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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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曼殊教的人可不能招惹。”说话的是排在他们后面的男子,男子戴着宽大的斗笠,容貌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声音还有意压低了几分。
王忆谙歪了歪头,问:“怎么个不能招惹法?”
男人说道:“曼殊教最善蛊惑人心,被蛊惑之人会完完全全成为傀儡,失去自主意识。不然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教派,真的值得朝廷发兵剿灭?”
王忆谙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这下是真的老实了,也不敢东问西问,只乖乖地和韦秋一起排队等着报名。
二人终于见到了录入名单老先生。
老先生颤颤巍巍地捻着胡须,咳了两声,用带着沧桑的声音问道:“姓名?”
“无归。”韦秋道,“一无所有的无,归宿的归。”
老先生提笔写下名字,接着问:“出身?”
“快哉阁。”
此话一出,老先生和王忆谙都抬头看向了无归。
快哉阁建阁几十年,到如今也不过才传到第二任阁主罢了。但快哉阁的名声却在江湖上非常响亮。当然这名声并非美名,也不全是恶名。
快哉阁入阁极为艰难,需要与阁主切磋,得到阁主的承认才能成为阁中一员。只要加入了快哉阁,就可以得到阁里无条件的援助——不管是杀人越货,还是得罪名门,只要没有参与谋反,快哉阁都会帮忙。
换言之,只要有需求,阁主手里养着的几千精锐,可以随时听候调遣。若是有想不开的,直接带人灭了某个名门大派也是手到擒来。
故而,江湖子弟们,一边敌视着快哉阁,一边又梦想着可以加入其中。
而对喜欢江湖传说和市井话本的王忆谙而言,快哉阁就像是圣地一般神圣并且神秘的存在。
录完了名号,韦秋发现王忆谙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咋了?知道自己小瞧我了?”
王忆谙眼里闪着星星,满脸崇拜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快哉阁的人。你要是早说了,我肯定会把护送费加价到一千两。”
韦秋飞快地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当真?”
“我随便说说而已……”小少爷瞬间怂了,自己也没带出来多少钱,以后要用到的地方还多着呢,总不能全被韦秋想方设法搞了去。
韦秋突然又问:“那如果护送你的人是韦秋,你会出多少钱?”
本想着小少爷会满脸遐想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没料到少爷摇了摇头,说:“韦大侠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会收我的钱的。”
韦秋暗戳戳地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年少无知,竟然给小兔崽子留了这么个印象。
刚回到客栈,王忆谙就跑去质问谢辰:“你为啥不告诉我无归是快哉阁的人!”
谢辰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诧异地看了韦秋一眼:“好端端地怎么加入了快哉阁?”
韦秋笑了一声,笑里带了三分地凉:“万一再有人追杀我怎么办?我总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怎么还找起退路来了?”站在一旁的周桐突然发问。
韦秋这才意识到这人的存在,心说我和你也不是很熟啊,不过是在同一件屋子里睡了一觉,怎么居然开始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我说话了?
韦秋脸上又挂起了招牌式的流氓般的笑,伸出右手,道:“和王忆谙一样,给我三两银子,回答你一个问题。”
周桐前几日去街上,专门换了些碎银子,就是为了防止韦秋来这手,当即似笑非笑地从怀里掏出银子,仍飞镖似的往韦秋的方向扔去。
银子被投掷的速度虽快,但韦秋的动作似乎比它更快,他留了几道残影,便将碎银子都接到了手里:“周大侠,你娘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隐私。”
周桐没理他,只问道:“追杀你的人是谁?”
既然答应了回答,韦秋也没有食言的道理,便说:“大概是我从前恋人手下的杀手。”
“咦,无归你还有过恋人?”王忆谙不敢相信地问道。他对韦秋的印象一直是韦秋虽然很厉害,但视财如命,为人还有些难以捉摸,从未想过他还能有恋人。
屋里的所有人都无视了王忆谙的话。
谢辰拿着“我说是吧”的眼神看着周桐。
周桐开口道:“抱歉。”但脸上却是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
子商离开那天,绝对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为何会对自己派人杀他的事情一直深信不疑?
