词,若是认不得那些药名,光看那阵势,还以为他是在念什么了不得的咒语。
云舒歌觉得奇怪,上前道:“老伯,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老汉似乎是因为念得太专心,又或是因为耳背没有听见,没有应答。
云舒歌又上前走了几步,紧紧贴着围院的篱笆,又探出上半身,以便离那老汉更近一些,声音也比方才大了许多:“老伯,您在做什么呀?”
老汉终于停下了脚步,睁开眼睛,见院子外站着两个年轻人,就要回答,却突然猛地一阵咳嗽,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此时就像是一座快要被压垮的半弧形拱桥,咳了一会儿,方才低声回道:“我在治病啊!”
云舒歌见他咳嗽得厉害,一颗心怀四海的心都快要揪成了一团,又听他这般回答,更觉得莫名其妙,“您是在读药方吗?”
老汉暗沉的眼睛忽的一亮,“小伙子,你也知道这个药方吗?来来来,你帮我看看,我刚才念的对不对?”
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张半黄的纸块,之所以说是块,那是因为那纸被来回折叠了好多次,此时就像是一块发黄的豆腐干。
老汉小心翼翼地摊开纸张,仿佛拿在他手里的是一张藏宝图。
“这药方还是几个月前大夫给我开的,我这老眼昏花的,早就看不清上面的字了,也不知道我现在念得对不对。”
云舒歌依言和慕曳白一同走了进去,接过药方,他虽不会治病,却也读过一些医书,扫了一眼上面的药名和剂量,大概也就猜出了对治的是什么病症,道:“老伯,大夫给您开的可是健脾补气的药吗?”
“是呀!大夫说我身子虚,所以就给我开了这么一个药方,小伙子你可真厉害,我再给你念一遍,你看我念得对不对,茯苓20克……”老汉说着便开始念起了药名,怕是读的次数太多了,熟溜的就像是小儿背儿歌。
云舒歌不好意思打断,只能耐心地等他把一连串的药名全都念完,方才道:“老伯,您念得倒是一字不差,可是有病就得吃药,只念药方哪成啊!”
然后又回头看向慕曳白,“曳白兄,你相信靠念药方就能把病治好吗?”
慕曳白淡然道:“一个人如果只是呼嚎,脚下却没有半点行动,你觉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