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情绪很稳定-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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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们似乎得到示意,纷纷退了出去,门也被关了起来。
等其它声音都消失,赵宁男才在赵四喜的□□中开口:“临江君,身为杀父血祭获得至纯灵脉之人,应该是很了解,人对力量的渴求。为何对今日之事,这般大惊小怪?赵四喜身为赵氏后人,受赵氏奉养,自然也要为家族兴衰尽一已之力。这与临江君并不相干。”
阿姜原本已经想爬窗进去的。
毕竟现在京半夏已经到了有人帮她撑腰,而赵四喜都要死了。她实在耐不下性子。
可现在,听赵宁男说话,却一下愣住。
杀父?血祭?
京半夏?
“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们是要将玉碑仙灵,封禁在了赵氏血脉之中。想据为己有。虽然这并不与我相干。”京半夏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不过我因故,还是要管一管。。”
赵宁男打断他的话:“因故?因什么故?因赵申葁?若是为了她,那你更要站在我这边了。”
京半夏没有出声。
脚步声响起,窗上出现了赵宁男的影子,她与京半夏站得极近,低声说道:“自我父亲起,便已经仙灵封入了血脉,到赵四喜,已经是第七世。仙灵已经死过六次了。我父亲说过,赵四喜是最后一个。此事,七世而成。”
“成功之后,赵氏便拥有其仙力?”京半夏冷淡地反问。
赵宁男却摇头:“七世过后,赵氏后嗣中,仙灵意识归墟,力量融入血脉中,赵氏将会有仙人降世。”
她虽然极力克制,可说到这件事,声音还是透露着兴奋:“比神祇更高,可以创世的仙人,人们口中的天人。临江君,天人呐。你不动心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仙人。若是仙人降世,你想要的,都会唾手可得。申葁?别说可以活一个,活一百个也并无不可。天道都是仙人所设,四海不过是仙人的玩物。复活一个小娘子又算得什么?”
京半夏沉默。
赵宁男又换了一个说法,急声道:“远古之时,仙人创世,向世人传授颂字与入道之法,虽然之后便离去,却也留下玉碑不灭。这不正是,赐于世人的一线光明吗?它在四海撒种,留下神祇庇佐世人,创造水境,隔离凶险异兽,不过是希望在这世上,在它的感召之下,能诞生出新的天人,追寻它的脚步。这正是我赵氏,身为仙人座下聆听过亲训的弟子后嗣,要完成的使命。”
她像虔诚的信徒满口大义与天道:“现都已至第七世了。难道你真的要打断天人之诞生机运?真的不想再见申葁?”
京半夏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申葁的名字。”
赵宁男并没有强求,只是点头:“好,不提申葁。那你自已呢?”
说着,冷笑:“这世间,有什么东西可值得你留恋?你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大概率是回不来的。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看看天人的世界是如何模样?你想想,只要有了一个天人,且这可随意拨弄天道、掌握万物因果不受其反制、实现一切愿望的天人,还是我赵氏子弟,那要求它带我们追寻‘离去天人’的脚步,又有何不可?临江君在我眼中,一向是追寻大道的人。”
她又说:“以七人之生死,来换这些,难道不值吗?”
疯了吗?
阿姜急急抬头看。
窗上的影子好久都没有动作。
他侧身站着,眉目、鼻梁、唇齿,落在窗纸上,投在她脚边。
即使不见真人,光见这倒影,也知道这倒影的主人,如何俊美出尘仙人之姿。
在申姜眼中,他即使有些不通人情,可却决不会是坏人。
可现在,他实实在在地犹豫了。
血腥的味道那么浓稠。赵四喜在低声的□□。
那是垂死的声音。
但京半夏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许久,京半夏的声音响起:“我见过一段世界的残影。是未来之事。如今看来,大约跟你家的事情也有关。但我又觉得,那残影既然已经没有了,想必,我们便也无需忌惮。豪赌一把也是值的。”
‘可随意拨弄天道、掌握万物因果不受其反制、实现一切愿望的天人’这简直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就算申姜困在时间之中,也可以轻松被拯救……
他最怕的,无非是这件事……
他期盼见到申姜的那天到来,可又害怕再次见到她,发现她被困于无限的轮回,受永世孤寂。
赵宁男猛地松了口气。
京半夏低声问:“如今似是不顺。出了什么事?”
