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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部分

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114部分

小说: 定江山 完结+番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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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夜已深了,宫城中只燃着零星几处灯火,瞧起来有些冷清。

    “这世上所有事都早有定论,天意和人为缺一不可,不必太过挂怀,也不必太过忧虑。”颜清说:“你既心中早已经有了底气,就不必担心世事无常。”

    “是。”景湛说。

    “好了,夜晚风凉,略站站就回去吧。”颜清说了摸了摸景湛的头,笑道:“我也走了。”

    颜清说着便转过身,向着下楼的台阶走去。

    景湛紧走几步往外送他,随口问:“这大晚上的,师父去哪?”

    “去接你父亲,他还在内阁看折子呢。”颜清走到楼梯口,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淡淡道:“关于宁衍,你也不必总悬着心,他的大运少说还有二三十年,且能化险为夷呢。”

    景湛一愣,下意识问道:“师父,你怎么——”

    他想问颜清是怎么知道的,却见颜清微微侧过身,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规矩就是规矩,虽然有时候没什么道理,还是得守一守的。”颜清意有所指地道:“阿湛,事不过三。”

    景湛:“……”

    “知道了。”景湛小声说。

    内阁里大多数房间也已经熄灯上锁,只剩下最里头的一间大屋还亮着烛火。

    江晓寒手里捏着一封急报,止不住地揉着眉心,恨不得自己没收到过这封信。

    无论是暗地里看着舒清辉,亦或是背地里注意永安王的动向,江晓寒都一点都不意外,宁衍在外头的时间越长,朝中就越容易滋生不干不净的东西,要他帮忙出手明里暗里处理一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中间这封——

    江晓寒捏着信纸,十分想当面问问宁衍,什么叫“无论出了什么事,前线传来什么消息,都请老师暂且不必惊慌。”

    宁衍的这份急报一共三份,最后一份是用蜡封死的。在第二封信末尾,宁衍明说最后这封信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打开,江晓寒将信封搁在烛火前看了看,发觉里头只搁了薄薄的一张信纸,叠了三叠,从外看看不出里面的字迹。

    ——但想也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何至于要等到“万不得已”时才能看。

    人说知子莫若父,江晓寒当了宁衍十年的老师,对他也算颇有了解,光看着这个话茬便知道,恐怕前线不安稳了。

    烛火跳动着勾勒出他的影子,江晓寒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内阁之内,摩挲着手里的拆信的纸刀,思索着现而今的情况。

    舒清辉这些日子以来过得还算安分,宁衍在这个不上不下的节点里挑出他和宁宗泽来严加看管,是为了什么。

    凭江晓寒对宁衍的了解,在前线未明的时候做出这种决定,那就只说明一件事。

    ——说明宁衍要开始收网了。

    前线的战事即将或明或暗地接近尾声,而宁衍不日即将结束手头那些烂摊子,转而开始“秋后算账”了。

    所以在此之前,为了防止秋后的蚂蚱听见风声,才需要江晓寒帮衬一手。

    江晓寒面色平静地将第三封信折了两折,妥帖地收进怀里,又将剩下的两封密信一撕两半,一半就着烛火烧了,另一半收在了他书案下一个上锁的匣子里。

    燃烧的火光映亮了江晓寒的眉眼,他捻着那两张纸片,确认火苗将上头的墨迹吞噬干净,才松开手,令燃烧的残烬落在了笔洗当中。

    ——希望陛下别算计得太过火,江晓寒想。

    安庆府,长乐王府府衙内,宁衍盘膝坐在厚实的干草上,正用左手在地上随意摆布着小石子。

    他右手的伤在到达安庆府的第二天便有大夫来看过了,也拔了箭杆上了药——可“阶下囚”的待遇的待遇也仅限于此了,那大夫只被人蒙着眼睛带来过一次,草草替他包扎了一下便被人领走了,从此就跟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来过。

    宁衍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宁铮的人来见他,也不好让秦六给自己处理,所以伤好得颇慢,几天过去,还是除了疼之外没别的感觉。

    宁铮大约是还没有回来安庆府,这几日里除了日常送饭的下人之外,并没有旁人接近这间关押宁衍的柴房。宁衍不知道是这么多年不见,宁铮的耐性变好了,还是有什么事情临时拖住了他,才让他没法第一时间回来耀武扬威。

    宁衍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几块小石子,半晌后将其打乱,随意地掖回了干草下头。

    片刻后,宁衍头上的房梁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秦六熟门熟路地从那个留好的隐蔽洞口里滑下来,走到宁衍身边,半跪下来行了个礼。

    宁衍嗯了一声,问道:“王府里的情况都摸透了?”

