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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部分

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120部分

小说: 定江山 完结+番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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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为什么要送进当铺来?”江凌问:“丢了不好吗?”

    “不成。”刘才说:“这东西必得找妥帖的地方安放,随意送人或丢弃皆为不详。老朽猜想,大约是沈王妃怕散给旁人不妥当,再丢了东西,所以才典了过来。”

    这倒是个办法,江凌想,当铺的库房编号严密,等闲人不可进,确实是存放东西的好地方。

    这样看来,沈听荷倒不像是她想象的那种迂腐守旧的人,脑子也很活泛。

    “她信鬼神之说?”江凌又问。

    “大约是信的。”刘才道:“以往每逢初一十五和几个大日子,沈王妃都会去城外的道馆里烧香拜神添香油。但是自从怀孕之后,为保妥帖,便不再去了。”

    江凌点了点头,她略略沉吟了片刻,说道:“沈听荷典当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自然可以。”刘才说着唤来门口伺候的那小姑娘,打发她去库房里取东西。

    那小丫头脚程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折返回来,将一枚小巧的金福袋端给江凌。

    江凌也不忌讳,拿起来就拆,从扯开福袋上脆弱的金丝绣线,从里面捡出一枚小小的签纸。

    江凌本以为沈听荷这种人,要么是求子,要么是求家族富贵,然而签纸一展开才发现,她求的是幼子的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真是……卑微而朴实的愿望啊,江凌想。

    怪不得这张签文要作为“未曾实现的愿望”被丢弃,宁铮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沈听荷大概是也发觉了之后宁铮一旦兵败,她和孩子无法独善其身的既定宿命。

    江凌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将手里的签文纸折了折收进袖中,破天荒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即将要做的缺德事儿自我反省了一下。

    片刻后,江凌定了定神,平静地问道:“刘伯,你们这可有迷香和朱砂吗。”

    跟着江凌的两个侍卫在楼下转悠了两圈,喝了两盏茶还不见人下来,心里隐隐有些打鼓,那略年长些的被宁铮交托过差事,所以对江凌格外在意,便有些坐不住,想要上楼去看看情况。

    只是他刚一起身,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正好是江凌下来了。

    江凌身后跟着个妙龄女孩,将江凌送到楼梯口,笑着将手里一包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江凌,说道:“客官,这是您的东西,您收好慢走。”

    江凌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见那两人如临大敌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便干脆走到柜台前扯开袋子,将里头的银子尽数倒在了柜台上,再装作清点的模样,一个个地塞回空钱袋里。

    反正江凌心里明白,她若不主动拿出来,那两人也必定会想办法查探,还不如她主动点,也省的沾染怀疑。

    江凌这种坦荡的态度似乎确实取信了身后的尾巴,起码在回去的路上,这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惹江凌不快,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像是当真来保护她的一般。

    回府时天色已经擦黑,江凌撂下一句“要歇息”后就径直回了小院,将前后院门紧闭,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小盒迷香和那只破损的福袋。

    江凌没时间去慢慢摸清沈听荷的脾性以对症下药了,她不知道宁铮这一去前线究竟会去多久,什么时候折返,于是只能尽快行动,免得耽误宁衍的事。

    江凌住的是王府外院,而沈听荷则住在更远的内宅,其中要绕过两道内门才能进去主院。

    她关好房门,换下身上累赘繁多的宽大外衫,将福袋和迷香塞进腰封里,绕着小院走了一圈,耐心地等着天黑。

    内院的沈听荷对即将到来的变故一无所知,天色刚一擦黑,她就早早地用了晚膳,洗漱完毕后抱着儿子上了榻。

    自从宁成益死后,她心里总是不安,见什么都心慌。她不肯出门,也不肯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乳娘,自己从早到晚地带着孩子窝在屋里,仿佛只有这样她才安心似的。

    沈听荷的贴身侍女帮她将纱帘放好,又将先前点燃的安神香挪到她的床帐外头,顺手熄灭了烛火。

    “时辰不早了,王妃可要安歇吗。”那侍女隔着纱帘问。

    沈听荷搂着儿子,正摇着手里一只小巧的拨浪鼓,闻言嗯了一声,说道:“你自去值夜吧,若我有事会唤你。”

    那侍女应了一声,铺开被褥,坐在了内间门口,守着温热的茶水炉子。

    沈听荷像往常一样逗着孩子玩儿了一会儿,将他抱在怀里,小声地教他说话。这孩子出生尚不足一岁,只会咿咿呀呀地冲着母亲笑,嘴里发出呜呜的含糊声。

    沈听荷眉宇间夹着几分愁绪,她捋着孩子身上薄薄的衣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叫娘亲。”沈听荷说。

