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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渣了暴君后我死遁了 金推完结+番外-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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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须要用手扶着,否则就尿不准,可一松手,拐杖便拄不稳了。拄着拐杖的手往旁边一歪,他连人带拐摔倒在了地上。
  尿液非但没有注入夜壶中,反倒全都尿了出来。
  他也就摔倒在了这一地秽物之中。
  就连再简单不过的吃喝拉撒也成了一种负担。
  一股尿骚味儿顺着鼻尖传来,牧临川眉毛都未曾抽动一下,哪怕疼得冷汗涔涔,也一绕咬牙撑了过去,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又捡起木拐费力地扶着墙根,将自己一点一点挪起来,架在了拐杖上。
  他打算给自己洗个澡,便慢慢地挪到了水井边。好在水井边有一口大缸,不必他再费尽心思琢磨着要如何打水。他拿起瓢舀了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虽然是六月的天,但半夜洗冷水澡还是有些难捱,更遑论他本就大病初愈。
  他唇瓣微颤,冻得泛白,即便如此,还是垂着眼睫,一点一点将自己身上的秽物冲刷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挪回了屋里,将自己又“架”在了镜子前。
  这一路折腾下来,疼得他冷汗涔涔,脸色嫣红。
  好不容易挪上了凳子,却又一个重心不稳,跌落在了地上,钻心的疼痛自伤口直窜入大脑。
  他疼得冷汗“刷”地一下蔓了下来,就像是受伤的野兽蜷缩着身子凄惶地哀嚎。
  怕被隔壁屋的陆拂拂听到,眸光一沉,又迅速咬住了手,牙齿磨在手背上,竟将手咬得鲜血淋漓,只靠着可怖的意志力死死撑住。
  直到这一波一波犹如浪潮般的疼痛渐渐散去。
  牧临川这才又面无表情地,吃力地,将自己架了回去,这一次,他比之前更为谨慎小心。
  伸手拂去镜上的灰尘,他目光毫无躲避与遮掩之意,像是锋锐的刀子一样,剖离了骨肉,一点一点剖析着自己的丑陋。
  越狰狞可怖的伤口,他便越要看,死死地盯着。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俊雅狂荡的快马健儿。这世上常有断了双腿的乞丐,他们趴在一块儿木板上,两只手好似船桨一样,划着前行。他们贩卖自己的残疾,以博得过客的同情,施舍他们几个聊以果腹的铜钱。
  这便是他了。
  他目光微凝,对着镜子,似有所觉地从这一捧乌发中翻出了几缕白发。
  并不多,却很是刺眼。
  原来,人逢重大变故,一夜白头竟然是真的。
  本以为他看透了一切,世人愚昧唯他清醒,索性都杀了。却没想到到头来他也只是个看不透的执迷不悟的庸人。水滴顺着乌发渗入肩窝,当中夹杂着的几缕白发犹如讥讽。
  第二天,陆拂拂帮牧临川穿衣洗漱的时候,果然察觉到了点儿不对劲。
  “咦,”她惊讶地捧起他的头发,“牧临川,你长白头发了?”
  他身子微微一僵,或许是怕她察觉到他的“在意”,便故作若无其事般地蹙眉道:“嗯。”
  “就这样梳进去吧,不必隐藏。”
  少年乌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那几缕霜白就显得愈发显眼了。
  没想到她压根就没打算帮他去藏,她眼睛亮晶晶的,以指代梳,缓缓地梳拢着他的头发。
  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好看。”
  “就跟挑染了一样。”
  “真酷。”说着还轻轻吹了个口哨,眼睛弯弯的,明显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蹙眉板起脸。
  然而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到底是难得的失笑开了。
  ……
  这小暴君坚持不懈的努力最终有了回报,又过了一段日子,这副拐杖已经用得十分熟练了。
  于此同时,也到了分别的日子,该离开上京,去牧临川口中的山西了。他那引入注目的容貌如何混出城是个技术活。为此,拂拂特地租来一个小板车,把牧临川往板车上一放,盖了床被子。
  由璎珞寺的比丘尼师父随行,城外另一支商队在等着。
  出城的时候,只推说是得了疫病,不好待在上京,送到城外祈福消灾。
  守城的兵士闻言,自是避之不及,也没多检查,便叫两人成功地蒙混了出去。
  “喂,”轻轻地掀开被子,拂拂敲了敲板车,笑道,“出来啦。”
  少年一脸不爽地坐直了身子,面色苍白阴郁,明显还在为刚刚装死而闹别扭,拂拂眨眨眼,倒也不拆穿他。
  断了腿之后牧临川别扭地就跟个小屁孩儿似的。
  可拂拂心里却比谁都清醒,那也只是在人前表现的这样。前几天屋里那惊鸿一瞥……
  拂拂抿紧了嘴巴。
  倒像是比之前更加沉郁厌世了。
  拂拂噗嗤一笑,伸手拿了个幕篱,又给牧临川罩上了:“带好,人前可不准摘下来。”
  商队也是之前就用银铤打点好的,同意捎他们一程。由于之前就已经说明过牧临川得了疹子,吹不得风,见他头戴幕篱倒也没表露出惊讶之色。
  商人逐利,走南闯北见得奇人异事多了,银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并不欲多加探查旁人的隐私。
  这一路上,牧临川表现得也格外硬气,不论风雨,舟车劳顿,概不多吭一声。吃饭喝水一律都由拂拂帮忙照顾打点,他鲜少在人前出现。
  商队一连走了五六天都平安无恙,今年的秋天便在路上过了。
  入了秋,天气转凉,一场秋雨一场寒,路上走得很艰辛。快到并州地界时,商队上上下下更是打起了十足的精神,皱着眉如临大敌严肃以对。
  拂拂好奇地掀开车帘问:“大家怎么这么紧张?”
