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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部分

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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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屋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冷淡气氛消散了不少,宁衍已经脱掉外袍,靠在榻上歇下了,宁怀瑾坐在榻边,左手被宁衍拉着,也搭上了半个被角。

    恭亲王脸上虽然还有郁郁之色,但好歹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

    江凌的目光在他俩人身上转了一圈,确定他俩人已经偃旗息鼓不会吵架了,才反手关上门,一步三蹭地往里挪。

    “王叔。”江凌干巴巴地笑着打招呼:“早啊。”

    宁怀瑾点了点头,说:“早。”

    这么会儿的功夫,江凌怀里的孩子就被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开始不安稳地扭起了身子。江凌下意识拍了拍襁褓,可惜也无济于事,那孩子终于将自己挣扎醒了,开始吭哧吭哧地哭起来。

    江凌一听他哭头就疼,胡乱地哄了两声,就求援似地看向了宁怀瑾。

    “王叔——”江凌刻意拉长了一点音调,埋怨似地问:“乳娘呢?”

    “已经叫人去找了,但是总要找知根知底的才行。”宁衍可有可无地说:“最早也得下午了,你先带着吧。”

    “衍哥哥,这现在可是你的儿子。”江凌举着那孩子往前一递,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不上心。”

    还不等宁衍说什么,宁怀瑾却像是被“你儿子”三个字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先有了反应。

    “给本王吧。”宁怀瑾从宁衍手里抽回手,示意了一下江凌。

    江凌看了一眼宁衍,将手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王叔,你可小心一点。”江凌心有余悸地说:“他闹起来可吓人了。”

    几个月大的孩子已经长开了,不像是小小的婴儿一样乖乖躺在襁褓里。那孩子不认识宁怀瑾,又被折腾了一过手,顿时更不安起来,手脚并用地从薄被里挣脱出来,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脸都哭红了。

    宁怀瑾被他哭得没招,学着江凌进门时的动作将那孩子搂在怀里,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直到这时,宁怀瑾这才像是终于有了实质感,也不由得往襁褓里多看了几眼,仔细端详起“宁衍的儿子”来。

    宁怀瑾仔细地瞧了他一会儿,虽然那孩子哭得满脸泪水,但宁怀瑾还是莫名从他脸上隐隐瞧出两分宁衍的模样。

    大约是这孩子长得好,刚巧遗传到了生身父亲与宁衍相似的那部分。在这样相近的血脉下,说是宁衍的孩子,大约也不会露馅。

    “起名了吗?”宁怀瑾问。

    “诸侯靖兵,好以为事。”宁衍在路上便已经想过这件事了,几乎未曾多想便答道:“朕与他生父兵戎相见,到底伤了兄弟情分,不如就择一靖字,也好多加警醒后人。”

    “靖,安也。”宁怀瑾说:“平定安静,是很好。”

    宁怀瑾实在不太会哄孩子,抱了一会儿已经开始头疼了,忙将孩子又放回了江凌手里。

    江二小姐虽然与恭亲王半斤八两,但好歹已经哄了好几天,也勉强算上有了些心得,搂着孩子在屋里转了两圈,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靖哥,还挺好听的。”江凌笑着捏了捏宁靖的脸,说道:“可别哭了,再哭就不给你这么好听的名字了。”

    那孩子哪能听懂,依旧抓着江凌的衣襟,抽抽搭搭的,哭得可怜极了。

    “那陛下准备怎么安置他?”宁怀瑾问。

    “朕已经去信给南阳府,叫玲珑动身前往霍山县来,等她来了,再将孩子交给她也就是了。”宁衍说:“这孩子的来历知情者甚少,等来日回了京城,那就是我的儿子,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那皇叔呢?”宁衍问:“何时动身回前线?”

    前线的战事越推进就越离不开宁怀瑾,临近安庆府,总有要对付宁铮的那一天,前线没个王爷在场恐怕压不住阵。宁衍虽然舍不得宁怀瑾,但也知道不能一直留着他在后方。

    “再呆三天。”宁怀瑾说道:“我看看陛下,若没什么事,我就动身了。”

    三天,勉强也够了,于是宁衍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宁靖好容易被江凌哄得安静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伏在她肩头睡着了。江凌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走过来,指了指宁衍的床榻,用眼神询问他能不能将孩子放下一会儿。

    宁衍点点头,曲起一条腿,给她让了个地方出来。

    宁怀瑾也顺势站起来,将床边那点空位倒给江凌,对宁衍说道:“陛下回来,外头恐怕有不少人看见了,我出去打点一下,一会儿回来。”

    宁怀瑾说着还回头摸了摸江凌的头,看了两眼睡着的宁靖,最后才冲着宁衍又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宁怀瑾一走,江凌顿时长长地出了口气,肩膀也塌了下来,整个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江凌一边捶着酸痛的手臂一边后怕地说:“我以为王叔得气坏了呢,我刚才在隔壁坐着,想了好几次要不要来救你。”

    宁怀瑾不在屋里,宁衍也不端着了,他单手扯高了被子,整个人往下一滑,半躺了下来。

    “已经气坏了。”宁衍嘟囔了一句。

    “还好吧。”江凌探着脑袋往宁怀瑾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说道:“这不是被你哄好了吗?”

