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重生]-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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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丢下李凤歧,拿着方子大步出了房门。
半个时辰之后,李凤歧瞪着面前散发着一股冲鼻苦味的汤药,铁青着脸道:“已经没事了,也不是非要喝这个不可。”
叶云亭皮笑肉不笑,亲自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良药苦口利于病,黄连清热降火,王爷多喝几日,就不会再鼻血不止了。”
李凤歧:……
第58章 冲喜第58天 真假(一更)
连喝了三日汤药; 李凤歧脸都是青的。他怀疑叶云亭借机报复他,往里面多加了黄连。
于是心情十分郁郁。
倒是叶云亭每日亲自盯着他喝汤药,瞧着十分开怀。
李凤歧一边咬牙切齿想做点什么让他长点教训以振夫纲; 一边却又喜欢他在自己面前笑容张扬肆意的模样。最后到底是舍不得占了上风,只能舍己娱心上人。
日日喝黄连的憋闷无处发泄,恰让来传讯的朱烈给撞了个正着。
朱烈尚且不知自家王爷正愁没处出气; 乐呵呵在庄子里转了一圈,便去寻李凤歧禀报消息。
今日他寻到庄子上来; 乃是因为皂河传来了捷报。
李踪十月二十七启程赶往皂河,今日十一月初五,加上赶路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八日,如此短的时日里就传回了捷报; 就非常耐人寻味了。李踪以及神策军有几斤几两;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急急忙忙就上山来递消息了。
李凤歧听着他一通抑扬顿挫的发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既然都知道是局,那你急急忙忙来报什么?”
“?”朱烈搓搓手:“我这不是好奇么; 王爷你说那殷啸之到底想做什么?虚晃一招,诱敌深入?”
“等几日不就知道了?心浮气躁; 乃为将之大忌。”李凤歧抬眸看他; 忽然朝他笑了笑:“你既然这么闲; 正好去将柴房的柴劈了,也好静静心。”
朱烈:???
他睁大了眼睛,试图挽回一下:“这柴房的柴不是有伙夫劈么?我现在心如止水,这就回王府去等消息。”
说完转身就要跑。
李凤歧在他身后咧开嘴,慢悠悠道:“现在没有伙夫了。”
“……”
朱烈脚步一顿; 转身不情不愿道:“遵命。”
李凤歧见他走了,方才哼了一声。边上的叶云亭瞧他一眼,又有些好笑:“王爷心情不好,拿旁人撒气做什么。”
“我没有心情不好。”李凤歧嘴硬,一字一句道:“我与大公子朝夕相对,心情好得很。”
叶云亭笑:“那王爷先把今日的汤药喝了?”
说完自身侧拿出个食盒,捧出碗熟悉的乌黑汤药来。
“……”李凤歧脸一苦,却还要保持镇定接过碗。
喝就喝,不过就是一碗黄连汁罢了。
叶云亭见他喝完,忍笑从衣襟里摸出个油纸包来。油纸包里装的是他叫厨房准备的蜜饯。他捻过一颗递到李凤歧面前:“今日这是最后一副药,喝完便不必再喝了。”
李凤歧原本脸是苦的,心也是苦的。但此刻看着递到嘴边的蜜饯,这苦也不苦了,全是蜜饯的甜。
低头将蜜饯吃入口中,品了品香甜滋味,又忍不住道:“这是不是就是苦尽甘来?”
他话里有话,明面上说得是蜜饯,实则说得是他与叶云亭之间的关系。
但叶云亭却未答,他瞧了李凤歧一眼,笑眯眯收起油纸包收入袖中,只道:“王爷觉得呢?”
李凤歧咂摸了一下,又振奋起来,痞笑道:“我觉得就是。”
叶云亭待他如此周到体贴,若不是也心悦他,如何会如此?
但叶云亭却不肯遂他心意,未曾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似是而非地朝他笑了笑。
大约是在行伍中待久了,不熟之时,李凤歧还是高冷寡言、脾气不好的永安王,可熟悉之后便会发现,这是个为达目的,能死缠烂打不要面皮的主儿。
今日他要是承认了心意,晚上李凤歧估计就能拉着他要圆房。
这些日子叶云亭将他看得透透的,并不想进展如此之快。既然如此,不若就先让他自己猜着。
况且两人你来我往地斗法,对于初尝情爱的叶云亭来说,也别有一番趣味。
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李凤歧这回却并不太失望。若说之前他还不确定叶云亭对他的心意,经过这一遭,他却越发笃定叶云亭同他一样。
只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既然如此,只能由他向前走,待他走完这前头九十九步,只剩下最后一步,叶云亭就是不认也得认。
两人各有心思,望着对方,扬唇笑了笑。
……
朱烈砍完柴回来,就见李凤歧面前放着碟蜜饯,他正一手拿著书,一手捻着颗蜜饯往嘴里送。
那蜜饯颗颗如铜钱那么大,中间的核去了,被腌制的透亮,散发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朱烈看他一颗接一颗地吃,就觉得腻得慌。
又忍不住多嘴:“王爷何时爱吃蜜饯了?”
