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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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归顺了豫北,他们便是李氏的人。”周云极懂分寸的说:“宋公子请便。”
瘦猴儿一样的人叫孙靖,他带着人挨家按户的送米,许继则跟在后面监看,刚开始百姓怕得不行,根本不愿意开门,孙靖脾气不好,许继一听到他气冲冲的喊便敲他的脑袋,孙靖不满的瞪他,偏又没有办法,只能忍下去。
深夜,许继拿起瓢要了冷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天,坐下歇了会儿才说 :“公子,他行动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我看见他背上有个刺青。”
“刺青?”宋谦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他:“什么刺青?”
许继偏着脑袋想了半晌才说:“隔得太远,我没太看清楚,不过倒是有些像只鹰。”
“鹰?”宋谦皱了皱眉说。
他点了点头说:“我看见像是,不过也不太确定。”
“无妨。”宋谦把心底的疑惑压下去说:“明日你把粮送去长东,必须亲自让姚将军看过。”
许继应下说:“好,不过公子你。。。。。。”
“带来的人不少,但送粮的事情只要你能去办,放心,不会有事。”宋谦说。
押运粮草着实不是个简单事儿,许继好不容易到了长东,脸上身上都是汗,把衣裳都浸得湿透了,嘴巴干得裂开了缝,可他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便直接进了营帐,跪在地上说:“姚将军,属下奉李侍郎之命前来输送粮草,请将军务必亲点。”
姚楚京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疲累的凹下去的眼睛射出了光:“粮草?”
“是。”许继应:“不过只够两个月,剩下的还需要时间,请将军体谅。”
姚楚京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忙起身将他扶起来,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啊,总算有救了。”
清点够粮草之后姚楚京坐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许继,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属下还有要紧的事赶着回去,多谢将军美意。”许继把面前的一碗水喝了摆摆手说。
眼见着许继起身要走,他忽然出声说:“李老将军的事,还请豫北各位节哀。”
“节哀?”许继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老将军怎么了?”
姚楚京的眸光亦是一闪,似是有些惊诧:“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许继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还请将军明言。”
姚楚京的牙关动了动说:“老将军牵涉谋反被诛杀的事,不可能没传到豫北,许继你这是。。。。。。”
许继生生的愣在当地,半晌后拔地便跑,骑着外面的马飞速奔走。
“这么快就回来了?”宋谦听到迅疾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他,软软的笑了笑问:“坐下,喝杯水解解渴。”
他许久没移动眼珠子,吞了吞口水,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拘谨又略带压抑的慌张:“公。。。。。。公子。”
“怎么了?”宋谦见他脸色不怎么好,放下茶杯看着他问:“长东那边出事了?”
许继摇摇头,躲闪着目光道:“不,没有。”
“那你这是。。。。。。”宋谦犹疑的看他。
许继垂下头用力一抹脸,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了,声音哽咽:“姚将军说。。。。。。说李老将军牵涉谋反的事。。。。。。”
宋谦的神色倏地一僵,半刻后才垂下眸沉声道:“李老将军没有谋反。”
“这么。。。。。。这么说。。。。。。”许继的喉结动了动,“将军身亡的事是。。。。。。是真的?”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似乎被压抑而哀伤的气氛笼罩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许继忽然起身,背过去,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宋谦没有起身,只是说:“血债血偿,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他们派出去的人四处宣告柔远不收银子派粮的事情,半月后,来这儿领粮的人已有初来之时的十倍之多,许继看着这些人压低了声音说:“公子,我们的粮再这样下去便撑不住了。”
“无妨,再过三两日便可。”宋谦看着这些人说:“今日你叫人出去贴个布告。”
——豫北组建新兵,自愿加入且通过考验者,管衣管食,顿顿有肉吃!