    宁衍把被兜头一蒙,苦笑道:“还早呢。”

    宁衍心里知道,宁怀瑾现在不过是心疼占了上风,又不想在外头给他没脸而已。可想要让他真正放下这件事,估计他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江凌安抚似地拍拍熟睡中的宁靖,撇了撇嘴,小声问:“那你猜王叔现在去哪了,真的去打点属下了吗?”

    “他早就知道我要回来,外头的人早都换成他的亲信了,有什么可打点的。”宁衍闷闷地说:“八成是去找程大夫了吧。”

    宁怀瑾在程沅的小院里没找到他的人,临时拽了个下属问,才问到程沅的去向。

    这处小院地方不大,院子里没有独立的小厨房,烧水熬药都要在大厨房旁边的小间做活。

    宁怀瑾一路问了三四个下人,才终于找到大厨房。

    现在正是盛夏,厨房里一开火就闷热得很,程沅干脆将药炉子整个搬到了门口,坐在台阶上挑拣药材。

    “王爷。”程沅远远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要站起身来迎他。

    宁怀瑾冲他做了个下压手势,说道:“不必多礼——这是陛下的药?”

    “嗯,是。”程沅将药罐盖子掀开一条小缝,说道:“估计还要一会儿呢。”

    宁怀瑾绕着药炉子踱了一圈,忍不住道:“方才在屋里,本王没倒出功夫来问——陛下的伤如何了?”

    程沅猜到他就该来问了,将手里的两块苏木往称药的托盘里一扔,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不太好。”

    宁怀瑾心里一紧,问道:“怎么说?”

    “现在正是夏日里,外伤容易感染,若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化瘀发肿。”程沅说:“宁铮大概没对陛下的伤势上心,既没寻大夫好好诊治,也没用什么好药。加上陛下伤了筋骨,挪动间碎骨移了位……恐怕以后要好好养着了,不能碰重物,也要免得劳累,天气不好时也要注意保暖。”

    宁怀瑾抿了抿唇,追问道:“多重的重物?”

    程沅沉默了一瞬,有些为难地说:“拉弓练剑之类的肯定是不行了,至于其他的……先养养看,最好是不要劳累,少用手为妙。先养个三五年看看情况。”

    饶是已经预先有了准备,宁怀瑾心里还是咯噔一声,往下沉了沉。

    程沅向来不会夸大唬人,既然他都这么说,那以后别说春狩秋猎之类的,就连祭祀亲耕这样的大礼安排,恐怕都要提前掂量掂量了。

    ——那不是废了吗。

    宁怀瑾咬了咬牙,简直恨不得把宁铮从庐州府拖出来碎尸万段。

    程沅知道他心疼,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多宽心”之类的苍白安慰。

    宁怀瑾在原地走了两圈,还是没消下心里那口气。

    “程大夫,外头不比京城,好医好药都少,您恐怕要辛苦了。”宁怀瑾说:“今晚等入了夜,陛下睡下之后本王会往前线去一趟,到时候还劳烦您多照看着陛下一点。”

    “今晚?”程沅一愣:“那陛下明日醒来——”

    “没事。”宁怀瑾一摆手,说道:“此处离昭明扎营的地方不远,本王快去快回,天明前就回来了。”

正文 “要么等回了京,这孩子交给皇叔养吧。”

    只是还不等恭亲王动身,谢珏便已经先一步从前线赶回来了。

    谢将军上午收到了宁衍安全抵达霍山县的消息,下午就将手里的事情托付给了副将,带了十来个亲卫策马往回赶,正卡在晚饭时分到了霍山县。

    他回来的时候不巧,城里几位说得上话的人都扎堆似的聚在宁衍的主院里,压根没人发觉他回来了。

    谢将军独自一人做贼似的摸进院子,临近门前还差点被端着铜盆出门的程沅泼了一身热水。

    “小沅。”谢珏瞧了一眼地上冒着热气的水渍,心有余悸地说:“这才几天不见,不至于生我这么大气吧。”

    程沅拎着盆愣了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陛下回来了,有事要请旨,一会儿还得赶回去。”谢珏拍了拍衣服下摆溅上的水珠,随口说道:“陛下在屋里呢?”

