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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冲喜[重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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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凤岐望着他,心里跟着念:熬过去就好了。
  这点小痛,尚击不垮他。
  ……
  一直到药液凉透了,李凤岐才从桶中出来。
  他也不知流了多少汗,束起的长发仿佛水洗过,凌乱的发丝湿淋淋垂落在脸侧,叫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脆弱。
  叶云亭将他从水中抱出来,瞧见他苍白脆弱的侧脸时,心里就又揪了揪。
  他自己是个很怕疼的人,连带着也见不得别人吃苦受疼。眼下见李凤岐虚脱的模样,心里便一揪一揪得难受。
  刚泡完药液,正是李凤岐最虚弱的时候。他扶着人坐在椅子上,帮他将湿透的亵裤脱掉,再用布巾将人擦干包裹住,方才将他抱回床上。屋里还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药材气味,他替李凤岐挑干净指甲缝里的木刺,上药包扎好后,才去将窗户打开通风透气。
  做完这些事,他自己也累出了一身汗。夜里的凉风一吹,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会儿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也是个病患,又匆匆寻了外袍披上,方才慢吞吞去外间寻季廉。
  季廉在外间望风。
  他听见里间开门关门的动静,便猜是李凤岐泡完药浴了。正要起身去里间看看,却先瞧见了他家公子。
  他下意识想要念叨两句,结果见叶云亭老老实实裹着厚实的外袍,念叨的话便又咽了回去,探头探脑问道:“王爷泡完了?”
  “嗯。”叶云亭正是叫他来将药液处理掉的,免得白日被人发现了。
  季廉闻言“诶”了一声:“我去将水倒了。”临出门时想起来,又道:“灶上的火我还留着,少爷可要擦擦身?”
  叶云亭发了一天一夜的汗,白日醒了没多久又发热昏睡过去。眼下确实浑身黏腻难受,闻言便点了点头。
  季廉处理完药液,又提了一桶热水回来。
  叶云亭自己擦完身,想起李凤岐方才也留了一头一脸的汗,便又端着一盆水去里间,准备给他也擦擦脸。
  结果才打开门,就见一只肌理流畅的手臂自帐中探了出来。许是太久未见日光,那手白得有些病态,连上头青色的脉络都看得分明。
  那只手先是摸索着将垂落的帐幔拨上去,而后便尝试着撑住床沿,将半个身体都撑了起来。
  “王爷?”叶云亭手一颤,差点失手摔了一盆热水。他险险抓住铜盆,有些失态地大步走到榻边,打量着气喘吁吁半靠在床头的男人:“竟真的有用?”
  他眼中含着莫大的喜悦,连压低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似比李凤岐还要激动。
  李凤岐侧脸瞧他,勾唇笑了笑:“我们赌赢了,这法子有效。”
  “有用就好。”叶云亭放下水,在屋里踱了几步以平复激动的心绪,转了两圈,又忍不住凑到李凤岐跟前,满眼期待:“那王爷多久能彻底解毒?”
  他太过激动,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凑得太紧,一张脸和李凤岐隔着不到两拳的距离。这样亲密的距离下,那蕴含着雀跃欢喜的干净眸子直直撞李凤岐眼里,将他的目光全然勾了过去。
  李凤岐定定看着他,目光自他眉眼流连到耳垂,注意到他的左边耳垂上竟有一颗小小红痣,似朱砂点就,点缀在被嫩白丰盈的耳垂上,鲜红欲滴。
  他恍然惊觉,齐国公府的大公子,不仅聪慧果决,还生了一张艳绝面孔。
  “尚不能彻底解毒。”一瞬间的恍惚之后,李凤岐轻咳一声,收敛了走偏的思绪,正经回答了叶云亭的问题。大约是怕他失望,说完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待我调整药量,再泡三次药液后,便可以进行下一步。”
  叶云亭连连点头:“我自然信王爷。”
  他神情笃定,回答的毫不犹豫。
  李凤岐眉头一挑,看他的眼神里便带了些意味不明:“你为何如此信我?”
  当然是因为我重活了一世,知道你会绝地反击登基为帝。
  但这不能说、
  叶云亭眨眨眼睛,无辜地望着他,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标准答案:“我与王爷辅车相依,不信你,还能信谁?”
