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昼而为影gl 完结+番外-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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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像睡着了一样再也没有理他,再也没有吃他喂的胡萝卜。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种离开,就是死亡。
生活被时间推着往前,那晚过后,安槐序把摆在客厅里的陆林钟的照片收起来了,只留下摆在客厅书柜里的那张。
想起从前种种,她无法释怀,无法控制自己的不难过,可她又不希望被陆予安看见。
陆予安有超过年龄的聪慧,也更敏感。
她从前决定要这个孩子,不是希望他与自己一样要不断地面对人生的痛苦。她应该成为更好的母亲,给他更多的温暖和爱护。
重阳节前,安槐序去幼儿园接陆予安放学,孩子拉着她慢慢地在湖边散步,忽然抬头问,“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我也有吗?”
安槐序停下了步子,被晴秋阳光照得粼粼潋滟的湖面有些刺目。
她呆立了几秒,蹲下身与他平视:“有的,如果你想,你可以去和他们玩。”
“真的吗?”孩子的眼睛吸纳了周围的阳光,变得闪亮。
“嗯。”安槐序淡淡答。
孩子一时雀跃起来,当晚安槐序坐在客厅里拨通了安诚言的电话,这还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往家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安诚言看到手机上的来电人,几乎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
“打错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安诚言握着手机喃喃,被蒋慕瞪了一眼,她抱怨道:“你说什么呢!赶紧接呀!”
“小序?”
安槐序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您周末,忙吗?”
“不忙不忙!”
“予安说想见外公外婆。”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半晌,安槐序才听见安诚言语气激动道:“好好好,那我周六来接他。”
“小序,这么久了——”
电话那头还没说完,安槐序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
几年来,她如言从未再回家,从前她与父母之间仅是隔阂,如今已是沟壑,早已无法跨越。
她知道父母也很珍视陆予安,孩子出生时,他们守在病房外,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让人送来各式各样给孩子的东西,但她都让人原样送回去了。
但是现在,她渐渐感觉到自己对父母的埋怨不该让陆予安缺少了部分亲情,她并不是释怀了,只是让孩子做了选择。
周六清晨,安诚言的车一早就停在了楼前,长辈激动的心情已经是行胜于言。
安槐序有条不紊地给陆予安收拾衣物玩具,小朋友很兴奋,绕在她身边不停地问:“是外公来了吗?他凶不凶?他会喜欢我吗?”
安槐序淡淡应了一声:“嗯。”
“妈妈,坐在车里的是外婆吗?”
安槐序没有抬头:“嗯。”
东西很快收拾好,安槐序把儿子送到门口,蹲下来理了理他的小衣领:“要有礼貌,要听长辈的话,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乖巧点头,“妈妈不一起去吗?”
安槐序眸光黯然:“嗯,予安一个人去,会害怕吗?”
“不怕。”
安槐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陆予安不舍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安槐序把小书包挂上儿子的两肩:“里面有你的衣服和玩具,去吧。”
安诚言走到阶前,慈爱地看着陆予安,听见安槐序对孩子说的话,忍不住道:“这些家里都有,小序,跟我回家吧。”
安槐序避开了父亲的目光,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予安,叫人。”
“外公。”
小孩的声音软软糯糯,一时间戳中了安诚言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年华易逝,岁月总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
安诚言向陆予安伸出手,竟然有些颤颤巍巍:“来,让外公抱抱。”
安槐序转身进屋,掩上了门。
一扇门的距离,明明很近,却不可逾越。
很多年后,她与家人之间的这段距离仍不可逾越。
陆予安对第一次去外公外婆家印象尤其深刻,除了外公外婆还有四个老人,都是他的曾祖辈,无一不是慈眉善目,笑意融融,对他有求必应。
外公外婆给他准备了许多玩具,他们陪着他在银湖边玩赛车,开心极了,他们沿着湖走到小区尽头,才知道原来自己住的地方和外公外婆家并不远。
既然这么近,为什么妈妈从来不带他来过?
既然妈妈允许他和外公外婆一起玩,为什么她却不来?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明白却懂事的不问,长辈的陪伴和疼爱让他觉得无比开心,可是他的快乐最想与妈妈分享。
周日下午,陆予安被送回澜庭名墅,一到家便绕在安槐序身旁奶声奶气地讲蒋慕和安诚言对他有多好。
安槐序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淡淡地朝他弯了弯唇角。
孩子的情绪本就敏感,直觉妈妈好像并不开心。
他爬上安槐序的膝盖,求抱抱:“妈妈不开心?”
