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弟总想让我心软 完结+番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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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鱼肚白遥遥地泛在天地的交接之上,朦朦胧胧的日光落在街道上,照亮了那一棵棵贯穿屋子、盘踞空地的枯树。放眼望去,横七八竖的树从地底伸出粗粝的躯干,盘根错节的根爬满了整座城,几乎没有一块能下脚的平坦地方。
这些树木是牧烟用灵力催生而出作为幻境载体的。幻境中所有的活物,牧恒的尸体,甚至林子里的傀儡都是用树木做成的。牧烟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一座城那么大的幻境,于是便想了个讨巧的法子,抽出了生人的记忆与魂魄安置到了妖树之中,筑成会动会笑活灵活现的活物。
然而如今幻境消退,灵力撤去,它们迅速地枯败下来,只余一具具庞大的尸体昭示着生前的罪行。
秦宿舟靠在街角旁一棵枯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晏珏轻轻地拂拭着一棵低矮的小树。
树前的地上散落着早就枯败的花朵,失去了颜色的花瓣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一只储物戒挂在小树的枝丫上,随着春风微微摆动。
可惜这股春风吹不醒这棵树,也吹不绿这片城。
晏珏将手掌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合上了双目。
“……师兄?”
蓦然感觉到有什么戳了戳手,晏珏睁开眼,看到秦宿舟递过来一枝白茶花。
“送给她吧。”
晏珏点点头,蹲下身子将茶花靠在盘起的树根上。白色的花瓣成为了枯败草木中的唯一一抹颜色,将这条灰突突的街道染上一丝新生的朝气。
“去年我离开扬城的时候,她说下次再见的时候要送我早晨第一拨摘下来的茶花。”晏珏低声地说着,“因为影山药坊没什么好的,就茶花最好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宿舟抱胸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要是为每个人的消亡都感伤,那你这辈子也感伤不过来。”
晏珏站起身子,眨了眨眼。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刺穿了朦胧的云朵,烂漫而温暖地落在了他浅色的瞳仁里,闪烁着灿金色的光泽。
“师兄,你是在担心我吗?”
秦宿舟扔给他一个白眼,转身便走,“谁知道你还要伤春悲秋多久,这晦气的地方我反正不想呆了。”
“师兄!师兄!”晏珏追了上去,“茶花你还有吗?”
“不是送给过你了吗?”
“可我还想再讨一枝。”
“……没了。”
“那么多一大把呢!都没了?”
秦宿舟止住了脚步,没好气地回头道,“就算有,我也不会再送给你。”
晏珏一脸的无辜,“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秦宿舟越走越快的步伐和被晨风扬起的衣角。
……
圣阁地处豫州,百士宴也就在豫州召开。从扬城到豫州不算太远,但御剑飞过去着实有些吃力。晏珏就在半路上相中了一只银狐,人家在山上好好地吃着野果打着盹儿,一醒来脖子就给栓了个绳儿让它驮人,气得闹了好几天性子。
秦宿舟反正是不知道晏珏耍了什么无赖手段驯服了它,不仅让一头高傲的狐狸愿意载人,竟然还接受了狗剩这种连狗都嫌弃的名字。
“狗剩剩,我衣裳被你咬破了,也没带备用的,怎么办啊?”
“哇呜。”狗剩脸臭地甩了一下尾巴,一把把晏珏从背上扫飞到了地上的成衣铺里去。
“狗剩剩,你看我给你买了粉红色的帕子,可衬你的毛了,我给你系上吧!”
“嗷嗷!”狗剩张牙舞爪地把小粉帕子撕碎了,然后毫不客气地扯下了晏珏腰上的玉佩戴在了脖子上。
“狗剩剩,看着这个小沙包,咻——快!快去追!叼回来!”晏珏看看那遥远成黑点的沙包,又看看身边比他还高的大狐狸,陡然从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嗅到了意思不寻常的气息。
下一刻,狗剩咬起他的腰带,连头带脚地当成大沙包一样扔飞了出去。
咻——
啊啊啊啊啊——
啪!
秦宿舟看着不远处砸进湖水咕咚咚冒着泡的涟漪,不由得低头咬了一口还热乎着的葱油饼,认真地评价道。
“真不错。”
狗剩:“呜呜。”
水泡:“咕咕咕、咕咕、咕……咚……”
没声儿了。
湖面安静地连风都止了,蜻蜓贴着湖面飞过,荡起一串浅浅的涟漪,很快又被抚平了。
秦宿舟手里的葱油饼一松,啪嗒掉在地上。
“狗剩,我记起来一件事。”
“哇呜?”
“他好像不会水。”
“……”
“!!!”
