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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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听听。”周青云给他倒了杯热茶。
宋谦说:“杨氏在豫西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混账事,杨正柏不肯交代,不过我们从他两个儿子嘴里得到了不少证据,可以证明那张布防图不是我父亲收买职方司郎中泄露出去的。”
“拿到证词了吗?”周青云紧张的询问。
宋谦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道:“我临时叫人写了一份,上面他画了押,不过正式的证词还需要刑部审问过后才行。”
“这件事李衍也知道么?”周青云顿了顿后问。
他颔首:“知道,在豫西的时候把守的人都是豫北来的轻骑,是他的亲信,此事避不过他。”
“那他对你可有改观?”
宋谦的思绪又回到了今早,面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豫之,怎么不说话?”周青云多叫了他几声:“是不是还在为难你?”
他摇摇头:“没有。”
“他对我………挺好的。”话落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老师,你还在生他的气么?”
周青云眸光深深的瞧着他道:“豫之,我是关心你,如果你也不怪他了,那我又有什么揪着不放的?”
“恩。”他应。
“豫之,你与他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周青云觉得有些难以开口,毕竟是自己一手照料大的,他也不想往那不该想的方向去想。
宋谦抬眸认真的看着他说:“老师,我和他三年前就认识了,在您精心布置的宴席上。”
“你是说……”
他点头:“对,就是那个时候,又或许比那时候还要早我便见过他。”
“是吗?”周青云自顾自说道:“我竟不知你们有过这些事,但既有旧情,他在刑狱中为何还要你的性命?”
宋谦垂下眸去说道:“老师,豫西十万人的冤仇不是那区区旧情可以抹掉的,他又不知此事内情,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况且……”
“况且我当初能留下一命也有他的情面。”
周青云总觉得宋谦这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李衍,他不安道:“可豫之,他当初确实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你的身子虚弱,皆是因他而来。”
“老师,我……”他支支吾吾的,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对了,此次我经过商州,发现那儿关于先太子遗孤尚存于世的消息自己传的沸沸扬扬,现如今只怕是京都的人也知道了,皇上急召李衍入宫,只怕也是为了此事。”
“那你可有打听到,那遗孤到底在哪里?”周青云眼神有些急切。
宋谦摇头:“还没有。”
“不过我觉得还是莫要追查了,皇上既然知晓此事,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我们插手太多恐怕会引火烧身。”
☆、往事
“豫之,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周青云拧着眉说:“此事就和当初皇上诛除异己如出一辙。”
他的眸中流露出悲戚:“当初几乎所有不投靠皇上的都被一一铲除,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若是旧事重演……”
“老师多心了。”宋谦说道:“我倒觉得现如今世家掌控朝政,皇上心中忌惮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皇位来之不易。”
“世家掌控朝政那是历朝历代的弊端,并非这一朝之事,当初皇上也是拉拢了当时有本事却不受宠的世家子弟,借着寒门学子之力才把当时的世家拔起,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寒门早已成了大历的新世家。”周青云感慨的说:“世家是根除不尽的,去旧有新,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宋谦垂下眸:“可世家着实对朝政不利。”
“世上哪有非黑即白之事?”周青云重重的叹气:“纵然世家子弟为非作歹,掌权人大权在握,可有不少人也确实做了除奸臣,招良将之事。”
他苦口婆心道:“豫之,这世上的事啊,没那么简单的。”
“可就算我们查到了先太子遗孤又能如何?”宋谦说:“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的遗孤也不知长成何种模样,当了皇帝就一定能比现在的好么?”
宋谦看着他道:“老师,过去的事便如过眼云烟,不必事事记于心上,毕竟皇上……也算明君不是么?”
“先太子生性善良,虽有些懦弱,可极其心善,有仁君之风。”周青云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眼眶微湿:“他待我们……真是尽心尽力。”
宋谦拿出帕子递过去道:“老师,皇上要彻查此事,您的身份特殊,皇上一定会派人暗中盯着您,这件事交给我吧。”
他点头:“别让他们查到具体的人。”
“您此话何意?”宋谦微微挑眉:“难道您知道……”
周青云忙打断他说:“不,我不知道。”
“老师,连我您都要瞒着么?”宋谦幽幽望着他。
他抿了抿唇道:“只是随口一说,豫之,你就去查查看,毕竟这消息不可能毫无察觉的就传遍京都,应该是有人暗中操纵,你看能不能知道这个躲在背后搅弄风云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知道了。”宋谦应,也没有再一直追问下去。
他正欲走,心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停住步子问:“老师,当初只有您一人是从东宫出来的么?”