安槐序抚摸孩子的动作顿了顿,不由失笑。
陆予安圈着她的脖子:“因为我没有陪妈妈玩?”
“不是······”孩子的心思单纯,轻易就逗笑了她。
可她的笑容却也如枝头的白雪,轻轻一碰就落下。
陆予安慢慢长大,渐渐能看明白安槐序如雾般朦胧的眼睛里蓄满的忧郁。多年如一日,在她一人独处时,或者凝望墙上妈咪的照片时,从未改变。
他长大后才明白,原来那是无法消解的如海的思念。
随着时间变长,思念也越深。
八岁那年,陆予安从云山墅区回来,颈上多了一枚平安符。
安槐序拈着形状独特的符纸,心念一动:“是谁给你的?太奶奶吗?”
孩子点头,似懂非懂:“太奶奶说要一直戴着。”
她心里感怀,想起放在保险柜里那枚已经成了残片的平安符,有些事就如征兆一般,人离开了,符就破碎了。
就算她将破碎的残片重新拼凑,可她的爱人早已不知魂归何处······
“太奶奶还跟你说什么了?”安怀旭伸手搭在陆予安的肩头,小孩子长得快,才八岁就已经格外俊挺,四肢匀长,皮肤白皙,只是神态还有些许符合年龄的稚气。
“她说,我戴着这张符,妈咪就能感觉到我,我也可以在梦里见到她。”
安槐序心头一颤,轻抚着平安符神思远游。
她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梦见陆林钟了,从陆林钟刚离开时夜夜梦见,到现在也只是偶尔。在梦里,爱人的面容渐渐模糊,远不如从前清晰。
安槐序神色黯然地走回卧室,打开保险柜,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
从前只知道奶奶礼信宗教,她不以为意,随着年龄渐长,她对从前不以为意的事多了敬畏,因为她与陆林钟的缘分就是由一枚旧符紧紧牵系。
时间往前退三十年,如果五岁那年,她没有去曼彻斯特,没有在巧合之下救起陆林钟,那么陆林钟又会在哪?是否会被其他人救起?
如果陆林钟没有回国,没有在许终玄公司,那她们是否会相遇?
如果她没有大胆地和陆林钟走到一起去,陆林钟是否不会落得······
人生最奇妙最诡秘最难言的就是因为一念一行,改变了未来所有的轨迹。
冥冥之中注定的,就是宿命。
她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安槐序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蒋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都变得僵硬起来。
半晌,蒋慕柔声道:“你爸爸他不在家,等会儿我告诉他。”
“我找奶奶。”
“好。”蒋慕语气微颤,放下听筒,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到房间里。
安槐序的奶奶上个月刚过了八十五岁的生日,老人精神劲儿不似以往日,但仍旧一如以往地食素礼佛。
“小满?”儿时的小名让安槐序有了些许恍惚。
“奶奶。”她应声,语气也柔和下来,“予安的平安符是你去请的吗?和我从前的那个一样吗?”
“不是去请的,是德正大师亲自来家赠的,他还记得从前赠你平安符的事,也知道予安。”
安槐序攥紧了手机,匆匆询问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窗边摆架上放着陆林钟的骨灰盒,她的眸光变得柔软,伸手抚上摆在一侧的戒指,眼里凝起一层沧桑,好像穿越了时间和生死距离。
良久,她黯然感叹:“六六,十年了,我们已经分开十年了。”
陆予安记得,他戴上太奶奶给的平安符不久后的某天下午,家里来了一位衣着不寻常的师父,目光端肃慈悲,神情像庙里的佛。
妈妈与他在书房里长谈,他只记得大师离开时带走了那个装着他妈咪的骨灰盒,妈妈从书房出来面色惨白,掌心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未干。妈妈没对他解释什么,只是和他一起向对方郑重地磕头作谢。
他虽然不懂,也听话一一照做。
那天下午,夕阳绚烂,他记得妈妈苍白的脸上浮出了他从未见过的释然笑容,充满了希望,就像挂在枝头的花苞期盼着早晨的第一束阳光,像久旱的麦苗盼望初春的第一场雨。
时光荏苒,他渐从长辈的口中听到了一些的旧事。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他就已经能够明白她们从前有多么相爱,他也能够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妈妈的笑容里总有化不开的愁绪。
相爱至深的两个人,一个先离开,另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活着的人要饱受多少的相思折磨。如果不是因为有他,或许她可能已经决绝离开。
十八岁那年,妈妈突然打开了二楼的主卧门,如他所见,里面都是从前的旧物,她们从前相爱的痕迹,不染纤尘,完完整整保留下来。
安槐序站在陆林钟的肖像前,面色恬然。
她的脸上有了皱纹,动作不再如年轻时那么敏捷,甚至还有了几根灰白的头发。