被抢救上来的晏珏被秦宿舟打到五脏六腑都快移位才把水吐干净,在地上跟要死不活的大鱼一样抽搐了半天才缓过神。
“你这是何苦呢?”秦宿舟蹲在他身边,看着不远处甩着一身湿毛的狗剩,“人家那是狐狸,不是狗,况且你还坏了我一个葱油饼。”
晏珏裹着湿漉漉的袍子,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师兄我冷。”
“你少跟我撒娇,”秦宿舟白了他一眼,“自己换衣裳去。”
“全被狗剩咬坏了,这是最后一件了,”晏珏打了个寒颤,咬了咬发紫的嘴唇,“师兄我真的好冷啊。”
一阵风吹来,晏珏瑟瑟发抖地抱紧了他的膝盖,长长的睫毛湿哒哒的,跟雨帘子一样,一掀就滴滴答答地淌下水珠。
“自作孽不可活,等着,我给你找点柴火来。”秦宿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额头变要起身,却被他额头上皮肤上滚烫的温度给吓愣了。
“你……你怎么回事?”秦宿舟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拧起了眉,“什么时候发烧的?这么烫?”
晏珏咧开嘴,有些傻里傻气地笑了笑,然后身子便朝旁边一栽,晕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
晏珏烧得很重,一双好看的眉毛总是搅在一起,热度上来了还会胡言乱语,一会儿喊娘你别走,一会儿喊师兄你不要不理我,又一会儿喊谁谁谁来陪我玩。
偶尔热度下去了又嬉皮笑脸,拉着他的衣角粘着他一声一声地喊他师兄,跟他说自己没事。转眼就又烧得不省人事。
这么断断续续地烧了四五天,热度一直没有降下来。秦宿舟看得心焦,真怕他这本来就不对劲的脑子再给烧得更奇怪,便让狗剩加紧了脚程,提前了几天到达圣阁。
圣阁弟子见了晏珏的碧海角大弟子腰牌,狐疑地扫了一眼他旁边的秦宿舟,“这位……”
晏珏微笑着,“我内人。”
“哦,是秦公子。”圣阁弟子了然地点了点头,“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秦宿舟:“……”
秦宿舟发誓,他当年杀了姜山的消息都没在修真界传这么快。
圣阁弟子将二人引到了一间靠北的院子里,躬了躬身,“二位请,只是碧海角已有修士先至,住下了西面的两间,如今只剩北面的屋子空着了,二位……应当不会不方便吧?”
晏珏摆摆手笑笑:“小兄弟说笑了,方便的。”
秦宿舟:“……”
行。
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
“但是碧海角还有谁来啊,难道会是尊主……”晏珏送走了圣阁弟子,扶着脑袋咕哝着往里走,差点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跤。
“罗柳要来这院子我就待不下去了。”秦宿舟上前扶了一把,“但他来了还要你过来作甚?”
“也不一定啊,尊主嘛,奇奇怪怪的……什么的……”晏珏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秦宿舟探了探的额头,热度又上来了,不由得从内到外由衷地叹了口气。
“你先去屋里睡一觉,发个汗,我给你找找有没有药。”秦宿舟把人前脚送进屋子,后脚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出去一瞧,温阮急匆匆的步子蓦然停下,激动之情僵硬在了脸上。
“晏珏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
“你、你管我们啊!”温阮一双圆眼瞪着他,尽管没什么底气,但凶巴巴的气势丝毫没减,“你让开,我要进去见师兄!”
“你师兄病了,别扰他。”秦宿舟把人推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了?”问讯而来的青山青水跟在温阮身后,闻言双双一愣。
“他怎么会病了?!”温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他在碧海角被师尊怎么折腾都没有病过!是不是你伤他了!”
“我伤他做什么?跟碧海角宣战吗?”秦宿舟被温阮尖锐的嗓音刺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痛。
“我、我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温阮嘀嘀咕咕地还想说两句,被青山青水往后拉了拉。
“师……呃——”青山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有事说事。”秦宿舟疲惫地摆了摆手。
“师兄是得了什么病?”青山问道。
“发烧,四五天前开始……不对,要更早,他一直瞒着我,”秦宿舟揉了揉眉心,“热度忽高忽低,一直不退烧,不太寻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似乎在辨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秦宿舟摇了摇头,让开了门径直往外走,“算了,你们的大师兄我操心都是白费,随便你们吧。”
三人目视着他快步跨出院子,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留下他,正举措不定之际,秦宿舟的脚步却陡然一顿。
一柄斧头擦过他的鬓角砸进了身后的廊柱上,秦宿舟的脸颊往侧边让了让,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对方来势汹汹,秦宿舟反倒不慌了,脸上架起了游刃有余的微笑。
“看您的衣着……是漠北楼兰堡的人吧?”
