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情绪很稳定-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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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姜有许多的秘密,这些秘密像一堵厚厚的墙,让她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之间的关系,都显得疏远。哪怕赵氏辰谷,是她的姐姐,也是这样,那些亲近的举动,只浮于表面。
他也总觉得,申姜在这世间,并没有亲人。
只有她孤零零地一个,知道着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在走在不得不走的路上。
叫人为她伤感……
过了一会儿,已经洗完脸和头发的申姜从屋后跑出来。才惊醒他。
申姜头上湿湿的,发梢上还在滴水。
这几天她都没有洗头,臭了都。
'天亮了'她推了一把站在窗边出神的鹿饮溪,比划着。
催促他快点起身,准备上路。
鹿饮溪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想开口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她父亲已经过世了,虚无之地那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得到,大概是放弃了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重生。那她应该好好地重新开始人生。哪怕神祗残核污染世界,导致毁灭一切,这也不是瞬息的事。最短也要几百年。
这几百年,已经足够她安度一生。
去过自己的人生不好吗?
可她却似乎打定主意,非要来挽救这个有一天会毁灭的世界。
为什么?
这个世界有值得她留恋的?
为了亲人?
可赵辰谷并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是不是,有很喜欢的人?是为了他,才做这些事的?
鹿饮溪看着面前的人。
她是不是真的非常喜欢赵氏的神祗?
是为了救他才做这一切?
神祗就是这样奇怪,虽然对世界的命运与人的命运,总一派平和与豁达的态度,佛得很。可事如果在眼前发生,却仍然也是会尽力而为。对它们来说,这么做,也是顺应天命。
即使是死去,也会很坦然。
可她却不愿意。
就像自己一样,她想自己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地和自己在一起。
现在的她,明明不过是区区凡人,却想救神祗。
太荒唐。
停止!
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最终他,他开口追问时,却又改口了,大概是生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世界要不要毁灭?”
刚才都是自己乱想,也许她只是,记忆模糊,想找到答案,找出自己真实的身份。被牵扯进了送归神祗这件事中。
申姜被这个问题问住。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许久。
他完全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即便毁灭,也并不感到惋惜。
但看着这张脸,申姜在想的是,他的固执。和他将要遇到的人,将要做的事。
其实,申姜对于自己,能不能成功护送神祗残核并没有自信。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地走过今天的路程,也不知道一天天恶化的程度都在增加,今天将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只知道,如果和九天如意立契,恐怕结果就会走回原有的命运。
自己只能努力布局,做不一样的选择。
'如果今天路上会出应付不了的事,不要管我'
她在玉牌上写下这一行字。
这是赵氏神祗对她说过的话,现在从她口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抛下叫那个叫‘申姜’的人——这是京半夏早就应该做的选择。
申姜拂去这些字又写下新的。
'不论结果怎么样,你好好长大,成为很好的人'
她头脑中关于京半夏与鹿饮溪的关系,有些清晰起来
不论现在少年时多么坎坷而扭曲,但将来鹿饮溪会长大,成为京半夏。
就像老和尚说的,人吃过的每一粒饭,见过的第一件事,听过的每一句话,决定了一切。不会轻易改变。
现在的他性情如何,是暂时的,只成长中的一环。
他就是曾经的京半夏。
他终会慢慢地,成为京半夏。
这是他注定会成为的人。
如果自己做成了送归神祗这件事。
那么未来会被改变,仆鬼不会出现,一切也不会发生。
世界不会分成两边,也就不会有被遗弃的小姑娘穿越到处,他也不会与之相识。
如果命运使然一定会相识,因为仆鬼之事,也将会是别的走向。
如果没有成功……两人会原样再相见。
那么……
'以后不要太固执。失去的东西,要好好告别。然后继续向前走'
申姜掂起脚,努力把手里写字的玉牌伸到少年面前。
少年垂眸看着玉牌上的字。
脸上表情晦暗,轻轻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多说话,转身收拾起东西来。
申姜跳到榻上,挡住他的动作。
她爬得高,与少年终于能够相互平视。
把字牌伸到他脸前。小脸上满脸的认真。
[一定要这么做,不论你理不理解,愿不愿意。你现在就起誓]
“哦”少年抿了抿嘴,手剑指天,这是普通人起誓的办法。
没鬼用。
申姜伸手按下他的手[向天道起颂法血誓,不做到就会死的那种]
“哦”少年一只手拈决,正要开口:“我……”
申姜阻止他[不是你会死]
“那是谁会死?”少年想了想说:“我没有亲人。”
[是我会死,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永不复见]她指指自己。
这是不可违背的誓言。
既然她随时可能会在这条送归神祗的路上湮灭,便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交代好所有的后事。
鹿饮溪站在榻前,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站得这么近,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表情惶惑,似乎不解。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再细想,又似乎一片混沌。
突然莫明的高兴。那张脸上便有了笑容。
申姜一脸迷惑,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在笑什么,现在是这样的气氛吗?