    “在呢。”程沅说:“刚喝完药,王爷和江二小姐也都在。”

    “唔,那正好了。”谢珏自动忽略了江凌的存在,一边往院里走一边说道:“正好前线的事儿也让王爷一起——”

    谢珏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正屋门口,正想抬手敲门,就见面前的木门吱嘎一声向内打开了。

    谢珏下意识一抬头,紧接着一口气噎在嗓子里,目瞪口呆地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勉强挤出后半句来:“……听听。”

    恭亲王长身玉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另一只手的臂弯里抱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穿着一套湖蓝色的绸缎软衣,伏在宁怀瑾的肩膀上睡得天昏地暗,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宁怀瑾胸口的一块刺绣图纹,将那块图纹揉皱得不像样子。

    ——怎么回事,谢珏震惊地想,王爷这是从哪变出了个孩子,陛下知道这事儿吗。

    短短几息之内,谢珏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一个赛一个的离谱。

    还不等谢将军在脑内脑补完一出“外室子千里跋涉寻生父”的话本子戏码,屋内倒是先传来了宁衍的声音。

    “昭明?”宁衍的声音有些意外:“进来吧。”

    谢珏回过神,一边应了声,一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宁怀瑾。

    恭亲王已经回身让开了路往屋内走去了,那孩子圆圆的半张脸压在宁怀瑾的肩膀上,嘴巴都挤变形了,呼呼地喘着气,看着像个糖葫芦精似的。

    谢珏多打量了他两眼,总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算上程沅和谢珏,不大的正屋里挤了足足五个人,把正堂塞得满满当当,转个身都费劲。

    宁怀瑾抱着那孩子坐在榻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宁衍身上披着一件外衫,正懒洋洋地对着一局残棋琢磨出路,江二小姐坐在他对面,捧着一碟子桂花糕探头探脑,试图在棋盘上捣捣乱。

    ——看着很和谐的模样,谢珏奇怪地想,好像没人对这突然出现的孩子感到意外。

    宁衍将手中捻着的一枚黑子落下,然后将棋盘往前推了推,转而看向了谢珏。

    大约是谢将军脸上的狐疑之色太过明显,宁衍也不免被他逗乐了,低低地笑了两声,大发慈悲地敲了敲桌面,一边从江凌碟子里抢走一块桂花糕,一边示意江凌将这情况讲给谢珏听。

    谢珏跟旁的臣子不同,他是此次出征的主帅,外头发生了什么都瞒不住他,还不如早点告诉他底细,也让他有个防备。

    江二小姐口齿伶俐,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从头到尾将宁衍在安庆府时发生的事情讲了个明明白白,最后一搭二就带了两句宁靖的来历。

    谢珏越听越心惊,听到最后不由得在心里咂舌:这陛下胆子也太大了。

    他不由得又看了看被宁怀瑾抱在怀里的宁靖,一个下午的功夫过去,宁靖已经差不多跟宁怀瑾混熟了,趴在他怀里也睡得很安稳,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谢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宁衍的心思主意都太正了,他心里自有说法,跟古往今来的帝王都不太一样,谢珏也很难评价他。

    “昭明匆忙赶回来,恐怕是有要事吧。”宁衍接过话道:“这屋里没有外人,若有什么,不妨直说。”

    “是。”谢珏正色道:“臣此次请见陛下,实则是为了前线战事。”

    谢珏说着看了一眼宁怀瑾,才继续道:“庐州城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据探子来报,宁铮似乎没有死守的意思,可能还是要往安庆府方向退。”

    “郑绍辉的北侧战场已经收拢完毕,前些日子拿下了顺昌府,也开始逐渐往咱们这边回拢了。”谢珏说:“前日南侧战场的孟昌勋也率军与我军汇合了,之后——”

    谢珏略顿了顿,谨慎道:“之后是否要强攻,还得请陛下示下。”

    “围起来,别叫三哥逃了,但也别叫他死了。”宁衍言简意赅地道:“要活的。”

    宁怀瑾给宁靖顺背的动作一顿,微微皱起眉来,似乎有些不满。

    他确实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宁衍还这么执着地要留着宁铮的性命。

    大约也是之前被宁怀瑾吓着了,这次宁衍没再藏着掖着,利索地坦白了。

    “若非必要,其实朕不想要三哥的命。”宁衍明明白白地说:“杀他容易,但麻烦却多。权衡下来,若是杀他的弊端大于利益,那就没必要杀他。何况安庆府在三哥手下多年,就算要拿回来,朕也不想搞得流血千里——伤得都是民生罢了。”

    “当然,若是三哥实在扶不上墙,辜负朕的心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宁衍说:“但无论如何,就算要杀他,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在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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