周桐已经派了手下的寅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他总归得弄清楚到底是谁伤害了他的子商。
☆、啸虎
一轮圆月,云朵穿行。竹叶随风簌簌而动,苍松枝丫轻晃。
雪如飞花,从云端落下,斜斜地扫进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蒙面的碧衣女子,仙袂飘摇,漂浮在幽月之下,似嫦娥仙子亲下广寒。
突然,苍松翠竹匿了行踪,不知何处长出了有着深绿叶子的丹桂,橘红色的碎花飘飞,围观的人群一同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气,时节突然从腊月寒冬变成了送爽金秋。
随后,月落日生,高台化作水池,婷婷荷叶举出水面,袅袅荷香盖过了桂子。
碧衣女子踩到出水最高的荷叶上,荷风掀起女子覆面的薄纱,女子露出了瑰丽的面孔,朝着众人微微一笑,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太阳上闪出。众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再一睁眼,水池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高台,方才看到的那一切,竟全都是阆苑的幻术。
女子躬身下台,长风盟现任盟主段英铭携盟内五位门主,说了一通再官方不过的致辞,宣布了为期一月的英雄会正式开始。
今年报名的侠士超过千人,按照规定,需要先用上三天时间进行遭遇战海选。每人每天一场比赛,赢了便可进入第二天的比赛,输了就自认倒霉,若是有所抱负,三年后重新来过。
第一天由于人数众多,长风盟准备了六个台子同时进行比武。
韦秋的场次比较靠前,几乎是刚一开始就上了场。
他对上的是一个阳雪阁的弟子。阳雪阁使用的武器是长戟,它本是个小派,听说前几年收了一个奇才,这才有了冒头的趋势。
不过韦秋这次的对手,显然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阳雪阁的绝学夕阳残雪打得错漏百出,不过三招,就跪倒在了韦秋毫无章法的无名剑下。
韦秋不出所料地轻松赢下了第一场,便和谢辰、周桐分散到不同的擂台,想去看看今年有什么值得一战的奇人。
看了半日,大多数人都是中规中矩,其间韦秋又听到人群中有讨论自己和无衣客那场比赛的。听得多了,韦秋甚至开始好奇无衣客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午餐是由长风盟提供的,粗茶淡饭不值细表,转眼就到了下半场。
小少爷跑了三个台子,把同伴们都喊了过来,才紧张地说:“下一场就到我了。”
“打就打呗,我还能帮你咋的?”韦秋虽然嘴上不在乎,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王忆谙比赛的擂台。
王忆谙上场前,谢辰甚至破天荒地跟他说了句加油。
当年韦大侠就是在这个台子上一战成名的,如果我赢了,那我也可以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王忆谙想。
少年人总是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总想着能不能拼上一把,和自己憧憬的人并肩而立。小少爷就是带着这样一股子的忐忑和激动,踏上了不惜离家出走也想要踏上的擂台。
直到王忆谙空着手上了高台,谢辰才如梦初醒般地问韦秋:“这小崽子用的什么武器啊?”
“我怎么知道。”韦秋看着台子上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在明显抖动着的小少爷,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
周桐听了两人的对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韦秋斜了他一眼。
周桐摆摆手,仍是笑着。
韦秋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和周庭梧一样爱笑的人,但他没有细想,转而看向了高台。
王忆谙的对手竟是他们排队时遇见的戴斗笠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的弯刀,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不太能注意到它。
韦秋眉头猛然一蹙,之前排队时便觉得这男人眼熟,而现在看到这把弯刀,韦秋直接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正是两月前刚刚见过的赵弦。
而他手里的这把毫不起眼的小弯刀,就是传说中要了无数豪杰性命的勾魂刀。
赵弦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到英雄会来,是因为他知道,所有见过他的刀法与武器的人,都已经在奈何桥上喝过了孟婆汤。
“散人王忆谙,对战,散人赵鸣筝。”裁判喊道。
赵鸣筝是赵弦的字。敢用自己的真名上场,可以看出赵弦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人认出来。
小少爷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可怕,他扎了个马步,运了一周天的气,双手做掌置于腰间。紧接着王忆谙左脚后撤,换做弓步,右手上翻移到顶部时突然由掌换做了爪,整个人的重心随之后移到了左腿。
“是关中王家的啸虎掌!”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喝了一声。