    可惜小儿并不知道自己母亲心里装着多少惶恐和不安,只一味地咯咯直笑,伸手去抓沈听荷领口的一朵珠花扣。

    那珠花扣缝得并不严实,沈听荷怕他拽断了往嘴里塞,于是连忙将他抱到床上坐好,一边下床一边唤侍女,想换件里衣。

    可她唤了两声外头都没人应,沈听荷觉得有些不对,她那侍女最是机灵,现在也未曾夜深,按理说不会睡得这样死。

    于是沈听荷想了想,将儿子抱回小床内,将四周的围栏挂好,踩着鞋出去查看情况。

    然而本应守在茶炉旁的侍女居然莫名地不见了踪影,茶炉在火上咕嘟嘟地响着,地上的被褥还有人睡过的痕迹,可人确实不见了。

    沈听荷仔细想了想,不记得有听见人出去的声音,心里不免疑惑几分,下意识拢紧了衣衫走出房门查看情况。

    然而沈听荷一推开门便愣住了,外头不知何时起了大片大片的浓雾,月色近乎于无,整个院子黑沉沉的,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沈听荷心里莫名地一颤,下意识喊道:“来人!”

    ——无人应声。

    这屋里屋外少说十几个侍女,却一个都没人回答她,沈听荷心里怦怦直跳,慌乱地往外走。廊下守夜的两个侍女虽然还在,却已经是睡得人事不知,饶是她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沈听荷有些怕了。

    她不清楚这变故是从何而来,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有心想要出去唤外头值夜的侍卫,却又没勇气走进雾气之中。

    正在她犹豫时,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沈听荷吓了一跳,颤声问道:“什么人!”

    那声音并未回答,而是紧接着又叹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非男非女,颇为虚无缥缈,只像是从虚空中传来的一般。

    “——及时回头,好自为之。”

    那声音方歇,忽而一阵风过,紧接着屋内便传来幼子的嚎哭声。那声音太过尖锐,沈听荷心神一颤,下意识转身冲回了屋内。

    幼小的孩童在小摇床里张着手臂哭得厉害,沈听荷连忙扑到床前,将孩子抱了起来。

    “怎么了,幺儿。”沈听荷急急忙忙地抹掉孩子脸上的眼泪,心急如焚地打量着他,想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不适。

    那孩子听不懂母亲的话,只是一味地哭,哭得抽噎不止,直往母亲身上扑。

    幼子手臂上的袖子被蹭开了一截,沈听荷眼神一扫,却忽而看见了上头一点些微的红痕。

    沈听荷微微一愣,下意识抹了一把,那红痕却纹丝不动。沈听荷撸开他的袖子,却见那红痕从他的手腕一路向上延伸,那红痕不像血也不像伤,颜色鲜艳欲滴,看起来极其不详。

    那一瞬间,沈听荷几乎要疯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放回小床上,哆嗦着解开孩子的衣服,想看看那红痕究竟延伸到何处。可刚一解开孩子的衣襟,沈听荷就见那孩子胸口上无缘无故出现了几个极其艳丽的红点,与那红痕颜色别无二致。

    那红点规律地分布在孩子胸口之上,俨然组成了一副北斗七星图。

正文 七星

    江凌将换下的衣衫叠好塞回枕下,然后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外头雾气浓郁,江凌开着一扇窗,都能感觉到外头湿润的水汽。

    江凌抿了口茶,然后从袖口中抽出一根足有手掌长的细针捏在手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

    那针细如牛毛,上头沾着一点些微的红色粉末,江凌用左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那针头,指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江凌并不在意这点疼,她顺手抹掉拇指上渗出的血珠,低头看着拇指上出现的红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别的办法,其实江凌不想拿个小孩子做筏子。可无奈现在情况紧急,她也只能不择手段一回。好在朱砂剂量极轻,她下手又轻得很,那些痕迹不过三两天就能消除。

    江凌将那枚细针插入茶杯中搅了搅,上头残余的些许朱砂便尽数落在了水中,搅浑一杯茶水后,剩余的细末便静静地落到了杯底。

    紧接着,江凌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细针和朱砂寻了个妥帖的地方放好,然后脱下外袍挂在了窗前的衣架上,又从灯油盒子里舀了一勺混油,添进了油灯中。

    做完这一切后,江凌又坐回了桌旁,翻过一只新的茶杯填满,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静谧的夜色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些许嘈杂声。江凌耳力极好,只听得那声音越来越明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急切的脚步,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无端有些渗人。

