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首辅的早逝童养媳-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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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境况当初只比当时的苏楠修好上一点,但仔细论来也没有好多少。徐家除了供养读书人,还养着一个只知张嘴吃饭的小子。等徐乘风这小子再长两年,半大的小子吃垮老子。徐家的日子就更艰难。若想无后顾之忧地供出一个进士,家中没有薄产是难以为继的。
徐宴闻言也沉默了。他自然是想过生钱的法子的,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徐宴都在用自己的法子弄银子。若不然,单凭毓丫一个人,说实话,是这个家可不会是如今这模样。
但这开吃食铺子却不是他想便能的。一来做吃食是个极为辛苦的活。身子不抗造的,等闲做不了。徐宴被苏毓耍赖赖着做了一个月的吃食,他也算知晓了其中的辛苦。若他自己去做,起早贪黑,倒不怕这份苦这份累。但他没那做吃食的巧手,自然没想过叫苏毓做吃食买卖。二来,他是要读书的。先不管其他,徐宴心里清楚,他是块读书的料,他有那个自信能读出名堂。费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读书这一条路他是决计要一条道走到黑的。为了挣银子耽搁读书的时辰,得不偿失。
“这得内人自己决定。”徐宴笑着送他出院子,“她若是有那想法,我只管支持便是。”
苏楠修闻言笑了笑,点点头:“是这个理。”
徐宴提了个灯立在篱笆边,两男人相视一笑,倒是真有么点儿相见恨晚的味道。
“这回来过了,我便要回京。往后怕是不会再回襄阳了。”
苏家的马车早就在外头等着,车把式见主子出来立马从车椽子上跳下来。苏楠修与徐宴道了别就转身上马车,掀开车窗帘,伸头对提灯立在院门边的徐宴又道:“我在京城等你们一家人,秋闱见。”
徐宴闻言一笑,点点头:“京城再会。”
马车车轮子吱呀吱呀地滚动,徐宴目送苏楠修走远,转头回了屋。
大年三十夜里是要守岁的。徐家没有长辈,徐乘风早早去睡了。堂屋里就只有苏毓在就着灯火写写画画。徐宴刚走过去,她就将那纸给盖上了。
自从苏毓坦言自己似乎认字儿,偶尔她拿他的纸笔,徐宴都是允许的。
徐宴眨了眨眼,不晓得她又在藏什么东西。
“你们方才的话我听见了,”苏毓眼睛在烛光下幽幽地闪着光。须臾,她突然冒了一句,“弄吃食铺子是不可能,但卖吃食方子却是可以的。”
徐宴一愣,来了兴致:“你有何打算?”
“我做的那些菜,其实吃的就是一个刺激爽口的味道。看似用料复杂,实则上手不难。”苏毓想想,又将她写写画画的那张纸拿出来。上面罗列了好些菜的做法。酸菜鱼,卤大肠,红烧肉的菜谱自然都在,还罗列了不少其他的菜谱。徐宴快速扫了一眼,见上面还列了至少三道名为火锅底料的做法。
“说句实在话,只要香辛料用得好,任何手艺好些的大厨做出来都只会比我好吃,是决计不会比我差的。”
苏毓说的这话,徐宴当然明白。她是家里做菜,哪里比得上酒楼里在厨房打转几十年的手艺人?味道之所以好,不在于做菜的功夫,而在于她的香料配方。
“我的配方是十分有价值的。”苏毓指着一道名为‘火锅底料’的菜道,“尤其这几个配方,只要拿到手,家里有铺子的,多开几家,绝对能钻个满盆钵。”
“那你是怎么想?”话说到这份上,徐宴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襄阳这边下属的村镇做吃食的大酒楼不多,县城里头倒是有几家家大业大的。”
“金陵应当更多。我打算去金陵碰碰运气。”
苏毓想到后世全民吃火锅的风尚,忍不住又道,“这些方子得卖给识货的人。而且就是卖,也得有实惠的卖法。若是不分缘由地随意卖出去,算是浪费了这些好的方子。老实说,今儿来的那苏公子就是个不错的买家,不知他有没有做吃食生意的打算?”
苏毓这么一提,徐宴摇了摇头:“他应当明后日就回京了,往后不会再回来襄阳。况且,亲兄弟还明算账,若当真要做买卖,还是切莫与熟识的人牵扯为好。”
这倒也是。苏毓憋了憋嘴,也不提这事儿了。
夜里风大,越到半夜就越冷。起先两人为着炭盆烤火还撑得住,坐到后来就有些坐不稳了。徐宴第三次扶正苏毓的肩膀,忍不住劝她了:“实在撑不住便去睡吧,我来守着便是。”
苏毓实在坐不住就点点头,晕头转向地回屋去睡了。
徐宴一个人坐在炭盆旁,暖黄的火光照着他平静的脸。不知在想什么,他眸色愈发的幽暗深沉。
四下里除了往来呼啸的寒风,寂静无声。柴火剧烈地燃烧,间或噼啪一声脆响。徐宴于是又将苏毓留在桌上的那些废纸拿过来瞧。虽然潦草,但也能看得出笔走龙蛇,甚为好看。
换了一个芯子这种事徐宴是没想过的,他只是在疑惑,为何毓丫来徐家多年藏着自己识字甚至擅长书法的本事?