或许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只有一件事没有改变过。
她爱她的爱人。
“予安,妈妈就快要去找你的妈咪了。”安槐序抬头看陆予安,他很早之前就比她要高出了大半个头。
窗外的月色铺在两人脚下,袅袅迷离,夏夜的凉风从窗口灌进来,细细的虫鸣在耳畔。
那夜过后,他最爱的母亲离开了他。
陆予安喉头哽塞,眼里漫上来泪水,他转了转眼球,目光落在肖像下方的摆架上,中间是已故之人的骨灰盒,旁边有一只镂着独特形状的镯子,镯子圈起来的方寸里,两只戒指紧紧相靠,如同两相依偎的恋人。
过去她们曾这样相拥过,亲吻过,亲密过······
这一刻,他明白,离开或许对他的母亲来说,是这一生的解脱。
他按照母亲的遗愿,将骨灰盒带到了南方一座小城的古刹,交给八岁那年来到家里的那位大师。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跪在古刹塔前泪流满面,对着天地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妈妈,您的遗愿我已经帮您完成,您安心的走吧。”
再次回到津城时,他拿着母亲留下的那枚镯子,走进了那家名为Serendipity的珠宝店。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她们来了陆·小媳妇儿·林钟上线安·年下小狼狗·槐序上线
第114章 、番外三
世间的两个人相遇相恋,或许已经纠葛了许多世; 只是她们都忘了前尘; 故人便不是故人。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执念太深; 爱念太强,所有未完成的宿愿便会续至来世; 因而有宿缘。
前生她们是彼此命定的爱人; 此生亦是。
“花落还开,水流不断;清风明月,不劳寻觅。”
旧人的箴言烙印在心底; 手里的符咒依旧是一片血红。
江岸开阔,沿江步道种满了盈盈的绿柳; 不是津河;城市的灯光璀然; 沿着穿城而过的河狭长分布着商业中心,不是津城;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是一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江风拂起少女齐肩的长发; 面庞清秀; 清澈可饮的眸子一如从前。
她还是她。
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
她出生的时候; 正是小满节气,家人给她起了乳名; 唤作小满。
三岁时,她在梵音中被唤醒记忆;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她既然有了我的平安符,为什么还会遭此大劫?”
“她本该在十岁那年夭亡; 却因你一念善举改了她的寿数,你的命符替她改命续阳,本就是逆天而行,对你们二人来世福报甚有损耗,二十年阳寿于她已极。”
上一世,她救了陆林钟无意间改变了陆林钟的寿数。就算没有那场车祸,也会有其他意外,陆林钟的命数都会停留在三十岁。
“来世?人竟可有来世?”
“众生无始以来,在六道中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出此入彼,无休无止。盖尘缘前定,因果相循,众生不记得前生事,故只知此生。”
“她走了十年了,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是否已经转世?”
“人死当入土为安才能有来世。”德正大师双手合十,诵读梵言。
入土为安。
是她一腔执念要把陆林钟的骨灰留在家里,固执的以为她的爱人从未离开过。
“来世我和她能续今生的缘分吗?”
“痴儿,逆天之事断不可为。”
“除了她,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大师,只要能再见到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人弥留之际,最后一念意识灭后,随后会续生下一念意识,就如同生前前念灭已又生后念,中间没有间隙,死后的意识随之入六道,走向轮回。
她们之间爱念过深,所有未完成的宿愿,都续到今生,她们或可重逢,或可相恋,或可相守。
五岁时,前世旧人持红符而来,交给她的家人,只说要贴身佩戴,可保平安,还给她改了名字,槐序。
思明市是一座不大的海边城市,很多城市中人心有敬畏,虔信宗教,她的家人对德正大师的话深信不疑,心存感激。
一纸红符,是她一生的牵念。
当红符退去血色,便是她们再相遇之时。
到了这里,时空变化,斗转星移,从前的旧人旧迹都已不复存在,这一世,她有个寻常又平实的家庭,家境普通却格外温馨,从出生那一刻起,她便从未缺少过父母的陪伴。
夏夜,少女雪白的脚掌踩在柔软的细沙上,脚趾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