  李凤岐闻言眉梢舒展,上挑的凤眼露出些许笑意,郑重道:“那我必不会让卿失望。”
  ……
  药液起了作用,李凤岐的双手已能行动自如。叶云亭将拧干的帕子递给他,等他擦完脸后,便灭了烛火准备休息。
  他脱掉外袍与鞋袜,便神态自然地爬到床里侧,抖开被子准备睡觉。
  李凤岐看着他一连串熟练的动作,眉头跳了跳,抿起唇没说话。
  更深露重夜,正是好眠时。
  旁边的叶云亭很快便睡着了,他面容恬静,呼吸清浅。只是似乎有些冷了,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秀长的眉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被冷着了。
  李凤岐泡了药液,体内药力还在缓慢发散。灼得他根本阖不了眼。
  他侧过脸,百无聊赖地盯着叶云亭瞧。
  叶云亭实在是生的好,难怪上京城里那么多贵女不顾家世也想做他的妻子。之前他病痛缠身全然没有心思注意外物。眼下寻到了压制之法,忧虑少了几分,也终于分出了心神,好好打量起自己名义上的王妃来。
  桃花醒自然,星斗睡河汉。风与月,皆凝于他山眉海目之间。
  叶云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自然。
  李凤岐身处高位,见多了如云美人,仍不得不承认,叶云亭要更胜一筹。再没有一人如他一般,美得叫人赏心悦目,如打磨光滑的羊脂白玉,通透温润。能将人的目光牢牢吸住,百般凝望。
  就是心性坚韧如李凤岐,也不能免俗。
  他把人瞧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敛了目光。
  只是他不看了,身边的人却不安分起来。
  叶云亭只觉得被子里一点热乎气儿也没有,冷冰冰的,将被子往身上卷了又卷,还是觉得冷。他蜷着身体,睡梦中也蹙着眉试图寻找暖和的地方好眠。
  李凤岐就看着他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最后竟滚到了他身侧,与他紧紧挨在了一处。


第10章 冲喜第10天
  李凤岐是习武之人,本身火气就旺。今晚又泡过药浴,药材的热性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他如同一个天然的火炉,吸引着人靠近。叶云亭迷迷糊糊中循着暖意贴在他身边,裹着被子像个小蚕蛹一样偎在他身侧。他的身体侧向李凤岐的胸膛,额头恰好抵在李凤岐的肩膀处。
  两人之间,仅有两床被褥隔着。李凤岐甚至能感受到到从他鼻端呼出的微凉气息。
  这样亲昵的姿态,叫一向不喜与人接触的李凤岐下意识躲避,他绷紧下颌,眼睛瞥着叶云亭,手臂运力,试图拉开一些距离。
  然而他一动,被褥间就有了空隙。冷冽寒意顺着被褥空隙钻进去,冻得熟睡的叶云亭微微打了个哆嗦。他皱眉含糊地咕哝了两声,卷着被子又往李凤岐身边挤。等凑近挨近之后,大约还是觉得不暖和,又弓起脊背,冰凉的手脚胡乱往李凤岐的被窝里伸。
  李凤岐的被窝里自然是暖和的,他先是手脚伸了过去,觉着暖意后,整个人便都拱了进去,直到贴着暖呼呼的身体,方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他睡觉倒也安静,寻到了热源之后,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弹了。
  独留李凤岐僵着身体备受煎熬。
  贴过来的身体带着些微凉意,偶尔相触的肌肤更是滑腻温凉,如同一块上好冷玉,光滑细腻,触手冰凉,被他捂在怀里,逐渐染上他的体温。
  李凤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忽略那旖旎暧昧的错觉。
  ……
  叶云亭前所未有地睡了个好觉。
  他有体寒的毛病,每到冬日里手脚总是冰凉。从前在国公府时,季廉总会给他暖两个汤婆子放在被褥里,睡觉时他脚下暖着一个,怀里揣着一个,便能一夜好眠。
  但自从来了王府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汤婆子没了不说,为了瞒天过海,他还故意受冻染了风寒,这短短几日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唯有昨晚他难得睡得香甜。
  叶云亭自美梦中醒来,惬意地叹了一口气,方才自暖和的被窝里探出头,想看看是什么时辰了。若是还早,他大可再多睡一会儿。
  只是这一动,却碰到了具热乎的身体。
  “!!!”
  叶云亭一惊,混沌的思绪顿时便清明了。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侧过脸,恰与察觉动静看过来的李凤岐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凤岐定定看他几息,表情变幻莫测:“醒了?”
  “……?”叶云亭迟缓地眨眨眼,睫羽似蝶翅战栗,他瞅瞅李凤岐,余光再偷偷往左边一瞥,待看见另一边空了大半的床榻,以及卷做一堆的被褥时,白生生的耳朵便染了火辣辣的红。
  他蜷了蜷脚趾,身体小心地往后退了一些,眼睛左右乱飘,尴尬地笑了笑:“醒了。”
  李凤岐看着他染了红的耳朵,和四处游移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大半夜未眠堵在胸口的郁气便尽数散了。他“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瞧着叶云亭,缓缓开了口:“那就劳烦大公子给我拿一套干净中衣来。”
  “怎么要更衣?”叶云亭下意识问。
  明明昨晚泡完药浴时换了干净中衣。
  李凤岐凝着他,似笑非笑:“两人一起睡有些热,出了汗。”
  昨晚叶云亭刚拱进他的被窝时,身上凉冰冰很是舒服,倒是正好解了热。但后头时间长了,叶云亭身上越来越暖和,反而是李凤岐受药力影响,身体很有些躁热,煎熬半夜,出了满身的汗。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叫人无地自容。叶云亭这回连脸颊都红了,受惊一般从床上弹起来,匆匆套上鞋子就往外跑:“我这就去给你拿。”
  季廉听见动静从外间抬头来看,见他就穿一身中衣站在衣柜前胡乱翻找,便忍不住念叨起来:“少爷你病还未好,怎么又不披外袍乱跑?!”