赵宁男低声道:“仙灵跑了。却不知道何处去寻。”
两人低声说话。
外面阿姜怔怔地跌坐在地上。
以前,她总觉得,不论京半夏看起来脾气如何不好,其实是个最好的人。
他对曲尾好,对自已也好,以珍贵的修为灌入药剂之中,给她服用,为她打扇、守夜,关心她冷暖。生气也不会大吼大叫,只是静静坐着,不理人。长得好看,更是风姿卓越的君子。
可现在,他只是站着,恐怕还正站在无辜之人的血泊之中——一个人在他面前垂死的挣扎,他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或早就司空见惯?
脸上甚至,也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只是专注地在思考着自已的得失。
她不由得,想到在渊宅的时候,与孟观鲸同来的弟子,说到同为仆役的人,被鹿饮溪所杀时的语气。似乎鹿饮溪杀人,和呼吸吃饭一样简单自然,甚至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缘由,杀了也就杀了。
她当时听了,不以为然。
总觉得,鹿饮溪与京半夏,根本天壤之别。
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这两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自已在灶前,与宁铃的说话,如今听上去实在滑稽。
明明自已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比自已多活了几百年,入道也几百年,酒肆里提到他,只说他天资过人、替师父赎罪至孝至忠、还是个情痴,近乎于完人。
却没有人知道,这天资,是他血祭生父得来的,这情痴也许要以别人的命来换他如愿。
阿姜猛地站起来。
而此时,身上的颂符已到了时间,无声化成了灰烬。
她心一惊,还未有动作,里面的赵宁男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不声不响,出手便是凶招,一道颂法直击破了窗户,冲向她面门而来。
她没有任何修为,根本无力躲避,急急后退,大叫:“师父!”
就在快被击中的时候,里头漏出来的灯光落在了她脸上。
京半夏一个反手,便将冲她来的凶招打散了。
被提到屋里去时,她还有些怔怔的。
低头看,地上全是血。
赵四喜以静思的姿势坐在床榻上,眼耳口鼻与甚至于皮肤毛孔,都不停地有血溢出来。
可她还没有死,睁着眼睛,虽然无法动作,却死死盯着她,口微微的开合着,想要说什么。
京半夏飞快捂住了她的眼睛 ,带她走到回廊上。
赵宁男急道:“临江君,大事……”看了阿姜一眼,止住后面的话。
阿姜明白,她没说出口的是‘不可泄露’这四个字,这是怕自已听见了,要斩草除根的意思。
京半夏没有回答,只是一甩袖,那门便应声而闭。
掩上了门,一切都被阻隔。两人站在明亮的月夜下头。
“师父,赵四喜怎么了?”她问。
原以为自已多害怕,可声音竟然如此镇定。她听到都觉得惊奇。
京半夏会杀自已吗?或者,应该称他是鹿饮溪才对。这才是他的名字。
“她病了。赵掌令正在帮她治病。”京半夏的声音还是温和如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低头看她包得和粽子一样的手:“温着的药喝了吗?”
“我才刚□□落地,就被她迎面一击。差点打死我。”阿姜听到自已带着气恼的声音,实在是十分妥帖:“她疯了吗?即便当贼。也不至于死罪。”
“她也不是有心的。只是正说着话,突然有异响,顺手而为。以后你再不敢这样鬼祟。这是大忌讳。”
阿姜只闷声说:“知道了。”又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来找你和赵沉舟的。谁要偷听她说话?”她低着头,不敢与京半夏对视,也不敢看他的表情,只看着他的脚。
他靴底被赵四喜的血浸湿了,袍角也有血迹。走出来,便和她一样,在地上留下几个血脚印。
这是赵四喜的血。
她很努力,才克制自已想离京半夏远一点的动作。
京半夏听了她的说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高声叫曲尾来,带她去花厅那边:“我与赵掌令说完话,便会过去。此时赵氏先祖还在外头,看好她……别叫她乱走。”
曲尾连忙应声,带着阿姜顺着回廊离去,免不得要嘀咕:“姑奶奶,你可真是我的姑奶奶,伤好才刚醒,就要这样折腾吗?那么多人,都看不牢你?你是哪里来的猴崽?”
阿姜步子不敢太快,怕显出要逃窜的意思,也不愿意太慢。
走了一段,偷偷扭头,只用余光回头,京半夏还站在原处,看着这边。
他怀疑自已,所以在观察自已吗?
阿姜全身汗毛倒竖。收回目光,只若无其事,应曲尾的话说:“我一醒来,你们都不在了。我不愿意一个人呆着。下次要是你们再这样丢下我一个,我还是这样跑出来。”
直到走完了回廊,离开了这小院,才猛然松了口气。
曲尾不解,问她:“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阿姜不敢表现得太过不同,曲尾到底是京半夜的忠仆:“只是心烦。刚才差点被赵宁男打。”又气乎乎:“赵沉舟呢?我非得打他一掌讨回来不可。”
曲尾并不怀疑。笑着带她去小侧厅。
赵沉舟在那里无聊得喝茶。见到阿姜,简直无话可说了:“这你都跑出来?你可真闲不住。”
阿姜伸手便给他一下。
他吃痛,捂着头躲开大叫:“你疯了啊!”
