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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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了。
在认识到这件事时,宁怀瑾忽而没来由地恐慌起来,那种恐慌虽然来得异常短暂,只在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但宁怀瑾还是记住了那个感觉。
“我不是为了怕你走上什么路才要跟你说这些话。”宁怀瑾还是怕他多想,于是紧忙解释了一句:“我是……我是怕我自己来不及,怕我自己瞻前顾后时间久了,你就不想听了。”
说来奇怪,先前知道宁宗源留有遗旨时,宁衍近乎疯了一样,整个人犹入穷巷,自己怎么也别不开自己那道坎。
但或许是他从宁怀瑾的剖白中重新汲取了力量,得知自己已经挣脱了先帝给他划好的那条康庄大道,所现在他听宁怀瑾提起宁宗源,那种微妙的“活在他影子下”的感觉反而淡去了许多,令他也没有那么介意了。
“我知道。”宁衍伸出手,依恋似地搂住了宁怀瑾腰,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贴到他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小声说:“有你在,我永远不会像他一样。”
正文 “小衍,是我离不开你。”
宁怀瑾也跟着展臂搂住宁衍,像是小时候那样,轻轻在他背后拍了拍。
“其实这几天,我在府中也想了许多。”宁怀瑾嗓子还有些微微的哑,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既温柔又宽和:“其实不自省不知道,当沉下心来去好好想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我有时候也对你太苛刻了一些。”
“说什么呢。”宁衍小声说:“你去问问满朝文武和宗亲,他们都嫌你太娇惯我了。”
“我以前也这么想,总觉得除了正事之外,其他事我都随着你,就已经是对你格外优待了。但……”宁怀瑾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继续道:“但其实不是。”
“我想说,这天下人皆要依靠你,我也不例外。”宁怀瑾说:“但起码在这种时候,你也能依靠我。”
这个话题显然比方才那个更让宁怀瑾难以启齿,甚至于他自己都没归拢明白,所以说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听起来有点云里雾里。
宁怀瑾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略微沉默想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找到了头绪,开口说道:“……我早该发现的。”
宁衍枕在他肩膀上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仿佛一瞬间猜到了宁怀瑾想要说什么。
“皇叔。”宁衍下意识想要阻止:“别。”
“阮茵也好,宁铮也罢。收拢权利,整肃朝堂,收封地平叛乱——这些事你都说得太轻巧,仿佛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的。”宁怀瑾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将宁衍搂在了怀里,轻声说:“……于是我就真的信了。”
宁怀瑾话一说出口,自己心里反而酸涩起来。其实连他自己先前也觉得,古往今来,也没有人像他娇惯宁衍一样去娇惯一个帝王,除了朝堂诸事之外什么都让他自己做主。
但这些天,宁衍不肯见他,也不肯接受他的示好时,宁怀瑾才关起门来,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
直到静下心来时他才发现,他虽然一直跟宁衍以“亲人”自居,但实际上,在大多数时候里,他看宁衍,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宁衍是帝王,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在宁怀瑾心里,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登基至今,这些年来宁衍脸上总是挂着笑,浅的淡的,开怀的自嘲的,喜也是笑,怒也是笑,一颗心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心事之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连心悦他这件事,宁衍都不能轻轻松松地放下担子来单纯“喜欢”,而是要筹谋算计,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心意收拾得干净整齐,条理分明,然后再找到机会,一点一点地翻给宁怀瑾看。
他当了十二年帝王——十二年不短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生命中整整一段最长的时间。
在这些经年累月的日子里,宁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点一点地将江山收拢在手。他将自己的盘算谋划扯成一点点细碎的线,在日复一日中潜移默化地埋进了朝堂,最终将局面织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做得那样稳妥,又那样隐蔽,于是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也习惯将这天下的担子自然而然地交给他。
宁怀瑾也不例外。
但直到此时,宁怀瑾才恍然惊觉——其实宁衍才十九岁啊。
他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虚岁不过十九,换做普通人家里,这么大的孩子还要被家里人拎着耳朵教训不好好做学问,怎么换到宁衍身上,反而就叫人觉得他就得是铜皮铁骨,一根脊梁能抗天地了。