    “摸透了。”秦六说:“可能是因为宁铮不在,这府里的护院人数不多,大多数是军旅出身,里头没有高手。”

    秦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药瓶,然后从里面数出两粒药丸递给了宁衍。

    对宁衍来说,药丸总比苦药汤子强多了,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那两粒药丸,勉强干咽了下去。

    “另外,长乐王妃也在府中,她似乎是知道陛下被关在此处,只是胆子小,不太敢出门。”秦六说:“她生的小儿子也日日在她身边,听说她近来连乳母都不相信了,非要自己带着孩子。”

    “沈听荷没出过安庆府,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宁成益的死吓着她了,她可不是要好好地看紧自己的孩子,以免被人害了么。”宁衍盘着手中两粒剩下的碎石,随口问道:“宁铮呢?”

    “宁铮还在庐州府。”秦六说。

    “这可是稀奇了。”宁衍笑着道:“三哥就那么十拿九稳,朕不会从他这王府里跑出去吗?”

    “除此之外——”秦六低声道:“陛下,范五来安庆府了。”

    “范五?”宁衍一怔:“他来干什么的,朕不是叫他看好皇叔?”

    “范五似乎是替王爷送消息来的。”秦六说:“属下见他进了怀玉当铺。”

    宁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都到了这个地步,连这等混迹于民间的情报口子都用上了,想必宁怀瑾也是走投无路了。

    “属下猜测,他这次来是要从怀玉当铺入手,打探陛下消息的。”秦六说:“陛下看是不是要拦下他?”

    宁衍本想点头,可还没等动作就心软了。他当时在宫里被阮茵下毒,宁怀瑾尚且记得那样清楚,这次事情比上次只大不小,恐怕就算宁怀瑾知道这是他有意为之,在那头也不好过。

    “……算了。”宁衍说:“暗地里给怀玉当铺透点消息,就当给皇叔报个平安。”

正文 蛰伏

    宁怀瑾彻夜未眠。

    他被那个梦吓得心有余悸,硬是不敢合眼,在帐中枯坐了一夜。

    直到外头晨光微熹时,宁怀瑾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手脚僵硬地将自己挪下床,也不叫十里进来伺候,一个人慢吞吞地就着隔夜的一盆冷水洗漱完毕,换好了轻甲,准备出去巡营。

    外头的雨还没停,只是雨势小了许多。

    宁怀瑾躬身走出帐子,还未等直起腰来,十里手里的伞便已经撑开挡在了他头上。

    十里昨天午夜时分便知道宁怀瑾从梦中惊醒了,可他在门口唤了两声,宁怀瑾都未曾回应。十里不敢擅闯恭亲王的帐子,却也不敢自顾自地休息,提心吊胆地在门口守了半夜,好容易才将他等了出来。

    好在宁怀瑾虽脸色有些难看,但精神还好,十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应该还在那个“被照顾好”的范畴里。

    宁怀瑾侧头看了十里一眼,说道:“多谢。”

    “王爷言重了。”十里道:“都是分内之事。”

    “范五从安庆府回来了么?”宁怀瑾问。

    从他叫十里吩咐人去安庆府打探消息到现在还没两天,宁怀瑾心里知道恐怕是还没有回信,但昨晚那个梦实在过于不详,以至于宁怀瑾现在迫切地想听见宁衍的消息。

    可十里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王爷先前的吩咐是叫五哥在那边等消息,恐怕还得有个一两天才能回来。”

    这个答案在宁怀瑾意料之中,却也难免令他感到些许失落。

    “知道了。”宁怀瑾说。

    宁怀瑾说着转过头,正准备往营地东侧开始巡营,可没走两步就跟匆匆赶来的谢珏走了个对脸。

    谢将军连件蓑衣都没披,轻甲上积了一层水光,瞧着像是刚从外头匆匆回来似的,也不知道一早上跑哪去了。

    他显然也是来找宁怀瑾的,一见到他就下意识缓住了脚步。

    “正好,王爷,我正想去找你呢。”谢珏说。

    “找我?”宁怀瑾问:“什么事?”

    谢珏欲言又止,他环视了一圈,看了看不远处的巡逻队和守卫,硬是咽下了想说的话,紧走几步拉住宁怀瑾的手臂,将他往自己的帐子里扯。

    “别站在外头说话了。”谢珏说:“走走走,王爷去我帐里详谈。”

    谢珏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宁怀瑾,小声说:“……去宁铮那传话的人回来了。”

    “什么!”宁怀瑾反手一把拉住谢珏的胳膊,急声问:“人在哪?”