他记得自家王爷从前并不怎么吃甜食。
李凤歧慢条斯理吃完,擦了擦手,才抬眸看他:“你知道你为什么总被受罚么?”
“?”
我总被罚,难道不是王爷你太过喜怒无常?
但这话朱烈不敢说,他心里冒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李凤歧见他面露惊恐,嫌弃地撇了嘴,难得心情好指点了他一番:“因为你不仅话多,还不会看脸色。”
他点了点面前那碟蜜饯:“这是王妃给我准备的。懂了么?”
“……”朱烈小鸡啄米地点头:“懂了懂了。”
既然是王妃给的,不好吃也得吃了。
这大概就是惧内吧。
“你懂个屁。”
李凤歧觑着他的脸色,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老朱家恐怕只能指望朱闻传宗接代了。”
“???”朱烈满脸茫然,这老朱家传宗接代又有什么干系?
见他一脸不开窍,李凤歧摆摆手,嫌弃地将人打发走了。
朱烈闻言立刻就要溜。走到门口又被李凤歧叫住,嘱咐道:“这几日留意着皂河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即来报。”
刚刚打了胜仗,以李踪的性子必定会趁胜追击。这场大捷之后,真正的战争方才开始。
朱烈神情一正:“属下领命。”
***
三日之后又三日。
十一月初八,朱烈快马上了柳山,疾驰入山庄报信。
叶云亭正与李凤歧在花园散步,老远瞧见他疾步而来,便知道是有大事:“皂河有消息了?”
“应该是。”李凤歧看着一路疾驰脸膛发红的朱烈,沉声道:“去书房说。”
朱烈点点头,三人转而去了书房。
谨慎关好门窗。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朱烈才肃容将前线探子的密信掏了出来:“王爷猜得没错,殷氏败退果然只是虚晃一招。皇帝趁胜追击结果中了埋伏,如今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李凤歧展开信件,与叶云亭一同浏览。
信上说,李踪带领两万神策军在皂河与大军汇合之后,隔日便对叛军发起了进攻。殷啸之只有八万人马,而李踪这边足足有十五万,正面交战,兵力碾压,殷啸之抵挡一阵后,伤亡过大,意欲退守中州。
李踪见状,下命趁胜追击,意欲一举歼灭叛军,却不料殷啸之是假意败走,实则早就暗中设下埋伏,因他们追击。半路之上大军遭遇伏击,李踪被流箭射中要害,昏迷不醒。
如今大军也顾不上叛军了,正派人马将重伤的李踪护送回上京医治。
“殷氏果然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李凤歧将信件扔进暖炉里烧毁。
朱烈迟疑道:“李踪重伤垂危,我们可要……”他右手成刀,做了个向下斩的姿势。
“不急。”李凤歧摇头,又问:“朝中可有动静?”
朱烈都将信送上了山,坐镇朝堂的韩蝉等人,也该早就收到了消息。
“还未有动作。”不过我出城之前探子来报,说尚书令魏书青去了太傅府。
李凤歧垂眸沉吟片刻:“皂河到上京,若是昼夜不停,也就两个日夜。你先回王府,这几日多留意韩蝉动静,我与王妃收拾行装,傍晚便回。”
朱烈领命而去。
李凤歧看向叶云亭,唇边噙着笑,眉眼却一片凝重:“看来我们的清净日子到了头。”
“日后有空再来便是。”叶云亭道:“我去叫下人收拾行李。”
两人上山之时未带什么行李,但下山之时,却多了不少东西。命下人收拾箱笼时,叶云亭鬼使神差将那一箱子旧书也带上了。
下人们抬着箱笼,两人坐着轿撵便下了山。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冬日里天黑得早,王府里灯火通明,老王妃等在正堂里,手中佛珠转动,显然也是听说了消息,特意在此等他们回来。
李凤歧毫不意外:“母亲也听说了?”
老王妃点点头,道:“是你表兄给我送的信。”她神色凝重,屏退下人后,自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予李凤歧:“信上说,陛下恐怕是不成了。”
这一次皂河平叛,加黎州调动了五万兵马驰援,而领兵之人,正是沈家家主、涅阳大都督沉重予。
涅阳沈家这些年十分低调,在五大都督府中,实力也就仅强于已经覆灭汝南贺家。在现存的四大都督府里头,是垫底的存在。涅阳既不富饶,兵马也不强盛,是以这些年来沈家在上京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因着这些年老王妃清修礼佛不问俗事,两家更是少有往来。
没想到这一联络,说得就是帝王垂危的大事。
李凤歧看完信,顺手递给叶云亭看,他沉吟片刻:“表兄信里的意思,是想让我取而代之?沈家占从龙之功?”