关中王氏与汴京赵氏、江南苏氏并称三大家族。其中赵氏宗族有子弟居于庙堂高位,本家则是做酒楼生意,像北平的揽月楼、洛阳的管乐居都是其产业,赵家也因此在三家中地位最高。
江东子弟多才俊,江南苏氏虽经营绸缎生意,但家族中亦有出仕做官之辈,故而居于第二位。
而关中王氏,虽不像前两家一样涉足朝堂,但王家经营着整个江湖最大的镖局,其家传掌法啸虎掌更是精妙万分,单论江湖势力,绝对不在其余两家之下。
韦秋虽然早都知道小少爷姓王,而且是关中人,但他没想到王忆谙居然是王家的本家子弟,愣了一愣,同谢辰面面相觑。
“我没得罪他吧?”谢辰瑟瑟发抖。
韦秋拍了拍庄主的肩膀,做了个同情的表情:“若你日后被王家追杀,我会带你去快哉阁避难的。”
小少爷来头不小,旁观的人很快围了一层又一层,众人的双眼都紧盯着赵弦,心里都在想这个神秘男人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应对赫赫威名的啸虎掌。
但赵弦并未给他们遐想的机会,只见他身形诡谲,步伐奇特,那把小小的弯刀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像水底的游鱼,顺流而来。王忆谙虽底子不错,但实战经验着实少得可怜,一上来遇到了地狱难度的老怪,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应对的招式。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粘板上的鱼肉。
开局第一场就输了,之前居然还敢豪言壮语说什么要和韦秋站在同样的高度,少年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瞬间化为了乌有。小少爷下了擂台,连看韦秋他们一眼都没看,直接低着头往客栈的方向跑去。
“之后的场次劳烦你们看着,我回去看看小少爷。”留了这句话后,韦秋追着王忆谙离开了赛场。
看着韦秋的背影,周桐一手搭在谢辰肩上,勾起嘴角,笑得很是灿烂:“谁说子商变了。他还是从前的他。”
王忆谙跑回了客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他踢掉了鞋子,缩在了床角,一边抽泣,一边用衣袖不服输般地擦着眼泪。
王家虽出身草莽,但家中有很多藏书,特别是话本。王忆谙从小读着话本长大,羡慕话本里肆意畅快的游侠,一直也梦想着成为那样的人。后来他听大哥讲了韦秋的事情,就把一腔少年热血都泼洒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侠客身上。
他很早就跟父亲提出过想来英雄会的愿望,但父亲一向敷衍了事,并没有当回事儿过。王忆谙这次是偷偷混在运镖的队伍里跑出来的,等队里的兄弟们发现了小少爷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关中几十里地了。李镖头看着自家的小少爷,知道这位是个惹不起的主,只能认命地带着他继续上路。谁知刚进洛阳城,王忆谙就趁着众人休息之际偷跑了出来,还被羽春楼的人追杀,多亏了韦秋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他的功夫从小被夸到大,家里的客人见了他有时还会称赞不已,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武功不错。可刚进江湖就被三个杀手追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们三打一,自己打不过是很正常的。但见识了韦秋一路上轻轻松松地和人打架,对比之下,自己刚上英雄会的擂台就被一个同样的无名之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再也为自己的平庸找不出借口来。
韦秋推了推门,发现门被王忆谙反锁了起来,便直接拿脚一踹,客栈精心雕刻的木门就歪歪斜斜地飞进了屋子。
韦秋咂了下嘴,心说过会儿赔给客栈的钱一定得让王忆谙出,谁教我是担心他才踢坏的呢?他大咧咧地坐到床边,一句话都没说,只听着小少爷哭。
小少爷哭了一会儿,也累了,抽泣道:“你来做什么……看我,好笑,是不是……嗝……你们都欺负我。我是没用……可我也不想没用啊。我也是从小学的武,可我却什么都做不好……”
韦秋看了他一眼,低头解起自己的腰封来。
王忆谙愣了片刻,说:“你做什么呀?!”
韦秋白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说:“你以为我和谢辰的功夫都是出了师就会的吗?”
小少爷正欲开口,却听韦秋那狗比痞气地说道:“是的!我们就是天赋异禀。”
小少爷又眼泪汪汪地想要哭,韦秋赶紧接着说道:“可是,武功学得再好,一开始都会受伤,打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人家资历摆在那里呢。你别看谢辰现在人模狗样的,他是用箫的,刚开始内力浅薄的时候,简直被人吊着打……虽然他只用了半年就和现在差不多了……哎哎哎,你先别哭,人和人的天赋确实不同,但你加倍努力,终有一天是可以混得和我们差不多的。”
被韦秋一同安慰,王忆谙觉得自己更加自闭了。
韦秋只能朝他透漏:“其实,今天和你打架的那个人我认得,你输给他一点也不丢人……毕竟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跟他打架还能活着的人。”
☆、弟子
韦秋只能朝他透漏:“其实,今天和你打架的那个人我认得,你输给他一点也不丢人……毕竟你是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