这布告也不知是许继让谁写的,直白的就差说赶紧来吧,来了就有肉吃,不过也托了这布告的福,来的人倒是一群一群的,不过也有很多都是想着蒙混过关的,不过都被许继刷了下去。
又是半月下来,来的人比半个月前少了一半,但多数都是有些本事的,宋谦又把招兵的标准往上提了提,进来的人按三级分开,包括吃食,这倒是大大的涨了这些人的斗志,许继见状说:“公子,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有些能耐,我瞧着那个胖的,用力不巧,但是蛮劲很大,一般的人倒是很难见他撂倒。”
“确实。”宋谦坐着说道。
“不过这些人真要放到豫北去吗?”许继有些忧虑:“这些人虽说有些强于常人的地方,但是和突厥兵作战还是不行,他们一旦上了战场,那就只有送命的份儿。”
许继说的确实是实话,豫北的兵那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别的先不说,这些人一上战场肯定会吓得没了胆子,不尿裤子的都算胆儿大。
“不,这些人我要用来守柔远。”宋谦说:“定天关这么好的地方可不能平白废了。”
这些年突厥与大历的战争愈演愈烈,又出了京都那么一档子事儿,若想安然过这个冬天,必须切断突厥所有可能拿到粮食的线,商州已经在豫北的控制之下,长东暂且有姚楚京守着,豫西又被折腾的寸草不生,三年之内绝不可能恢复种粮,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柔远,若不知豫北缺兵,将守在定天关的兵抽走,突厥兵也不可能有机会作乱柔远。
“许继,你看豫北有没有特别精于训兵的将领,若是可以的话试着跟李副将提一声,看他的意见如何。”宋谦转过头去说。
许继这段日子算是知道自己的眼光有多差了,原本只以为宋谦是个只会清谈的文人,可在商州的时候却发现他还会看账,到这里就更别提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柔远恢复到这个地步,说实在的,他见过的人里估计没有几个能做到这个程度。
国士之生,果真有力挽狂澜之能啊。
“最近可有商州的消息?”宋谦垂着眸淡淡的问。
许继了然的说:“小公子那边还是那样,朝廷已经数不清派了几波人前来,像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不过小公子又抽调了豫北的将士守着,暂时算是安稳。”
“那就好。”宋谦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他吞了吞口水,从袖中拿出封信说:“不过有封信。”
宋谦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他抬起眸,接过信,拆开看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夜深寒露重,日日思故人。
☆、报复
其实他并不觉得李衍是精于风花雪月的一类人,若是放在以前有人说他会写这般叫人心思波动的话,估计他会毫不留情的将那人的舌头割了,可现在。。。。。。
宋谦垂下眸笑了笑,果真是不同了。
若不是这信上的字迹确是他的无疑,只怕宋谦会认为这信是送错地方了。
“另外还有件事。。。。。。”许继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宋谦将信收好说:“什么事?”
“前两日,京都送来信件,说是只要豫北将高让送回去,便会留侍郎一命。”许继吞了吞口水。
宋谦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道:“他没答应。”
“是。”许继颔首:“不仅没答应,侍郎还把高让给杀了,脑袋砍了下来,让人用个极其精致的盒子包了起来给京都送过去了。”
“这高让是从小伴着皇上长大的,虽然他也没抱有什么好心思,可说到底没对皇帝下手。”宋谦说。
许继闻言冷笑道:“装的好罢了,要真那么有情有义,将军当初就不会死。”
宋谦垂眸不语。
“不过,小公子如此雷厉风行的报复,京都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片刻后许继冷静下来,心中有些忐忑:“现下时局未稳,我真是担心。。。。。。”
宋谦喝了口水说:“不必过于忧心。”
他这段日子一直没来得及回去,也不知道李衍还记不记得将军当日说的那坛酒。
“周云。。。。。。”不知为何,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宋谦总是没来由的忌惮他,好像那个人的存在就总是会给人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让人不得不防。
许继接着他的话音说:“他一直没有异动,每天除了在屋里看书,别的什么都不做,跟原来手下的那些人也基本没什么往来,像是在故意避嫌似的。”
“这人做事太周全了。”宋谦压低了声音说:“只要他经手的事,绝不会落人以柄。”
许继也说:“确实,这样的人估计入了京都也会受到重用,只是不知,他留在这偏远的柔远究竟打算做什么。”
“不入京,在豫北没出事之前一直留在柔远,现在又想去商州。。。。。。”宋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的敲着,眼珠子许久都没有转动,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以这样的方法行事?
与此同时,京都朝堂上却早已乱成一团。
“皇上,粮仓原本不该如此空虚,依臣所见,应当彻查粮食的去向。”江望舒站出来缓缓的出声。
他一说话,在场的百官全都倒吸了口冷气,查粮,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头要落地。
自江望舒当中书令以来,又是查户部账目又是提议丈量土地,重做黄册,现在就连粮仓也要查,他真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啊。
“启禀皇上,依臣所见,现下我们还是应该先向修南购粮,让前往商州的将士们吃饱为先。”说话的是个满脸褶皱,弯腰驼背的老人,他姓陈,单名恩,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至于粮仓空置之事,等将叛逆的李氏除掉再查不迟。”
江望舒偏头淡淡的瞧了他一眼道:“现在国库有多少银两,陈大人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莫非心中还没数吗?”