曲尾连忙劝架。他还当阿姜说着玩呢,没想到她真打。
阿姜也不听,追赵沉舟打:“谁叫你姑姑打我的!你姑姑打我,我便打她家晚辈。”
赵沉舟哪肯给她打的,被追了一段,委实跑不过她,停下来奋起反抗。两人撕打在一起。
趁着曲尾不注意,阿姜咬着赵沉舟的耳朵低声急道:“你快跑。有多远跑多远。”
仙灵就算不见了,也肯定在赵氏子弟之中。
他们要是找不出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将现有的赵氏子弟,一个一个都以正法虐杀。完成七世轮回的大法,然后就只等着,天人降世了。
阿姜觉得,赵宁男是做得出来的。只剩她一人也没关系。她能生育,到时候也是会有后嗣的。
至于鹿饮溪做不做得出来……
“快跑。”阿姜在曲尾来拉开她之前,再次重复这两个字。被拉开之后,狠狠地瞪了呆住的赵沉舟一眼,给他打眼色。
赵沉舟震惊地看着她,回过神,只捂着脑袋大叫:“我的头发!”
阿姜把扯下来的那缕头发狠狠丢在地上,扭头便如大战得胜的将军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侧厅,大叫着:“曲尾曲尾,我好累,手也好痛。”
曲尾抹了一把汗,想找个地方让她睡,她只不肯:“师父叫我在花厅等的。”十分乖顺。
只得带她去了花厅。那里有个美人靠,又去找仆役,拿了褥子来。
阿姜在美人靠上坐下,问:“我们几时能回去?”
“现在不好出去,恐怕得天亮才离开。不然又要遇到那些游走的赵氏先祖了。”曲尾叹气说:“今日的事,也是个麻烦 。但到底这里是姜娘子,以及大姑姑的家。公子是不能不管的。即使喜娘子的病帮不上忙,可镇先祖这一事,还是需得出些力气。”
之前出事只是意外,再加上法器丢了。这次有备而来,就会不同。
“喔。”阿姜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躺下的时候,怀里的启蒙册子掉出来。
曲尾帮她捡起来,顺手放在美人靠边的小桌子上。
因是受令来看顾她,曲尾到是十分小心。不论她要什么,都只吩咐下仆去做。
她试了几次,不能得手,也没法找机会离开,而且曲尾比侍人可强得多,不是一头可以撞晕的。便只得老实躺下去。
只是忍不住地侧耳去听,外头可有什么响动,或有风起,听着也总觉得,像是人在惨叫。
曲尾坐在那里,也是无趣,便翻了那本启蒙本来看。
有一下没一下地闲扯着。
“这是公子的书。”
“对呀。师父给我的。”阿姜信口胡说,总归启蒙册都是一样的,因京半夏确实给过她一本,所以曲尾才会这么问吧。
“小娘子到是十分用功,做了许多的笔记。”
“恩。”阿姜应声。鬼知道是谁做的笔记。她也没时间打开看。
两人正说着,突然外头有个下仆过来:“曲尾曲尾?你家公子叫你过去。”
曲尾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申姜。
主人叫他看守申姜的。
仆人催他:“快点呀。我看你家主人,脾气不好的样子。似乎是要叫你去帮他做什么要紧的事。”
曲尾犹豫了一下,便叫那位下仆帮着看顾申姜:“我家不位小娘子,十分顽劣,还请千万看守好。”
仆役连声应。
他一走,那仆役就鬼鬼祟祟地伸头往外头叫:“郎君,郎君,快,他走了。”
赵沉舟跑出来,伸头张望。
阿姜比他反应还要快,爬起来就向他跑去:“你怎么还在这里?”
赵沉舟没应声,拽着她,顺着小路与□□,一路狂奔,带着她离府而去。
阿姜急奔着,扭头便发现他身上有血迹。
赵沉舟察觉她在打量自已,只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方才她为什么那样通知自已跑路。
但这一眼,已叫阿姜明白。
恐怕她预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
等曲尾察觉不对,京半夏赶到花厅,两人早不见踪影。
只有一本启蒙册子掉在地上,扉页上有龙阁的印章与徽记,翻开的页面上,写满了申姜的笔记。
京半夏愣了一下,拾起来。
扉页上,用工整的鸡爪字写着‘申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