看这字,明显就是下过功夫去练的。一般识字没几年或是没天赋,根本练不出这字。
徐宴想不透,不过他能想的透才怪,苏毓的字体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打小练字练成的。这个年代没有过颜筋柳骨,也没出现过王羲之赵孟钪嗟氖榉ù蠹遥耪獍阆∑妗2蝗凰肇沟恼庖皇制恋男锌换嵴獍阋俗⒛俊�
徐宴心思纷乱,但想得多也无用。字体这事儿苏毓若是不说,谁也猜不到点上。
静默许久,徐宴将纸折起来放回桌上,只能将此事归到毓丫的身世上。虽然不知毓丫幼年遭遇了什么,但冲着这一手好字,她就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出身。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缓慢地点动着。细长的骨节和白皙的手背比外头的雪还白,火光照着他那双眼睛,明明平静的神情却格外的冷森森。不管毓丫曾经是什么身份,但沦落到被当奴仆卖到乡下来。家族若覆灭了便罢,家族若还在,家中必然也是一团糟污的。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守了一夜,徐宴是五更天的时候睡下的。次日初一,按照习俗,村里人都是初二开始走亲戚。徐家没有亲戚,一家人就关着门睡大觉。
就在徐家父子睡得正熟,安静的村庄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苏毓是辰时便醒了的,在炕上自虐。她如今这般日复一日地坚持锻炼下去,当真给将这具身体给拉开了。毓丫本身骨架条件就优越,这会儿别的不多说,至少人挺拔看着气质就好,如今就算是穿那破烂的也不显得寒酸猥琐了。
外头吵闹声越来越大,拉扯间还有女子的哭声和妇人尖利的叱骂。苏毓推开窗,伸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似乎离得不远,跟徐家隔了百十丈的距离,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毓正好练了一身汗,又换了身略微厚实些的衣裳,预备再出去绕着村子跑一圈儿。
推开院门出去,正好碰上了隔壁看了热闹回来的强婶子。
强婶子自从那日被徐乘风那小屁娃子丢了丑,这两天看到徐家人脸色都阴阳怪气的。但这会儿着急看热闹,忘了两家闹不愉快。她凑上来就跟苏毓八卦:“你晓得吧?就王根她家的桂花,听说年前六七月份的时候被人弄大了肚子,闷在家里流了。这会儿孩子的奶奶闹上门来了!”
苏毓眨了眨眼睛,昨儿徐宴才说过,今儿这事就捅出来了?
“哎哟喂,桂花那丫头看着小声小气的,没想到内里是个这么骚的!”
乡下妇人嘴上没把门,话说的又粗又难听,眉飞色舞的,“听说十三四岁就跟那牛家的男娃子搭上了。暗地里去过不知多少次苞米地。也是这丫头的这亩地没人家出息,去年才闹出事儿。不然怕是村上早早就得折腾了!会咬人的狗不叫,这闷声声的丫头片子倒是胆子肥的很!”
她一边说一边点头,唾沫横飞的:“我就说十四五岁的姑娘都贫瘠的很,怎么就王根家的那孩子年纪轻轻的胸脯那么肥硕,原来背地里干的全是男盗女娼!”
其实也就是青少年不懂事,偷尝禁果。苏毓:“……男方家里怎么大年初一来闹?”
“嗐,还不是昨儿后山烧纸闹的那事儿么!”
苏毓:“……”
强婶子看她这表情就笑了,她可都听说了。
其实猜也能才出来。王根家的桂花:捡点,闹出事儿。王根家的许是觉得自家事儿兜不住了才妄想将桂花那破鞋塞给徐宴做小。谁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毓丫这嘴快的一下子给捅出个大篓子。大年初一的,闹得好大一个笑话。
“是这么回事儿。”有八卦说,强婶子不计前嫌地拉住了苏毓的胳膊,一脸说小话的亲昵,“就昨儿王根家的在后山大吵大闹的,刚巧凤娇那婆娘嘴碎,将这事儿当笑话说给了来王家庄给她送东西的老娘听。宴哥儿是什么人?那是镇上姑娘都眼巴巴望着的人。莫说桂花那丫头片子是个破鞋,就算不是个破鞋,她也攀不上宴哥儿啊!她老娘一听这话,笑了好一会儿,回到李家村这事儿就传开了。”
“牛家那婆子先前不知道,听着笑话刚巧就跟家里头又说了一嘴。谁成想她话才一说完,自家儿子脸色就变了。”强婶子笑得脸上肉直颤,那叫一个高兴,“说桂花肚子里揣着我的种呢,给徐宴当什么小!”