    江凌施施然放下茶杯,起身关上窗户,作出一副早已安歇的模样。

    沈听荷搂着怀里嚎哭不止的孩子,心里仿佛凭空破了个大口,整个人都呼呼地向下坠,怎么也踩不到实地。

    她实在怕极了。

    道经有言,南斗上生,北斗落死,她这还未及周岁的孩子身上无端出现七星图,她怎能不慌。

    早先宁铮一意孤行,非要往这幼子身上冠以祥瑞之名时,沈听荷曾经就一度心有不安。她不想争也不想抢,更不想这孩子还未出生便成为众矢之的——何况这样拿天命撒谎来诓骗世间人的事情,安知不会引来神明之怒。

    沈听荷不敢忤逆宁铮,更不敢说出这种“没出息”的顾忌,于是只能强行将不安压在心底。

    可她害怕的东西还是出现了。

    沈听荷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不详的预兆,宁成益停灵哭丧的场面近在眼前,沈听荷生怕自己的儿子步上他的后路,成为宁铮成全自我的另一颗踏脚石。

    她拼了命地去擦孩子身上的红点,可那些东西像是凭空长在了孩子身上,任凭沈听荷将孩子的皮肤擦得通红一片,那颜色也只是略淡了些而已。

    沈听荷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儿,才猛然间想起王府中的另一人来。

    ——宁铮上次回来时说过,住在外院的那位年轻少年,曾是宁衍身边最倚重的国师,师承昆仑,有大神通。

    年轻的王妃像是骤然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匆匆披了件外衫,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一路上喝退了几波想要询问她缘由的侍卫,独自一人抱着孩子,孤零零地穿过内院的花园,一路走到了江凌的院外头。

    江凌院外的两个侍卫正一左一右地打着瞌睡,迷迷糊糊间骤然看见自家的王妃形容不整地跑过来,差点吓得从墙根顺下去。

    “王妃!”那年轻些的侍卫沉不住气,连忙紧走几步拦下她,莫名道:“您梦魇了?这是外院。”

    “我知道!”沈听荷心里如同有火油在烹,只想赶紧见到景湛,一时间连自称也不记得:“我是来见国师的。”

    那侍卫心里叫苦不迭,心说这是个什么苦差事,宁铮只叫他们看着屋里那尊大佛,可却没有王妃若要见他时应该如何啊。

    “这不大方便吧。”那侍卫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听荷,为难地说:“国师毕竟是男子,现在夜已经深了……”

    “放肆!”沈听荷斥道:“少爷梦里突发癔症,你们耽搁得起吗,给我滚开!”

    她怀里大哭不止的孩子为这句话添了几分可信度,那侍卫哆嗦了一声,没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毕竟江凌虽在这府里的地位尴尬,但沈听荷却是正正经经的王府主母,宁铮不在,这满府都要听她的。

    沈听荷说着一把推开面前的人,急切地推开院门,大声喊道:“长乐王妃沈听荷,有急事请见国师!”

    她一连唤了三遍,一声比一声高,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实在不敢上前拉扯她。

    过了一小会儿,屋里才传来一点窸窣声响,临近卧室那侧窗内燃起了一簇烛火,一个高瘦的人影映在了窗户的油纸上。

    紧接着,主屋的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江凌身上披着一件外衫,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长发披散着,站在台阶上淡淡地垂着眼看着沈听荷,开口道:“何事?”

    沈听荷二话不说,扑通跪了下来,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潮湿的青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神仙,请听小女一言!”沈听荷哀求道。

    江凌本能地退后了半步,几乎被沈听荷眼中的悲凉震住了。

    在这一瞬间,江凌忽而有些手足无措。

    江凌不知道她的哥哥和父亲有没有过被人跪拜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在被人当成救命稻草时是什么心情。但此时此刻,她自己却觉得这委实太过于沉重了。

    尤其是——沈听荷的绝望和恐惧还是由她亲手带来的。

    江凌并不后悔如此处事,但却依旧觉得有些歉疚。

    “什么事?”江凌问。

    沈听荷抽泣一声,似是不知道应从哪里讲起,她咬了咬牙,干脆将孩子的衣襟扯开一点,将里头的几点红痕露给江凌看。

    江凌面色平淡地走下台阶,伸手将孩子衣襟拉得更开一点,露出了里头的整副七星图。

    这东西是她自己用细针点上去的,她当然知道位置,于是江凌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门口。

    沈听荷机灵了一回,连起身都顾不上,忙回过头,呵斥道:“都退下!”

    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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