“其实你先前都跟我说过的。”宁怀瑾的语气里掺了点心疼与自责:“最开始是你告诉我,你不想像先帝那样糟践感情,后来你又跟我说了淑妃的事,再后来在安庆府,你又提了当年你守灵时心里的不安和茫然……这些其实你都跟我说过了,是我没注意。”
“……是我先前没发现你害怕。”宁怀瑾说。
宁衍猛然攥住了宁怀瑾后腰处的一小块衣料,他以一个及其亲密的姿势靠在宁怀瑾怀里,沉默得有些反常。
宁怀瑾只当他是一时不好意思,正欲再说,却忽而觉得肩头一热。
他短暂地愣了片刻,才猛然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宁衍的眼泪。
宁衍似乎是习惯了掩藏情绪,哭也哭得很克制,他不抖也不抽泣,若不是枕在宁怀瑾的肩膀上,眼泪顺着里衣流进了宁怀瑾的颈窝里,宁怀瑾也发现不了这个。
但宁衍这次显然哭得很厉害,他分明没有抬头,但宁怀瑾还是能从那些眼泪里分辨出一点他的情绪。
宁衍从六岁半之后就再没掉过眼泪,哪怕是在最难最苦最委屈的时候,也都是咬牙忍着。宁怀瑾没想到自己几句话把人说哭了,顿时手足无措地慌了起来。
“小衍,小衍?”宁怀瑾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宁衍发出一声近似泣音的回应,听起来委屈极了。他没放开宁怀瑾,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些年亏空出去的份额都一股脑补回来似的,眼泪流得极其放肆。
人都是一副骨头架子和着血肉长成的,哪能真的生出一颗金玉石似的心。
许多事,其实并不是宁怀瑾没想到,而是就连宁衍自己也不清不楚。
别说宁怀瑾习惯了他身为帝王的模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处事决断间,许多时候他看似果决独断,心硬如铁,但其中到底有没有不安和游移,有多少,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方才宁怀瑾说出这些话来时,宁衍才忽而没来由地想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那是他刚登基半年不到的一次早朝,宁怀瑾不巧染了风寒,恭亲王府便上了折子告假,免了一次早朝。
然而那时候阮茵春秋鼎盛,阮家一脉也还没被清算,朝中盘根错节地留着不少势力,便趁着宁怀瑾不在,想给宁衍个下马威看看,上奏说皇家守孝以月代年,太后阮茵在外祈福已满半年,论礼应迎回宫中,方是仁孝之道。
那时候江晓寒身在昆仑养伤不在京城,宁衍登基时日尚短,尚没摸清跟这群臣子打交道的门路,一时间竟在朝上被对方问住了,许久没说出话来。
于是对方打蛇随棍上,便不依不饶地拽着这事儿说个没完,偏偏阮家势力不小,帮腔的也甚多,还真的把宁衍架在了上头下不来台。
宁衍那时候才六岁多,却也知道这事儿不能答应,只能憋着小脸不松口。他本来以为这个早朝都得被人夹枪带棒地损个没完,谁知道那人话刚说到一半,宁怀瑾便从殿外迈步进来了。
那年宁怀瑾自己也不大,还没及冠,但对只有六岁的宁衍来说,宁怀瑾已经足够“顶天立地”了。
由于恭亲王忽而来了,阮茵的事儿自然便没再继续往下说,早朝又奏了两件不痛不痒的小事便过去了。
十二年过去了,宁衍却还对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
那天宁怀瑾分明烧得糊里糊涂,却还是来上了朝,下朝了也没回去歇着,而是打着精神又跟着宁衍去了上书房。
他陪着宁衍批折子的时候,困得已经睁不开眼,只能半合着眼睛靠在椅子扶手上一杯一杯地灌浓茶。
宁衍有意无意地瞥了他好几眼,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他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来?”彼时,宁怀瑾似乎很奇怪他怎么问出了这么个问题,几乎是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便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我不来,他们欺负你。”
哪有什么不在意,宁衍忽然想,宁怀瑾只是像他一样在意而不自知罢了。否则怎么就会偏偏那么巧,在他每一次都“不曾发现”的时候,宁怀瑾都能恰到好处地在自己身边。
宁怀瑾只觉得宁衍哭得厉害,他整个肩膀都要被宁衍的眼泪打湿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都要被宁衍哭碎了,有心想要安慰他两句,可宁衍又抱着他不肯撒手,也不肯给他看。
又过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宁衍才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憋闷都哭得差不多了,抽泣了两声,渐渐停了下来。
宁衍这次跟往常那些撒泼讨宠时都不一样,是真的委屈得像个少年人。可宁怀瑾非但不觉得他幼稚软弱,反而心疼得不行。
“要做皇帝,就要舍弃‘惧怕’这件事。”宁衍放开那一小块被他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衣料,直起身来面对着宁怀瑾,小声说:“朕一直做得很好……唯独在你身上,皇叔……”
他顿了顿,软了语气,也换了个自称。
“……我一直害怕。”宁衍说:“我时常在想,如果这辈子真的无法得偿所愿,只能抱憾终身的话,究竟是什么滋味……那滋味太难熬,我只想想就要怕了。”
宁衍眼圈红红,睫毛上还沾着水雾,半垂着眼不肯跟宁怀瑾对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现在不用怕了。”宁怀瑾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擦了擦眼泪,含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对他说:“小衍,是我离不开你。”
正文 “那要是我想娶皇叔呢,行不行?”