  有人苦笑道:“女郎有所不知,并州等地多为胡人占据,胡人性凶悍,常有打家劫舍这类的事发生,不得不防啊。”
  昔年,武帝践阵后,塞外匈奴大水,塞泥、黑难等二万余落归化,亲复纳之,使居河西故宜阳城下。后复与晋人杂居﹐由是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诸郡靡不有焉。①果不其然,之后便察觉到有人尾随。
  虽然商队早做了防备,却还是被一支胡戎飞骑所劫。观其容貌,高鼻深目,似是羯胡。并州上党武乡羯室常有羯胡居住,这些羯人人高马壮,来去如风,所过之处,常血流成河,片甲不存。
  随行的镖师纷纷拔刀厉声应对,却见这一队骑士自高处,纵马长驱直入,提刀就砍。
  眼见这一幕,拂拂大脑一片空白,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牧临川面色骤然一变,神情也难看得很,毕竟他双腿已断,无疑与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回过神来,拂拂忙钻出了车厢,一眼就看到了这些胡人左右飞驰,手起刀落,利落地又绞下一颗人头。
  拂拂被血腥味儿熏得想吐,急中生智,忙扯着嗓子高呼:“壮士刀下留人!我愿以千金重谢之!!”
  那胡人听得懂汉语,见一个女孩儿吓得浑身发抖,却双眼明亮地站在遍地横尸前。
  为首的大胡子羯胡不由心生好奇,笑问她:“女郎胆子倒是大,你有多少银钱?”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晋书·匈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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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拂拂咽了口唾沫,也不啰嗦,飞快爬进车厢里,将从宫中带的珠宝拖了出来。
  “只有这些。”并趴在地上,双手合十垫在额前,款款行了个大礼。
  商人重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怎甘心献出钱货,但事已至此,保命要紧,也纷纷献上了银钱,哀声恳求,只求能花钱消灾。
  所说如此,心里却没抱多大希望,这些胡人嗜杀成性,就从没见过他们大发善心的时候。
  叮当一阵泠然轻响。
  车前的铜铎微扬,车帘不知何时被人卷起。
  拂拂回过头,吃了一惊,却看到牧临川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
  “你出来干嘛?!”
  少年面色苍白,眼神阴郁。这几日秋雨潇潇,断腿处经常疼得他连夜睡不着觉,气色更差,眼下也有两抹深深的乌印。
  这些羯胡揭开匣子,查阅过后,目光一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牧临川身上。
  少年竟然露出个笑来,眉眼狭长,波光盈盈。
  为首的羯胡一愣,见他高鼻深目,唇色丹晖,不由笑道:“我观郎君容貌似与汉人不同,可是有我族血统?”
  “我确有羯人血统,”少年落落大方,言笑晏晏,竟然口吐胡语,言语流畅熟稔,“还望诸位壮士拿了银钱之后,能饶我等一命。”
  这些羯胡愣了一愣,见这同族的少年郎腿下空落落的,拄拐而行,却从容不迫,冷静周旋,倒也没再为难,哈哈大笑,拿了银钱之后,鸣金收兵,拍马扬长而去。
  拂拂也怔了半晌,狂跳的心脏渐渐回落,恍惚想起来,好像《帝王恩》原著小说里的确提到过牧家有羯胡血统。
  至于牧临川他爹做的那面人皮鼓……好像也是羯鼓吧?