算了,小孩子心事,只有鬼懂吧。
'你快发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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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看它像不像个人参
少年目光转睛地看着申姜。耳朵尖发红; 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连笑容也在被自己察觉之后,立刻便抿下去了。
'喂?'申姜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自己脸上有什么?
“我要是不肯呢?”他问。
申姜愣了一下,沉默好久'你说过,我要做的事你都会帮我做'她看向面前的少年'现在我要求你; 许下这个誓言'
少年看着申姜。
他面前的小丫头; 脸上是异样的严肃神色,似乎这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
她是,即便从来没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也仍然关切他的人。
她知冷暖懂情谊; 只要自己对她很好很好,她也会对自己更好更好的。
从数年前,少女走向跟他说话的那一瞬间,拂去他肩上落雪的刹那起; 这世上,便有了一个人; 惜他怜他关切他。
他自然不能对她言而无信。
不能像母亲那样; 说好一起吃冬日暖宴,却没等到秋日过去便走了。母亲实在是个不守信诺的人。
何况,只是拈着诀; 说一句莫明其妙的话而已。
他也并不觉得; 自己有一天会去违背它。
一个本来就什么也没有的人; 还能失去什么而无法接受呢?
房屋?财富?
唯一他想要的,已经在他面前了。
难道自己还能失去她吗?
在他眼中,申姜对于今日出行的害怕; 甚至交待起遗言,只是因为她并不了解她自己的来历。
神灭,一般来说是很难的事。
她有惊天的修为,身上有神祇的气息,也许从根本来说,她自己就是一个快要成为神祇的人 ,她只是毫不知情。
这样的人,与神祇都相差无几,又怎么会轻易泯灭在送归的路上?
说到被污染的话。到底还有赵氏神祇包裹着那个神核。
申姜一时,是不会被牵连的。
如果真到了赵氏神祇不支的时候,鹿饮溪觉得,那时候自己大概也已经有了更多的力量。
当然,既然申姜不希望世界毁灭。那他也不是非要弑神。
反正他血祭至今,已经有数年,勤勉几千日月过去,幼时误入水境得到的力量就快要被化用了。
从水境得来的力量,也许暂时不够神祇之力强大。但它与神祇之力是不同的。
正是因为这点不同,有水境之力的人,不会被污染,不会被异化。
老和尚能做到的事,他也会做得到。
只需要再等些时日而已。
最终少年点点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我说过,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你想我做的事,自然也在其中。”他要用行动,叫面前的人知道,自己并不是玩笑。
也许,对于自己心中她是如何的特别,她自己早就隐约知道些轮廓,不然,怎么会才叫自己许下这样的誓约?以她的性命为誓约……这是他听过,最亲近最信赖的话语。
“我永远都不会违背它。不论它是不是血誓。这是你叫我做的事。”少年认真地说:“我答应过你,就会做得到。”有些意气风发的自信,目光灼灼,神气极了。
随后左手拈诀,右手掌竖立于胸前,挽了个花,复按于心脉之上。
誓言用颂言的方式被诵读出来,一滴血珠,从他心脉之上,浅浅地渗出来,身为应誓人的申姜,低对看,在短暂的刺痛之后,她心脉上,也有一颗血珠漂浮而出。
这两滴血融合在一起的瞬间,发出柔和的光,然后化成飞烟,袅袅直上云霄而去。
申姜抬头看着它消失,心里有一种,巨石落地的感觉。
两人稍做修整之后,便付了灵珠给屋主,离开了借宿之地。
因为怕情况已经恶化得太快,出现更多的异状,两个从出去便携手而行。避免被流动的时间切割分散。
虽然申姜考虑过,用绳子把两人绑在一起。
但鹿饮溪以为,死物似乎没有什么保障。
因坐骑丢失,两人在误入某个集市时,去买了一匹较为健壮的马。
买糖人的小贩凑上来:“公子,买一个小糖人给阿妹吧。”
鹿饮溪说:“她不是我阿妹。”
“哎呀,看我。”小贩陪笑脸:“那给小娘子买一个吧?还可以现捏呢。捏什么都可以。”这里正是刚刚春暖时,小贩手上满手是没化掉的冻疮,陪着笑脸,站在还有些料峭的春风里,身上破了絮的棉衣实在单薄。
鹿饮溪垂眸看看他的手,便不大想要他的东西。
他手又粗又脏,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污垢。
但余光见申姜看向对方的表情。便没有走,只轻声细语:“你这些糖人值多少钱?一珠够吗?”