宁衍终于被宁怀瑾哄得差不多了,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歪着头蹭了一下宁怀瑾的手心。
“现在说得好听了。”宁衍微微眯起眼睛,不依不饶地翻旧账:“又不是皇叔想让我左拥右抱的时候了。”
“也没有很想。”宁怀瑾实话实说道:“我只是在想,你为我牺牲至此,我为了你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那也得是我给你委屈才能吃吧。”宁衍支着脑袋看着宁怀瑾,好笑道:“哪有上赶着找委屈吃的。”
宁怀瑾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只能吃下他这口挂落。
宁衍现在心里正满足着,高兴还来不及,什么细枝末节的小事儿都觉得不用在意,自然也不会真的跟他闹这脾气。
他亲热地拉起宁怀瑾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说道:“那以后要是有人再叫我娶妻纳妃呢?”
宁怀瑾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虽然心里觉得难为情,但还是咬咬牙说了心里话。
“不许。”宁怀瑾说。
宁衍开怀大笑。
“好好好,不许。”宁衍说:“这就对了,以后都要这么觉得。”
宁怀瑾被他逼问得耳尖通红,眼神左右乱飘,人都往后挪了一点,可惜没逃出那“昏君”的魔掌,愣是又被人拖了回来。
宁衍舔了舔唇,心里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坏招,歪着脑袋看了宁怀瑾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那要是我想娶皇叔呢,行不行?”
宁怀瑾被他这一句问愣了,其实要说跟宁衍同住宫中也好,跟他一起教养宁靖也好,宁怀瑾也不是不能答应,但若是让他八抬大轿地被宁衍娶回来当什么“皇后”,他心里确实为难。
但他才刚跟宁衍说开了,不大想让他再不高兴。
答应就答应了,宁怀瑾想,大不了到时候做个戏,就当“恭亲王”病逝了,他换个身份偷着嫁给宁衍也不是不行。
宁怀瑾这么想着,正打算点头,可下巴还没等点下来,就见宁衍毫无征兆地凑过来,含住他的唇亲了一口。
“开玩笑的。”宁衍笑着说:“我怎么舍得呢。”
“我要让皇叔建功立业,堂堂正正地站在前朝,做我身边最名正言顺的人,”宁衍说:“我希望百年后,皇叔能有自己的一本史书传记,而不是只能屈就待在香艳野史的犄角旮旯里,被人提起时,也只说是‘崇华帝的什么人’——我要让皇叔就是皇叔,是恭亲王,也是宁衍最贴心、最信任的人。”
——确实,宁怀瑾想,其实他的犹豫都多余,宁衍无论嘴上怎么占他的便宜,但却不会真的做令他为难的事情。
宁衍分明比他自己都在乎他的名声,哪怕是他两人还未曾互通心意的时候,每次宁怀瑾来宫中留宿,或做些其他不大和身份规矩的事情时,宁衍要么把起居官拆迁下去,要么就是在记录上把他划掉。
宁衍从来都是这样,但凡只要涉及宁怀瑾的事情,他比谁都要细心。
宁怀瑾自嘲地摇了摇头,心说这样明显的事情,他之前竟像个睁眼瞎了,居然没看出来,反倒自己关起门来纠结来纠结去,徒增许多风波。
宁怀瑾不会去说什么“只要你想,我也没什么所谓”之类的话。宁衍肯这样想,那是为了他好,相比起言不由衷的推拒,他只要接下宁衍的心意,好好藏着就好。
“那以后要是再有人来烦你,我就也去你门口跪两个时辰,替你打发他们走。”宁怀瑾笑着说。
宁衍扑哧一乐,说道:“那可不行,当时老师来跪是为了做戏叫我娶,皇叔这可是叫我不娶,那怎么能一样。”
宁怀瑾一想,可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其实这次之后,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宁怀瑾话锋一转,说道:“当初明远曾有一次与我说,两个人在一块,不过是坦诚二字最重要。什么话都掰开了揉碎了说明白,便不会再有什么顾忌,两两相处间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