  她本来还以为这是刷时髦值用的,没想到反过来竟然救了一命。
  可是钱却没了。本来还想着留这些金银珠宝到并州再慢慢脱手的,翻着所剩无几的银铤子,拂拂发出一声哀鸣,心在滴血,几乎都快哭了。
  这是人干事儿吗???
  看女孩儿这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少年“噗嗤”笑了出来。
  少年嗓音本就如山间云雀,此时噗嗤一笑,更觉清朗动听。
  拂拂精神一震,惊讶地看着他:“你笑了??”
  少年面色一变,冷冷道:“没有。”
  “你笑了。”拂拂眨眨眼,目光活像看到了什么奇观。
  “你看错了。”牧临川面无表情地拄着拐杖,甩袖离去。
  拂拂嘴角一抿,露出个甜甜的笑来,没再继续戳破这小暴君的谎话。
  倒是那支羯胡离开之后,有人不解问其首领,缘何放这支商队离开。他们在此地打家劫舍久了,也未曾见首领遇到什么“羯胡同胞”就大发善心,倒不如一并杀了来的爽利。
  那为首的羯胡指了指刚劫掠到的金银珠宝,笑道,“你看这些珠宝,非是寻常商旅所能用得,我看那女郎和那小儿必有什么大背景啊,你我等人在此处打家劫舍,早就惹恼了孙循这老匹夫,非常时候,这些达官贵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他们倒是不惧这些汉族贵人,怕只怕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若将这些汉人逼急了,到时候派兵来围剿,他们又要往山里躲避,也实在是烦人。
  到了并州上党地界,与这些商旅分别之后,拂拂拿出仅剩的银钱开始四处去找房子。
  找了一圈,不是太贵,就是太破旧。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尚算齐整的,要价竟然比市面上一般价贵出了不少。
  她脸皮厚,对上这些大爷大妈也不带怕的,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好说歹说,终于把价杀了下来。
  她忙着杀价的时候,牧临川明显陷入了难得的焦躁不安中。
  少年赧颜汗下,想要拽着她走,也窘得手足无措。
  “陆拂拂。”牧临川难得有些不适应,觉得浑身别扭。
  而陆拂拂压根就没搭理他,依然指着房子挑三拣四。
  最后对方也没辙了,无奈地摆摆手,同意了这个价。
  陆拂拂这才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头看向牧临川。
  正好对上了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红瞳里倒映出气势汹汹的她。
  “发什么呆?”
  陆拂拂敏锐:“你怕丑?”
  牧临川浑身一僵,明显是被说中了,有些咬牙切齿。
  看他这副模样,陆拂拂反倒是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牧临川你是不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他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
  可最终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刚刚看着陆拂拂杀价的时候,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几乎是惊恐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陆拂拂,一副口沫横飞,寸步不让的泼辣模样。
  虽说牧临川他平常没脸没皮了点儿,但他这没脸没皮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体面”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为了几钱的利益争执个不休。
  他觉得惊恐,难得烦躁羞恼,窘迫。
  还有一股无能为力的自厌与愠怒,刚刚,他几乎不敢去看陆拂拂,她就像一面镜子,在她身上好像倒映出了他的无能。
  “唉。”拂拂有些惆怅地捧着脸,“我这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早早就要为了这三瓜两枣的扯下面子,和同为穷人的对方,斗智斗勇,你来我往。
  两者都在为了生计精打细算,机关算尽,布局机深。
  陆拂拂她当然知道这不体面,可是大家都为了生活奔波,谁能体面。
  想到这儿,拂拂又露出个笑来,啪啪啪用力地拍了拍手掌。
  “恭喜你陛下,欢迎你进入真正的生活!!”
  等中介一走,陆拂拂带着牧临川就进了屋,挽起袖子忙活开来。
  这屋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了,伸手一抹,桌子上都是灰。墙上蜘蛛网结得到处都是,床铺又脏又旧。
  “这也太黑心了。”女孩儿嘟囔着,拎起扫帚就开始大扫除。
  这一忙活就忙活了一下午。
  牧临川腿不方便,可这人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非要和她一起忙活。
  陆拂拂没办法,只好把擦桌子整理东西的这些小事儿交给他,自己去拾掇重活儿,累活儿,脏活儿。
  这个劳动分配下来,少年神情喜怒莫辨,低着眼在屋里站了很久。
  “别扭啥啊。”陆拂拂脑子里飞快转动,面上装出凶巴巴道,“觉得我这样分配是看轻你,觉得你自己没用?”
  “知道自己没用就边儿去,别给我添乱,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小暴君不愧是个M,被她兜头一骂,竟然骂清醒了,冷嗤了一声,拽着抹布径直去忙活。
  这一忙活就忙到了傍晚,晚上,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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