“牛家那婆子一听不对啊,隔着一个村,桂花一个大姑娘怎么就揣着自家儿子的种?这般自然是一家子审。这一审,那牛三娃什么都招了。”
强婶子手劲儿大得很,抓得苏毓胳膊都疼了,“原来两年前那桂花就跟牛三娃钻过苞米地,钻得可勤了!尤其是秋收过后,隔三差五进去一回。”
苏毓缩了缩胳膊,想往后退,奈何胳膊被攥着走不开:“……嗯,家里人这都没发现,也是心大。”
“可不是?”强婶子应和,“要不说桂花去年议的那亲事打水漂了呢!还不是自己不检点,钻苞米地被人男娃子给逮住了。也不晓得她家里是怎么堵住那男方家嘴的。竟叫这事儿一点口风没漏!藏着掖着的瞒得打了胎,还把主意打到宴哥儿身上。”
这事儿苏毓就不知道了,她见强婶子分享完八卦还一脸意犹未尽不想走就有点着急。她晨跑还没跑呢,再不跑一会儿人多了就不方便了。
苏毓想找个借口走开,就听那围着的人群又突然哇地一声,似乎又出事儿了。强婶子都不用她支开,松开苏毓就咄咄地跑过去往人群里挤。
就见人群中央,那李家村的牛婆子抓着桂花婶子的头发就一个劲儿地扯。两个女人又是抓又是挠的,粗糙的脸上都是一道一道的血印子,看着触目惊心。一个圆脸的姑娘披头散发地站在一旁哭。领口都被扯开了,隔着小衣呢,确实是硕大的一对胸脯。
四周一群大小爷们,谁也没提醒她将衣裳拉上,就这么大喇喇地瞧着。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赔我牛家孙子!”牛家婆子厉害得很,打得了老的,还骂的了小的,“四个月大的男胎,你也狠得下心流了!杀千刀的毒妇人啊!”
“你家才杀千刀的毒妇!你个下地狱该勾舌头的破落户,胡咧咧什么呢就你家孙子!”桂花婶子也不是个善茬儿,“我家桂花是入了你牛家门了?还是吃你牛家饭了?一枚铜板都没有的穷光蛋,一家子穷酸货,青天白日的来我王家庄做梦!”
“我家就是穷,也比你家姑娘裤子松强!”牛婆子嘴特别毒。
四周人指指点点的,那圆脸姑娘哭得都打嗝儿。牛婆子闹得这么起劲儿,跟来的牛家父子俩倒是怂得跟鹌鹑似的缩在人群里。别说上来帮一把,两人连拉架都不敢拉。
苏毓眉头蹙了蹙,身后突然传来咯吱一声的踩雪声。
她偏过头,就看到徐宴揉着鼻梁走过来,脸上是一夜未睡的憔悴:“怎么了?大早上闹腾。”
苏毓抿了抿嘴,徐宴目光就看过去。他个子高,站出来要比旁人高出一个头。苏毓要伸着脖子才能看个大概的事儿,他光站着就能看到最里头。
鹤立鸡群的结果就是,人群里头哭得凄惨的桂花一眼瞄到人群外头的徐宴。目光对视的瞬间,她甩开企图拉她的牛三娃,挤出人群就想往徐宴这里奔:“宴哥哥,你救救我,他们说要把我沉塘!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娘叫我给你做小。我今儿就跟你回家吧!”
徐宴才刚过来,莫名其妙地就被噎得脸发青。眼看着那姑娘冒冒失失的快扑到他怀里,他一个闪身躲到了苏毓的背后。
被人群遮住了眼的苏毓:“???”
没搞明白徐宴这厮做什么,刚要张口,猝不及防的一大坨软肉向她撞过来。腰后头有只手撑着,她只得稳稳地将人抱了个满怀。
然后,睁开眼看到是人群中央哭得起劲的桂花。
苏毓:“……”
这姑娘不知道是真不懂事还是脑子不好,胸脯就顶着苏毓肚子,苏毓脸也成功绿了。
“我会做饭,会洗衣裳,喂鸡喂鸭我也能做。”桂花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毓丫姐姐你就允了宴哥哥收我做小吧,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也行。他们说要把我沉塘……”
“……别这么想,她们不敢真把你沉塘。”
“嗯,要是真的沉塘,你嫁给他,也是行的。”苏毓指着巴巴追过来的牛三娃,真诚的建议。
“不行!他家太穷了!”桂花倒是有自己的坚持,咬牙不松口,“家里连三间大瓦房都盖不起来,估计以后肉都吃不上。而且他娘太泼辣了,看不起我,我嫁过去肯定是要受委屈的!”
苏毓:“……”
第二十一章
不得不说; 桂花这姑娘真的会哭。哭了快一早上了,还在哭。
苏毓被她噎得没话说,扭头看向徐宴。徐宴眉头拧得打结,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桂花婶子家里的事儿被闹开了; 男方闹上门来; 女方倒好跑来赖他。
“我亲眼见过你; ”徐宴本不想对一个姑娘家落井下石,但目光瞥到这姑娘将苏毓的手都掐紫了,嗓音凉凉地道,“去年五月十三; 在张双叔家的苞米地里。”
埋在苏毓怀中的桂花身子猛地一僵,嘤嘤嘤的恼人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