“江大人。”陈恩顿时怒目:“眼看着李氏要造反了,国库的银两自然要用到要紧处,莫非要等李氏都打到门上了再去买粮吗?”
江望舒冷着脸,说话却还是有理有据:“买回来的粮若是再不翼而飞呢?再去借银两?”
“粮食好端端的放在粮仓里,怎么会不翼而飞?”陈恩下意识的开口。
他顿了顿问:“那依陈大人所言,这粮仓里的粮食不是不翼而飞,而是有人暗中操纵?”
陈恩哽了哽后说:“江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上任不过区区数月,可在此之前,户部都是江氏父子负责的,可他们早已经死了,我难道还要下地府去问问清楚吗?”
“所以才要查清楚,李氏我们不妨暂且放放。。。。。。”
江望舒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陈恩吊着嗓子喊:“放放?江大人,李氏那可是要造反啊,你这是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江望舒也跟着冷笑:“陈大人,现在攻打商州都需要买粮,李氏一倒,你倒是跟我说说,还有那突厥人怎么办?是你上阵带兵吗?将士们需要的军粮军衣你供应吗?”
江望舒连着几句话把陈恩问的哑口无言。
“各位卿家怎么看?”皇帝头疼的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朝臣问。
底下的人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大喊。
“各位卿家不必多虑,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
皇上这话出来才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可大多数都是驳斥江望舒,说他私心太重的有,说他铲除异己的也不缺,可江望舒从头到尾沉着脸,不出言解释,就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清点自己的不是。
“各位卿家此言太重了。”过了一刻,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说。
百官知道皇帝重用江望舒,可没想到居然会到这个地步,眼下朝中大部分的人都不赞同江望舒要清查粮食去向的做法,没想到皇上居然会为无几人相护的江望舒解释。
“望舒做事虽然急躁了些,但一腔忠魂为朝廷。”皇帝说:“况且,他说的话也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
百官都恭谨的垂首聆听。
“突厥扰乱边境数十年,豫西,豫北,长东三处防线也没能让他们安安分分的退出去,若是出兵打掉了商州,豫北便会抽调兵力转头应付朝廷,到那个时候,突厥兵便会长驱直入,直捣京都,现下虽说商州筑墙裂出京都之外,可说到底也算是多建了一处门。”
陈恩默了片刻后出声说:“可如果豫北和突厥连成一道呢?到时候京都不是更落入险境了吗?”
“不会。”半晌没说话的江望舒忽然斩钉截铁的开口。
陈恩看着他,眼神极为不满:“那江大人有何高见啊?”
“李氏绝不会与豫北连成一线。”江望舒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直解释道:“李氏镇守豫北多年,斩杀过不少突厥的人,当然,突厥也杀过李氏的人,二者本就不共戴天,绝无可能合作。”
陈恩冷冷的哼了声说:“想得倒是简单,可如果豫北为了帮李和泽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呢,到时候突厥兵直入京都,江大人,你能负得了责吗?”
“我以性命担保。”江望舒沉着脸说。
他此话一出,陈恩便说不出话来,毕竟他做不到像江望舒一样用性命去打包票。
“那就依望舒所言,先查粮仓。”皇帝抚了抚额头说。
当下百官便跪在地上齐声道:“皇上三思。”
“三思三思,你们倒是给朕拿出个办法来啊!”皇帝看他们这般模样顿时生了怒气:“一个个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要不干脆这皇位你们坐算了!”
“皇上息怒。”百官齐声。
皇帝气得胸脯直起伏,他伸出手,站在旁边的小太监回过神来才笨手笨脚的去拿茶水,他见状猛地拂袖,心里更气了,若是高让在这里,怎么会这么没眼色!
“皇上,驿站急递。”
忽然有人在这人人自危的气氛中走上前来,将一个包裹的华丽精致的盒子拿了进来。
小太监下去拿了给皇上呈上去,皇帝正气,急急的喘了几口气命人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个端端正正的人头,吓得他顿时打翻了盒子,高让的人头骨碌骨碌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