    “王爷别着急,在我帐子里等着回话呢。”谢珏安抚道:“只是……我瞧着那个模样,恐怕回话不怎么好听。”

    “猜到了。”宁怀瑾说:“宁铮手里握着陛下,自觉奇货可居,给本王开出什么离谱的条件本王都不奇怪。”

    宁怀瑾拉着谢珏脚步匆匆地穿过半个营地,临了了到了谢珏帐前,却脚步迟疑了一瞬,竟然没敢往里迈。

    “王爷,怎么了?”谢珏奇怪道。

    ——宁怀瑾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前夜的那个噩梦。

    “……没什么。”宁怀瑾定了定神,说:“十里先留在外头,别叫旁人靠近了。”

    宁怀瑾跟着谢珏进了帐子,才发现里头正站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男人。

    这张脸宁怀瑾看着面熟,似乎是谢珏的老下属,从边城那边过来的,仿佛是叫李良印。

    “王爷,将军。”李良印见他二人进来,忙拱手行礼,说道:“回来迟了,王爷恕罪。”

    “没事。”谢珏摆摆手,说道:“不过怎么耽误了两天,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李良印看了一眼宁怀瑾,说道:“是宁铮差点没放属下回来。”

    宁怀瑾皱了皱眉,跟谢珏对视了一眼。

    宁怀瑾与谢珏左右落座,又指了指旁边的桌椅,说:“先坐。”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宁铮既然要名声,就不会连这点道义都不讲。”宁怀瑾说:“还是说,他已经不准备跟咱们谈了,想要撕破脸?”

    “那倒也没有。”李良印说:“当时去的不巧,宁铮门口值守的兵士中正好有曾经交过手的,认出了我是左军卫护营的指挥使。所以宁铮动了点歪心思,就想着把属下扣下,换他们的人来回话。好在后来江二小姐听了消息赶过来,将属下从宁铮手里要下来了。”

    李良印一提起江凌,宁怀瑾也想起了什么,追问了一句:“二小姐在宁铮那情形如何?”

    “挺好的,属下瞧着江二小姐是把宁铮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李良印说:“江二小姐那通身的气派是真的惊为天人,与宁铮说话也是冷冷淡淡的,并不怎么给他面子,三句话里面有两句都在噎人——可偏偏宁铮就是听她的话,她一说两军阵前不能擅扣来使,宁铮便将属下放出来了。”

    谢珏:“……”

    宁怀瑾:“……”

    ——果然担心是多余的。

    “但是宁铮不肯松口,也不肯接属下的话茬。”李良印说:“他打了半天机锋,还是没有提陛下一句。”

    “正常,他不会自己送个把柄上门来。”宁怀瑾说:“他有没有提到什么要求。”

    “有。”李良印说:“他要求王爷退兵八百里,退回南阳府。”

    “他放屁!”谢珏忍不住骂道。

    宁怀瑾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接着问道:“还说什么了?”

    李良印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谢珏,迟疑地说:“宁铮说,这次的事本来就是一场误会,陛下年轻心急,误解了他的意思,不由分说便把他打成乱臣贼子,他也冤枉。现下闹成这样,大家脸上都难看,不如皇叔退兵回南阳,大家相安无事,坐下来聊聊,将误会开解了,也就没事了。”

    这下别说是谢珏了,连宁怀瑾都不由得怒气上涌,他咬着牙一拍桌子,骂道:“无耻。”

    什么误会不误会,他犯上作乱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想将这屎盆子往宁衍头上扣,说他沉不住气任意妄为也就算了,居然明里暗里地骂宁衍容不下异母手足,才把这等罪名往兄弟身上扣。

    恭亲王平生最听不得人家说宁衍一句不好,何况是这样颠倒黑白之语,脸色当时便沉了下来。

    “说这话就是没想谈了。”宁怀瑾说:“现在情形偏向宁铮那头,他自然不着急,只等着咱们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来。”

    “而且按他这个说法,想必是有恃无恐了。”谢珏捏了捏鼻梁,为难道:“我甚至怀疑,宁铮会反过头去在陛下身上做文章,然后再跑出来说什么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将误会说开了。到那时候,旁的不说,他身上的反贼罪名可真就要洗清了。”

    “还好有江凌在。”宁怀瑾说:“起码江凌能看住宁铮,不至于让他真的对陛下上刑。”

    “亏得她来了。”谢珏苦笑道:“这大概是唯一一件能值得高兴的事儿了。”

    李良印没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心里十分有愧,闻言左右看了看面前两位主,犹豫道:“那现在应该如何,还需要属下再过去谈条件吗。”

    “谈也谈不出什么来了。”谢珏摆摆手,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你说什么他也不会答应的。要么,我和王爷按照他说的退兵八百里,要么就是僵在这,看后续谁先沉不住气。”

    “陛下是在他手里不假,但也不是完全就到绝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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