“不是,不过幕僚里面只有我,除此之外还有公认的□□人,当今的镇北王。”
宋谦凝眸:“镇北王,李衍的父亲?”
“是。”周青云继续说:“他当时奉命在在镇守边境,对于东宫的混乱危机也不知情,只是东宫被火烧后的第二日我见过他,后来他便又请令回豫北去了,这么些年再也没回来过。”
“皇上没有想过斩草除根?”宋谦问。
周青云摇头:“没有,当时的夺位案牵连的人不计其数,镇北王常年镇守边关,与这些事情本就扯不上关系,况且他不能将所有跟先太子有关的人都屠杀殆尽,那样怕是会失了人心,留下他也无大害,不过是多了个镇守边境的人罢了。”
“如此说来皇上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信任镇北王?”宋谦疑惑。
他颔首:“若是信任就不会时不时派人去监视了。”
“当初的那场大火,真的没有人活下来么?”宋谦问。
周青云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们第二日去的时候里面就只剩灰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人们只当他们都死了,谁也不敢提起。”
“如此说来,并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都死了,对吗?”
他应:“确实如此,不过当时东宫的门都被封了,所以应该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
“皇上做事一向周详谨慎,没有把握的事绝不会做,他又怎么会容忍先太子有骨肉留下。”周青云叹声气说道:“明知那是对自己最不利的证据。”
宋谦颔首,事实确实如此,按理来说,他不该会落下如此把柄,可现如今京都传的沸沸扬扬,那又是为何?
“老师,此事我会查个清楚明白。”他想了想道。
出来后李衍刚好进院,他抬头瞧了一眼道:“你怎么过来了?”
“许久没见你出来,有些不安,说什么了,这么久?”李衍走到他面前探头往里看了看。
宋谦系好大氅道:“没什么,只是老师担心我的身子,特地叫我过来,就为看看我有没有事。”
“那……我送你回去?”李衍点点头,并未多问。
他看到落日的余晖照射在李衍身上,他似乎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温情,便点点头说:“好。”
管陶见他们回来这才凑近来说:“公子,药已经熬好了,国士叫我嘱咐公子,一定要记得按时喝,药凉了不好。”
“知道了,你不用忙前忙后了,先回去歇着吧。”宋谦偏头瞧着他说。
管陶看了李衍一眼不情不愿道:“好。”
“那公子有事叫我。”他末了又加了句。
宋谦应:“嗯。”
“这小子是不是对你有些不同寻常啊?”李衍凑近他耳畔压低了声音问。
他无奈的转过身道:“管陶从小跟着服侍我。”
“原来如此啊。”李衍心虚的挠了挠头发说:“那我是看他……对你太关怀备至了……”
宋谦侧眸:“没人说你什么。”
“对了,你从小便在这国士府里住着,和你父亲倒是半点都不生疏。”李衍随意的挑着话题:“不过你为何不受宠?”
他不以为然道:“庶子不受宠有何稀奇?”
“那你何必为了他们劳心费力的翻案?”李衍不解:“横竖也与你无关。”
宋谦正色:“我姓宋。”
“不管他人如何,我绝不能让自己的姓氏上蒙了灰尘。”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况且,你会因为父亲不疼而心生怨愤,巴不得他们早日下黄泉吗?”
“我没有这种经历,倒是不知。”李衍实话实说。
他是嫡子,上面的兄长也很照顾自己,虽然留在京都并非本意,但他受宠那是毋庸置疑之事,所以宋谦经历的事情自己并不能够感同身受。
“所以我说李侍郎不该阻挠我,对于自己不能理解的虽然不能同样感同身受,但不用恶意的阻止,不是么?”宋谦挑眉。
李衍颔首:“我不会阻止你,前提是你能听进我的劝告,不要招惹不该惹的事。”
“先太子遗孤的事我不会深查,但是此事是谁捅出来的,那总应该弄个清楚才是吧。”宋谦柔柔道。
他道:“那是自然。”
“李衍,你知不知道镇北王为何会将你留于京都?”宋谦抬眸问。
他看向宋谦问:“你想说什么?”
“李衍,先太子的案子,不止老师,你父亲也会牵扯其中。”
李衍拧紧眉道:“把话说清楚!”
“你父亲最初是先□□的人。”宋谦沉声。
他的心猛然慌了一下道:“不可能!”
“老师亲口所言,不会有假!”