对面的男人见他毫不在意的模样,脸色更沉了下来,常年被风沙侵蚀得粗糙黝黑的手指握紧了手上另一板斧头。
“关景,楼兰堡副手,”他眸中寒光闪过,手持铜斧欺身而上,“秦宿舟!我要你还姜山仙长的命来!”
第12章
秦宿舟往侧面一闪,关景沉重的斧头没来得及改变方向,一斧劈断了院子里足足有一根食指那么厚的石桌。
“怎、怎么回事?”温阮拉着青山青水往西面的屋檐下闪去,看着关景对秦宿舟杀招毕现,不由愣了神,“咱们碧海角跟楼兰堡关系有那么好?”
楼兰堡也属圣阁下的四庭之一,因地处北方被誉为北庭,镇守北面风沙里狡诈的妖兽魔物。可碧海角与楼兰堡顶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犯不着因为姜山而向秦宿舟讨命啊。
这也是秦宿舟的疑惑。他边躲闪着关景的攻击,边试图将人引到院子之外,但关景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捡起刚刚飞出的斧头,双斧劈砍出凌厉的劲风,阻挡着他的去路。
秦宿舟拧起眉,啧了啧嘴,抬手唤出落日,以弓背堪堪挡下了劈到眼前的斧头。
弓背铮鸣,颤动的麻意从手掌传到了脚底板,连虎口都有些震烈。本来是可以躲的……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里面的晏珏还没声响,多半是还昏迷着。
真他妈气人!
他杀的人他自己还在床上挺尸,黑锅全扣自己脑门上了!
关景才不会给他喘息的空档,手持双斧狂啸而来。秦宿舟向来擅长远距离攻击,暗器射箭不在话下,但碰上这种猛突直进的近距离攻击,一时间便陷入了颓势。
他妈的,想想更气了!
“我们……要不要帮忙啊?”青山弱弱地问了问师姐和师弟。
“倒不是因为别的,”青水小声道,“他们这么打下去把师兄吵醒了可怎么办?”
温阮咬着唇看着交缠的身影,还在纠结。
“那师姐?”
“师姐……”
“算了算了,让人死在这里不是个事儿。”温阮烦躁地挥挥手,“青水,去叫圣阁的人来,青山,咱们先上去挡一阵。”
说罢,她唤出自己的长鞭就要加入战局,一道冰光却从屋中直射而出,将缠斗的两个人影劈开了。
秦宿舟从空中落下,眼疾手快地拿落日弓勾住了晏珏的领子,免于他出场变出糗地被阶梯绊了个跤。
晏珏扫了他一眼,脸还烧得通红却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似乎是想表示自己没事儿。
“师兄!”温阮和青山赶紧跑了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都被那隔着布料传来的惊人温度给吓愣住了。
“你们碧海角难道要包庇这个犯人吗?”关景一挥板斧,带出的劲风直掀晏珏的面门,“特别是你,晏珏!你与谁结成道侣不好,非得跟这种无耻败类混在一道!”
秦宿舟看着他,不太理解他为何对自己杀了姜山这件事反应如此剧烈。
晏珏拍拍焦急的师弟师妹的脑袋,把他们拦在了身后,转头看向关景,脚步被高烧烧得虚浮,但声音却十分沉稳。
“关前辈,”晏珏朝他一礼,“此事乃是我们碧海角的家务事,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但还希望前辈能不要插手其中。”
关景双目一眯,冷哼一声,“你们碧海角就是要包庇这个犯人,如此甚好,也不用扯什么多余的来,用刀剑说话吧!”
“来吧。”晏珏晃晃悠悠地往前站了一步,抬手召出了冥骨。
“这、这怎么能打!他站都站不稳!”温阮急得眼圈直跳脚,抓起鞭子就要冲上去。
“站住。”秦宿舟拿落日拦住了她,“你不是关景的对手,过去就是添乱。”
“那你怎么不去啊?!”温阮朝他吼道,“你怕死就算了,拦着我作甚?!”
秦宿舟懒得跟她争,抬手让落日烧起一道半身高的火墙拦着她的去路。
正在这局面一触即发之时,青水及时带着人赶来。秦宿舟抬眼望过去,看着那乌泱泱一片穿着不同门派常服的人,脑仁嗡嗡地发疼。
“关景前辈,住手!”身着红褐色衣袍面带狐狸面具的青年率先冲了出来,拦在了蓄势待发的关景面前。
关景啐了一口,双眉紧锁,“无澜,你让开,我不想伤及无辜!”
无澜?秦宿舟不由得向那个青年投去了视线。若是他记得没错,这人应该是上任圣阁之主惊波的徒弟,自从惊波死于桃源刀下,四庭为了□□局势,便推举惊波唯一的徒弟无澜接任圣位。只是不知在忌讳着什么,总是以面具示人。
对于这对师徒,世人尊称二者为先圣与新圣,直称名讳常常被视为冒犯。但秦宿舟觉得,与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