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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部分

桃华-第251部分

小说: 桃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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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这样做是对的,送往京城,自有律法处置他。”桃华对于做假药的向来痛恨,更何况这不仅是假药,简直就是毒药了,“孩子死了的那几家,现在怎样了?”
    顾丛叹了口气:“这事儿实在是……西北境内还好说,侯爷不单是抄了那制假痘苗之人的家,还有那个购进假痘苗的官员,也被侯爷抄家砍头了。这也算是给那几家子报了仇。可是定州城那两家……”制假痘苗的要留着送进京城解释此事始末,购假痘苗中饱私囊的官员就直接砍了平民愤,只是定州城并不在定北侯管辖范围之内,那两家人已经被定州城的知州也打包往京城送去,要告御状了。
    告不告御状的,反正前头已经有个张氏了,桃华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如今水落石出,你也休息去吧。”
    顾丛抓了抓头发:“其实此事主要是侯爷叫人办的。下官想着,西北这边儿事也办得差不多了,制痘苗的手艺也有人掌握了,下官想跟王妃回京城,也算是个人证。”
    “你跟我回去也好。”桃华想起刘之敬,不由得微微冷笑了一下,“京城那边正缺人手呢。将来推广种痘,少不了要你这样的人独当一面。只是你就要辛苦些了,怕是这些日子也难以休息。”
    顾丛嘿嘿一笑:“能跟着王妃,下官还能多学些东西,求之不得。”他放下手,却不小心从袖子里掉出个荷包来,当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出些碎银子和铜钱来。
    玉竹手快,连忙低头去捡起来,倒闹得顾丛十分不好意思,连声道谢,袖了荷包就告退了。
    “王妃,奴婢瞧着那个荷包,像是蝶衣的手艺。”薄荷眼尖,凑在桃华耳边上小声道,“那荷包边上锁的花纹,蝶衣最爱用。”
    桃华不禁笑了笑:“是么?”若真如此,倒是好事呢。不过,想到蝶衣,她就想到了蝉衣,“王爷呢?”
    薄荷就怕她问这个,嗫嚅了一下才小声道:“王爷先,先回侯府了。”肯定是去见蝉衣了,也不知会如何处置她,会不会念着旧情心软了,或是怕王妃处置得重了,所以……
    “你以为我会如何处置?”桃华叹了口气,“将她打死?”蝉衣的确是有私心,而且对她并无善意,但要说这罪有多大——至少在她看来,罪不至死。如果真让她来处置,除了把人赶出去也不能怎样,倒是沈数去处置,下手大概比她狠多了。
    蝉衣真没想到来处置她的会是沈数。她原是想哭一哭,喊几声冤的,然而看见沈数带着煞气的眼神,竟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王爷,奴婢知错了……”
    “既然你知错了,那你自己说,该是何罪?”
    蝉衣说不出话来。认真说来,她这是起了私意对王妃不利,说个背主也不为过的。可是在她心里,她真的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毕竟她什么都还没有做啊,不过是一时疏忽,竟让张氏脱离了控制罢了。何况,蒋氏并不是她的主子,沈数才是,而她从来从来,没有一刻曾经想过要对沈数不利的。
    沈数等了片刻,笑了一下:“看来,你方才不过是随口敷衍罢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蝉衣根本没有悔改之意。这也是他的错,御下不严,将一个丫鬟的心惯得大了。
    他笑得太冷,蝉衣被吓住了:“王爷,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数摇了摇头:“不,若有下次,你还是会做的,你的主意太大了。”不但能做自己的主,还能做他的主了。
    “奴婢——”蝉衣本能地想辩解,却被沈数一摆手止住了:“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总是伺候我一场。而且——王妃素来量罪以刑,若是换了她来处置你,最多将你发卖,说不定只是赶出去了事。”
    蝉衣听他前面几句,心里刚升了一丝希望,待听到后头,心又沉了下去。怎么,不杀她,原是因为蒋氏不会杀她?蒋氏怎么就不会杀她了?蒋氏难道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她在沈数身边服侍多年,固然是能猜到沈数的心意,但同样的,沈数对她也是颇多了解,看她面上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怎么,你不信?你以为本王是怕王妃下手太狠,所以才过来的?”
    蝉衣现在哪还敢有这个念头:“奴婢并没有……”
    沈数再次摆了摆手,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了:“虽说你罪不致死,但若容你如此下去,必致有一日再铸大错。你——喝了哑药,去北边的庄子上吧。”
    蝉衣张着嘴怔住了。哑药,北边的庄子?