“此次去豫西查到的事情你果真半点的怀疑都没有么?”宋谦步步逼问:“杨正柏为什么那么信誓旦旦的说你不该叫豫北轻骑前来?他为什么害怕下一个便是豫北?是谁要动手?你没有怀疑么?”
李衍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他喃喃道:“怎么会……”
☆、商路
“可我们李氏从无其他心思。”李衍有些不忿的说道。
宋谦说:“疑心二字本就不是看你们李氏有没有异心,看的是皇上怎么想,杨正柏有句话说得不错,之前你们李氏掌控豫西豫北两地,手底下的兵完全不听皇上号令,他有所忌惮也是常事。”
“他不会动手。”李衍片刻后如此说。
宋谦颔首:“现在自然不会,因为还没有找到可以代替镇北王镇守豫北的人,若是有了,才会有所动作,我只是觉得此事告知于你,你可以想些办法打消皇上的顾虑,不要让豫北步豫西的后尘。”
“我会尽力。”李衍轻轻皱眉。
当今皇上多疑,绝不是他三两句话便能说通的事,他要的是怎么做,而非怎么说,可若他父亲卸甲而归,那对于皇帝来说更是失了用处,只怕会死得更快。
“杨氏一行人关进邢狱了?”宋谦转了话音。
他点头:“嗯,这几日都是白尚书在刑部坐镇,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如此就好。”宋谦说:“我只是担心像上次高显荣的事情一样,那时候的事情现在还没有查清楚,邢狱也没有彻查过,万一里面有人,只怕这事情又要弄出麻烦了。”
李衍抬眸道:“白尚书做事谨慎,我也嘱托过此事的重要性,他应该知道上心些。”
“你安顿好便可。”宋谦说。
“对了,江氏敲了登闻鼓。”李衍忽然间想起来说道。
宋谦挑眉:“登闻鼓?何事?”
“还不就是江远游死后两个儿子争权夺势么?”李衍有些头疼:“江弈鸣状告江弈尘弑父。”
他心绪转了转道:“江弈鸣拿到江弈尘弑父的证据了?”
“是,勒死江远游的绳子就在刑部搁着,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李衍甩了甩头说道:“不过这江弈尘也不好对付,我听说就在我们前往商州的第二日他们便闹到刑部去了,时至如今也没个定论,现在只要没事二人就闹,白尚书被他们弄得不厌其烦,可敲了登闻鼓刑部又不能不受理,他只能次次寻着不同的花样儿打发他们走。”
宋谦道:“本来江远游的事情已经查到了眉目,可那吴应一死,所有的证据都化为灰烬,就算知道此事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法定罪。”
“皇上查此案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瓦解世家,现在这种情形倒是乐见其成。”李衍说。
“皇上,依臣之见,此事江氏的两个儿子都脱不了干系,既然查不清楚,那不查清楚也罢。”江望舒立在殿下恭恭敬敬的说着。
皇帝抬眸道:“望舒何意?”
“皇上,江弈鸣手中握着的商路关系着京都的命脉,他现在没有反意,可若哪一日有了异动,他的商路一断,京都便无运粮之路,朝廷危矣。”殿下只有江望舒一人,皇帝放松的往后靠了靠道:“可朝中无人能拿到他的商路。”
江望舒了然的答道:“皇上,此事便是契机。”
“这个案子只要往深里查一定能让他们二人都无翻身之机,到时候寻个理由安排朝中靠得住的人去商州那地方,只要把住了最要紧的商路,粮草方能无忧。”他眸光恳切而炙热:“不然去了一个江弈鸣,还有无数个觊觎那条商路的商人,总归是打不尽的,只有想办法将它牢牢把在自己手中才能安然无虞。”
皇帝说:“此事你去安排就是。”
“臣遵旨。”江望舒作揖。
“还有朕之前交给你去查的事,可有苗头?”皇帝看着他问,神情急迫。
江望舒抿了抿唇才道:“有。”
“现如今江弈尘和江弈鸣二人互相拿捏着对方的把柄,若是这二人倒了,户部和江弈鸣手中的商路便都无人做主,那些东西可是价值连城。”李衍退在后面踩着宋谦的影子,垂下眸淡淡说着:“皇上定不会放过这个安插自己人的机会。”
宋谦颔首:“这么好的机会,皇上怎会不用?”
“至于江氏手中的那些东西,我们绝对插不上手。”
李衍紧走了几步,搭上他的肩膀道:“那些东西倒是无所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