小贩愣了一下,连忙说:“是灵珠吗?够的够的!还有多出好多呢,公子不必给这么多。少少的三个钱就行了。都用不到珠子的。”
鹿饮溪摸出一个珠子来给他。
小贩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好,慌忙要把所有草棒上插的糖人都取下来,想想不对这人家怎么拿呀,又把取下来的连忙扎回去:“这草棒也给你。”
“不必。”鹿饮溪说:“早些归家去吧。一珠少了一些,但换些普通人穿的棉衣是换得的。还够买双棉鞋,买些肉。”牵着申姜便仍往前面的马市去。
小贩红涨得通红,一手拿着那一珠,一手拿着草棒子。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又有些茫然。那表情,莫约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他也不是乞丐,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糖固然买的都是便宜货,可他被卖糖的老板骂着,也尽力选了最好的。有赚到钱固然好,也晓得是人家心善。开心归开心。
可多少……仍是有些不是滋味。
见申姜停下来,连忙远远地满脸笑容向她作揖,站在人流里,大声喊着:“多谢小娘子,多谢公子好心。”
申姜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因为她养母也曾摆过小摊。因为日常劳作,自然手上有些洗不干净的痕迹。
这样辛苦,也仍然做事的人,生活困苦一些,却也实在不是乞丐。
只是,小贩的方向是指引的方向,她要回往那边走,时光会开始流转。马市就会不见了。于是只得在原地驻步。
小贩见她伸手要,眼睛亮晶晶地,急忙穿地人群跑来。
半蹲下,仔细地将太长的草棒子折短些,叫她好拿,又帮她把糖人都扎得更深一些,以免得颠簸掉下来。
口中不停地说:“是很好的糖。我手不脏的。做糖的时候,用胰子洗得干干净净。这些黑的,是洗不掉的东西。我家里孩子也爱吃,要不是我不许,他一个人能全吃完了。我在糖里还加了蜜,日前日去山里采来的。”并把胳膊上被蜜蜂蛰的伤给申姜看。十分热情。
申姜给他礼一礼,他也连忙回礼。
鹿饮溪便从善如浪,从申姜手中接过草棒子,温和道:“我是怕她吃甜的坏了牙齿。即然非要不可,也就罢了。劳你受累。”
小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急忙摆手:“不敢不敢。”
两人这才离开买马去。
申姜取了糖人来吃,果然有蜂蜜的味道,小贩很实在的。
连忙伸给鹿饮溪尝一尝。
人生颠簸的人,没有时间做过小孩子,或者会喜欢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鹿饮溪神色自若地俯身咬了一小块下来。
便又继续向前走。
只是手心汗盛,耳朵也红得厉害。
申姜因为一只手被牵着,一只手拿吃的,便不大说话了。
鹿饮溪与马贩交涉,她便吃着糖人左右张望。
这集市,开在荒原上,大概来这里买卖的人,都是些附近的村落的人。大多是农人,卖些常有的东西。很少有修士。
像她和鹿饮溪这样的人,十分少见。更多是穿普通布衣的。棉袄上打着补丁,裤脚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