    所谓北边的庄子,是西北的一部分军屯,在那边劳作的许多都是流放西北的役犯,或者有在西北境内犯了大罪之人。至于说到哑药,这是要封她的口,不许她到了外头将主子的事传出去一字一句啊。
    “王爷,奴婢不会,奴婢死也不会把王爷的事传出去的!”蝉衣只觉得满心凄凉,沈数怎么会觉得她会将他的事说出去呢?她根本不会这么做的啊!不该说的话,哪怕有人拿刀来撬她的嘴也撬不开的。
    沈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就摆了摆手,初一低着头,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你去了那边庄子,只要安分守己,自然有人照顾你,就在那儿一直住着吧。”蝉衣即使去了役犯干活的地方,也未必要做苦役,只是终其一生不能离开那个偏僻的田庄了。至于这碗哑药,其实他也并不想灌,然而蝉衣不透露他的事,却未必不会说桃华的坏话,若是一碗哑药能让她彻底地息了这心思,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爷,王爷——”蝉衣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伸手想去抱沈数的腿,却被初一挡住了。沈数说完话,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出去。
    “蝉衣——”初一的声音也有点沙哑,“你——喝了吧,安安分分去庄子上,我也会托人照顾你。”别的做不到,让她在田庄上少吃点苦还是可以的。
    “不——”蝉衣看看那碗汤药,突然笑起来,“我对王爷素来忠心,从未有过一点不利的心思,我不喝这药!”这药是给背主的奴婢喝的,她背主了吗?
    初一闭了一下眼睛:“可王爷跟王妃是一体的……罢了,这些不必再说,你喝了吧。”虽说都是一起长大,看她落到眼下境地也不无唏嘘之意,可到这时候还这么固执,王爷若不如此处置,谁知道后面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到那时,谁能保得住她的性命?
    “不!”蝉衣猛地站起来,眼里的光亮得耍拔叶酝跻黄倚模斓乜杀怼M跻判模揪换嵬嘎兑凰恳缓林髯拥氖拢涝恫换幔 �
    她的最后一句话语调陡然拔高,初一只觉得耳膜都有些刺痛,刚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了一下耳朵,就见蝉衣猛一转身,一头撞到了墙上。
    西北的房子虽低矮,却建得极结实,墙尤其的厚重,为的是挡住冬日里的寒风。蝉衣这一头撞上去,只听一声闷响,灰黄的墙壁上开出一朵鲜艳的血花,蝉衣的身体被弹回到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了……
    蝉衣的死讯传到桃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人都已经下葬了。一个奴婢的死当然没有惊动什么人,除了蝶衣和初一十五悄悄将她送到了墓地之外,只有定北侯府里几个知情的大丫鬟私下里叹息了一番。
    “蝉衣死了?”桃华给沈数做完针灸,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自尽。”沈数半闭着眼睛,闷声道,“我原想留她一条命的。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留她一条命?”桃华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罪不致死,我怪你什么。如今人既然去了,入土为安,不必再多想了。”
    沈数苦笑了一下:“我并没有想她,只是在想如今这事会变成什么样子。”于氏一党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攻讦定北侯,想要掌握西北军权,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既然痘苗是有人制假,而不是顾丛监制的痘苗出了问题,那么事情也并不难解决啊。这次回京城,就可以给柏哥儿种痘了。”一旦种痘成功,必然还会有人来尝试,虽然推行起来可能不如在西北这边顺利,但假以时日必能成功的。皇帝年轻,他有的是时间啊。
    “没有这么简单。”沈数睁开眼睛,“我很疑心,这个制假之人所谓的‘曾经与老郎中谈起过种痘之术’究竟是真是假,据舅父所说,那老郎中可是从不与人多话,只到将死之时才将此事向舅父谈起过。”
    “所以是有人故意造假痘苗吗?”桃华猛地睁大眼睛,“就为了——攻讦舅父,染指西北军?”
    “皇上年轻,于阁老却不年轻了。”沈数冷笑,“东南,西北,他试了这里试那里,已经要丧心病狂了。若是再让他这样下去,皇上当然等得起,可却还不知要被他再害了多少人!”
    福州那些因为倭寇偷袭而死去的军民,此次在西北种了假痘苗死去的孩子——这还是因为假痘苗是掺在真痘苗里使用的,凑巧这一批种痘的人只有五个用了假痘苗,若是整整一批假痘苗用起来,少说也得死上几十上百个孩子,甚至有可能再把天花传开去——当然不是在西北传,而是一路向关内了——于阁老为了军权,真是要丧心病狂了。
    “那现在怎么办?”桃华知道自己于政治实在不通,还是不要随便发表意见的好。
    沈数沉吟了一下:“来的时候,皇上倒是跟我透过一点意思……皇上,也不想再等了……”于阁老是老了,可是也不一定马上就死,而皇帝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也着实没有太多的时间了。至少他现在连子嗣都没有,也拖不起了。
    说到子嗣,桃华就想起陆盈:“七月里也该生了。”
    “你瞧着是男胎是女胎?”