“朝堂上的事,我亦知道一些。”老王妃捻着佛珠缓缓道:“你与皇帝势同水火,迟早要有这一日……”
她说到此处,便没再继续,话中的意思却很明白。
若李凤歧迟早要反,如今皇帝性命垂危,便正是个好时机。北疆本就兵强马壮,李凤歧不论在民间还是在朝堂声望都极高,李踪一死,北昭必有大乱,再加上殷氏叛党虎视眈眈,李凤歧出面平定局面,问鼎帝位未尝不可。
而日益没落的沈家,则正好占个从龙之功。
这是双赢的局面。
然而李凤歧却没有立即答应,他垂眸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老王妃也理解,颔首道:“我也只是替沈家传个信,你该如何便如何,不必顾忌我。”她望着李凤歧,缓声道:“我心里自是希望你与沈家都好,但若是二者择其一,我不会选沈家。”
“我明白了,多谢母亲。”李凤歧点头。
他同老王妃告辞,欲与叶云亭先回院里去洗漱。只是唤了两声叶云亭,叶云亭却没有反应。
“云亭?”李凤歧拍了拍他的胳膊。
叶云亭陡然回过神:“怎么了?”
李凤歧皱起眉:“该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好好的发什么呆?”
叶云亭抿了抿唇,内心惊涛骇浪,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他开口。
在他的梦境里,沈家曾经背叛了李凤歧,害得老王妃死无全尸。那么这一世,沈家送来的信,当真能信吗?
还是说,这其实又是一个陷阱?
第59章 冲喜第59天 命数(二更)
叶云亭心中惊骇异常; 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事,只是想着皂河的战况,有些出神。”
李凤歧见他脸色有些疲惫; 还以为他是一路颠簸累着了,便道:“今日先休息吧,这些事情明日再议。”说罢朝老王妃拱了拱手; 与叶云亭一起回了正院。
因为惦记着沈家之事,叶云亭心不在焉地洗漱完; 便早早歇下了。
他背对李凤歧,双目紧阖,脑海中一幕幕飘过的,却是棺材中老王妃支离破碎的身体,还有李凤歧哀痛欲绝的神情。
梦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 叶云亭好几次欲转身提醒李凤歧小心沈家; 可话到临头; 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且不说沈家之事乃是他梦中所见,这一世从未发生过。就算这一世沈家确确实实有问题,可他又有什么证据去证明?沈家是老王妃的母家; 他若说出梦中所见,李凤歧是信他; 还是信沈家?
一个个担忧的问题浮现出来; 叶云亭又迟疑踌躇起来。
李凤歧见他侧身背对自己躺着; 好半晌也不动弹一下,只道他是真累着了,竟然睡得这么沉。伸手给他将背后的被子掖好,便吹灭了蜡烛。
卧房里安静下来,除了外头呼啸的风声; 室内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叶云亭闭着眼,却没有半点睡意。辗转反侧好半晌,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入睡,又做起了梦。
梦中还是在永安王府里,只是这回却是在办白事。廊下的白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着,唢呐声一阵比一阵凄凉。
李凤歧背对他站在灵堂里,面前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灵堂两侧,招魂幡被风吹得飘飞。
叶云亭疑惑地上前,心想难道是在办老王妃的丧事?
然而等他走上前,却见那灵堂的招魂幡上,赫然写的是他自己的名。
——叶氏云亭。
他心头一震,脑子也阵阵发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竟是他误喝了毒汤死后的情形。
上一世他被送入永安王府冲喜时,境况并不好。因为畏惧永安王凶名,再加上季廉被扣在国公府做了人质,他早已经了无生趣,在王府中有一日是一日地苟活。
王府中的伙食不好,每日只有清粥咸菜,但他却记得那一日,婢女多送来了一碗鸡汤。鸡汤色泽油亮,十分诱人。他当时还多问了一句是不是送错了。那婢女却说没错,说本是给王爷准备的,因有剩的,便多给他送了一碗。
他当时并未多想,将整碗汤都喝了。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便毒发了。
临死之前,李凤歧不知怎么得知了消息,竟然出现在他榻前——联系之前的梦境,那时候李凤歧的毒应该已经解了,只是为了韬光养晦才在王府中装病。
在得知他中毒濒死之后,才现了身。说他是受了自己牵连,问他可还有心愿未了,可代他实现。
叶云亭当时所中之毒十分烈性,印象里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功夫,他只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