  叶云亭头也未抬:“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穿。”
  他借着衣柜的遮挡,用冰凉的手给滚烫的脸颊降温。
  李凤岐好意将床榻分他一半,结果他却得寸进尺钻了人家的被窝,实在是太过逾越了。
  再一联想到两人名义上的关系,更觉得尴尬至极。
  虽然雕花大床很舒服,但他今晚还是在罗汉床上睡吧!
  捧着中衣磨磨蹭蹭地回去,叶云亭将中衣递给李凤岐,抿了抿唇,还是垂着眼眸解释道:“我睡相不太好,昨晚的事王爷莫要介怀。”
  李凤岐接过中衣,瞧他一眼,眉尾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天气冷,屋里又没有炭火。你若怕冷,想与我挤一挤也无妨。”
  叶云亭闻言,心说我也不是想与你挤一挤,只是睡着了无意所为。
  但转而想到那暖烘烘的被窝,又不得不屈服了,罢了,若是可以,还是很想挤一挤的,毕竟真的很暖和。
  不过他也就是心中想一想罢了,嘴上还是道:“我风寒未愈,今晚还是去外间和季廉挤一挤吧,免得将病气过给了王爷。”
  李凤岐闻言眉尾轻挑,抬眸瞧他一眼,却到底没有再多言。
  ……
  一夜好眠之后,叶云亭的风寒已然好了许多。
  但对外他还是得装得病恹恹的,一碗接着一碗喝药。好在要如此遭罪的并不是他一人,李凤岐也要同他一起喝药——除了三日一次的药浴,他还要每日三次内服汤药。
  季廉为了掩人耳目,两人的药都是混在一处煎,是以两人喝药也是一起喝。
  每次叶云亭被苦涩汤药折磨地作呕时,再看看李凤岐面不改色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难了。
  毕竟永安王的汤药闻着味儿都觉着比他的苦。
  如此过了两日,叶云亭的风寒几乎大好,只是身体到底还是受了损,脸色看着依旧白惨惨的,没有半点血色。
  这日饭后,叶云亭裹着厚实的棉袍,怀里揣着季廉托婢女买回来的汤婆子,与李凤岐商议如何将上京讯息尽快传往北疆。
  叶云亭一直惦记着昏迷那日的梦境,并且怀疑那曾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自病愈之后,便一直思索着如何避免惨剧发生。
  因为他染病需要抓药,季廉被允许五日出入一次王府。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后天季廉便可以再出府一趟,届时他便可以同李凤岐的人取得联系,让他们想办法尽快将密信送往北疆。
  但如今难就难在,李踪防范甚深,已经暗中切断了所有能往北疆送信的渠道。李凤岐的人很可能根本寻不到机会去送信,又或者等密信送出去时,已经迟了。
  叶云亭总觉得不能一味地被动等待,他们得想办法避开皇帝耳目,尽快将信送出去。
  “京畿三州隶属云容都督府,各路关口驿站都是李踪亲信,此时去往北疆的道上必定关卡重重,我的人很难瞒过他的耳目。”李凤岐手指划过舆图上陆、冀、中三州,语气微沉:“若是冒险派人乔装打扮,自中州转道樊州,再经加黎州往西遇州去,倒是可行,但绕道路途遥远,时间会多出一半有余。”
  “迟则生变。”叶云亭盯着舆图沉思:“没有法子瞒过李踪耳目吗?”
  李凤岐摇摇头,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有法子,他的信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未送出去。
  叶云亭单手撑着下颌,拧眉陷入焦灼之中。
  倒是沏茶的李凤岐忽然侧耳,听了一阵后,面色古怪道:“外面似有人在叫你。”
  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重重屋檐,传到了李凤岐耳朵里。
  “谁叫我?”叶云亭疑惑。
  他探头唤外头的季廉:“可有人唤我?”
  季廉闻言侧耳听了听,竟仿佛当真有人在叫少爷的名字,他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便推门去了外头。
  到了院子外面,那叫喊的声音便愈发清晰,一声声叫着“叶云亭你给我出来”“你当了王妃便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竟连家也不回”云云。
  季廉越听脸色越古怪,这声音……像是二公子叶妄的。
  国公府的二公子叶妄,自小骄纵顽劣,被殷夫人千娇万宠地捧在手心长大,如今十六岁,已经是这上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纨绔子了。斗鸡走狗,青楼酒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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