    “这如何说得准。”桃华哭笑不得,“所谓诊出男胎,其实都不是十分准确的。”连现代B超有时候都会看错,更何况诊脉。至于什么肚子尖生男胎,孕妇脸上不生花儿就是女胎之类的“经验之谈”,更是正确率低下。
    “其实不论是男是女,皇上都不想让皇后抱养这个孩子。”
    那是当然的了。皇后害死了皇帝多少子嗣,皇帝怎么可能让她来捡了现成。原本是打算拿住皇后下药的实证,结果被太后中间插了一手,虽然因此找到了先贤妃和赵充仪也被下毒的线索,但就这件事本身来说,算是功败垂成,并没有抓住真正的把柄。
    “于家不倒,太后和皇后就不会倒。同样,太后和皇后不倒,于家也难倒。”沈数长长吁了口气,“要想他们倒,除非——犯下不赦之罪。”谋害皇嗣,于皇后是大罪,但对于家来说,除非有实证证明于家教唆皇后如此行事,否则还是牵连不足。
    “不赦之罪?”桃华一时之间只能想到一条,“谋反吗?”她只知道这个是砍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
    沈数没有说话,只是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207章 染指

  西北种痘致死,原来并非种痘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出现了一批假痘苗之故。
    这消息传回京城,引起了两种反应。
    一种是松了一口大气:原来种痘的法子并没有问题,那太好了。当然这里头不乏有些人还心存疑虑的,准备即使重新开始种痘,也要先观望一下再说。
    另一种则是抛开了种痘法的问题,开始攻讦定北侯:为何假痘苗会被制出来,又被掺入了真痘苗之中?定北侯不将那收了假痘苗的官员送来京城,却在西北就抄家砍头了,是否是在遮掩什么真相?更有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大肆宣扬那官员其实与西北军中某些将领有所勾结,不然制痘苗之法是如何传出去的?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过一般来说,大家总是会选择与自己利益切身相关的部分来注意,比如说刘之敬,他现在最关心的就不是西北军权是否旁落,而是种痘这件事情,居然还是能成功的吗?
    陈燕小声道:“姐姐已经要给柏哥儿种痘了。”曹氏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安郡王府里已经开始张罗这件事了,并且为了验证效果,还向外征集天花病人或是病人曾穿用过的衣物。
    刘之敬站在廊下发呆。时近五月,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暖意。刘家宅子虽然小,墙角也有一棵蔷薇,开着几朵白色的花,那香气仿佛也被日光晒得发酵起来,肆意地散播着。
    然而如此的夏日之中,刘之敬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凉。他已经至少有二十日不曾再去过种痘处,辞差事的文呈都交上去了,虽然蒋钧一直未曾批复,但人人都知道他其实已经等于是辞了这差事了。然而这个时候,安郡王妃又回来了,又要继续推广种痘了,这,这简直是耍着他玩呢!
    “夫君,要不然,要不然……”陈燕要不然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她去求桃华?算了吧,她现在恐怕连桃华的人都见不到。
    刘之敬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不由得略有些不耐地道:“罢了,你去煎药吧。”到底他当初怎么就看错了人呢?事事都精明,谁知竟在这上头栽了个跟斗,将山鸡错认成了凤凰。
    陈燕黯然低下头,转身去厨房了。她在蒋家这几年,努力学习的书画诗词,到了刘家不知怎么的竟全无丝毫用处,如今天天就是烧火煎药做饭侍疾。这些她在蒋家都没干过,若不是有萱草枸杞帮忙,怕是连顿饭也做不成。从前桃华时常下厨做汤做点心,她还暗暗有些看不上,如今事到临头了才知道,这些事才是有用的。
    只是,如今这不会做菜的要日日在厨下忙活,那会做菜的身边不知有多少人伺候,怕是根本十指也不必沾阳春水,又何必要受烟熏火燎呢。
    刘之敬并不关心陈燕在想什么,他在廊下烦躁地踱了几步,心里升起个念头来:若不然,再回种痘处去?虽说这举动有些太失骨气,然而他的文呈蒋钧并未批复,说起来也还不算已经离了种痘处,倘若……
    “咳咳——”屋子里传出的剧烈咳嗽声打断了刘之敬的念头,他连忙往屋里走:“娘,你醒了?”
    刘老太太憔悴了许多。只要人醒着就想咳嗽,开了头就止不住,这样的日子换了是谁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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