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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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又带着个孩子,纵然终于寻得个落脚的地方,她为了喂饱这个孩子又做了多少活计,受了多少苦,染了风寒却再没钱治疗,终于落得个久病成疾,在乔路五岁的时候,她便撒手人寰了。
乔路便成了个孤儿,是个没有任何亲戚,也没有家的孤儿。
乔路先是从一个孤儿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又因为机缘巧合,从一个乞丐变成了赌场的一个打杂的小伙计。
这机缘巧合对于乔路这仅仅八岁的年龄来说,按照他一直不怎么好的命数,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也确实不是。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
那天作为乞丐的小乔路走到一条黑暗的小巷子里,却突然见到地上躺了一个人,他本着好奇心向着那个人走了过去,却只见他被打的全身是血,脸上已经辨认不出模样。
饶是小乔路已经流浪了几年,也见惯了人情冷暖,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于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很害怕,他准备逃走。
可就在这时,地上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他叫了一声:“别怕,你过来”。
他心里其实还是想跑的,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着地上的人走了过去。
地上的人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上面沾了了他的血,他不住的喘息,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对乔路说:“帮我把这东西送到贝楼吴爷手里,就说胡夫先走一步了”。
乔路伸手把那东西接过来,再看时地上的人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把手伸到胡夫的鼻子下探了探呼吸,已经没有了。
乔路当时害怕极了,他想把手里的东西扔掉一走了之,可是最终却还是没有,也正是因为那一刹那的犹豫,他乞丐的命运也随之结束了,开启了之后长达这数年的赌场生涯。
他的年龄成为了很多事情绝佳的掩饰,于是他成为了吴爷手中最得力的传信人,因为他懂事,也因为他机灵,数十年的时间,他从吴爷身边一个简单的送信人变成了对方最得力的亲信。
吴爷一直待他很好,他无妻无子,对于杀伐果断的吴爷来说,他是那个承载了吴爷心底里仅存的善良的人。
因为吴爷的狠绝,也因为他掌管贝楼,还因为他身处墨林,所以他的意外死亡自然成为了必然。
吴爷也知道自己造孽太多,他似乎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将近,于是他把贝楼的掌管权提前交给了乔路。
他说:“我这辈子没行多少善事,但是我对你却是问心无愧,既然你没办法选择,既然你身处墨林,将来你便会经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是坏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你可千万不要走我的老路,万不可丢掉心中的良知,墨林害了太多人,贝楼拆散了太多家,所以我希望将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尽你最大的努力去结束这些事情吧”。
那是乔路第一次听吴爷说那么多发自肺腑的话,他那时年纪尚青,很多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吴爷是两天后遇害的。
他的头被送到了乔路手上。
乔路看着锦盒里灰败颜色的满是暗红血迹的吴爷的脸,他至死眼睛都是睁着的,到底也还是死不瞑目,他把手放到那双呆滞无神的死眼上,轻轻地给合上了。
乔路微微抬起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出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第 18 章
现如今他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所有的纸醉金迷,所有的灯红酒绿,都会在你的人生里化为乌有,当时光已逝,年华不再,真正能留在心中的到底是什么?真正能滋养心灵和生命的究竟是什么?
是钱么?
说实话乔路不缺钱,虽然从他出生到现在的路途走的都不是很顺利,可是他还是富有的,也可以说很富有,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却越来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钱似乎再也带给不了他那么多的满足感,从最初他总是欣喜的数着自己小金库里的钱财,到最后他只是任那越来越多的钱财堆在那里落灰,他甚至都很少有时间再去看那些钱一眼?
是女人么?
说实话乔路也不缺女人,他年轻的时候因为长相端正,还收到过很多年轻姑娘的明示和暗示,甚至他也是青楼的常客,可是后来随着年龄长了些,他就很少去招惹那些姑娘们了,总是露水姻缘,一夜风流,也总是没有一个人走到他的心里。
之后的很多年,在身边人看来乔路都是清心寡欲的一个人,这在物欲横流的贝楼里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也因为他见过了太多墨林的丑恶,见过了太多人性的缺憾,见过太多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也渐渐变得麻木不堪、面冷心冷了,他甚至以为自己这一生似乎都要这样孤独的走过了。
直到他在路上遇到了那个盲眼小姑娘。
当他按照往常对待众人的方式,也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怯生生的喊了他一声:爹爹。
他的脚步便再也没有踏出去。
他向那个小姑娘走了过去,问那个小姑娘是哪来的?多大了?姓甚名谁?家中几口人?
小姑娘一一回答了。
她叫白杨,六岁了,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家中世代务农,十分贫寒,母亲早逝,父亲带着她续弦,可想而知她的处境是极其不好的,又因为近几年连年大旱,地里的收成更是少的可怜,所以继母便撺掇父亲把她送走,父亲刚开始不同意,可是看着家中嗷嗷待哺的两个小女儿,再加上继母反复无常的脾气与抱怨,父亲终于妥协了。
可是谁家会收留这么一个拖累呢,她到底是个盲女。
于是几经波折,她就被放到了这条街上,父亲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让她听到脚步声便喊爹爹,然后她便听到了亲爹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她甚至都没有哭,长这么大她也从来没有哭过,甚至之前继母咒骂她,打她,不给她吃饭的时候她都没哭过,继母嘲笑她是个没眼没泪的傻子。
乔路听着白杨清晰的描述了她这短短的过往,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坚称自己只有六岁,他甚至都不会相信她这么小竟然就知道了这么多。
不过想想,他六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小心翼翼的看着众人的眼色行事,努力的讨好众人,只是为了给母亲省点麻烦,那个时候他也是个异常懂事和乖巧的孩子。
白杨的遭遇却更加令人心酸,他至少是因为母亲的离世不得不流浪,而白杨却被父亲给抛弃了,这对于一个盲女来说无异于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
乔路有点动容,也许是白杨的经历和自己太像,也许是看这个小姑娘太可怜,也许是想内心的善意突然被她给激发了出来,他最终把白杨领回了家。
乔路那颗因为世事沧桑磨得麻木不仁的冷漠的心,似乎因为白杨的到来,潜移默化的有了一丝松动。
乔路依旧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两个人因为分钱不均而打斗起来,一个人狠狠的锤打着另一个的头,鲜血逐渐从那个人的头上流了下来,他的满脸就都是血了。
乔路对孟虎说:“把打架的两人分开吧,快出人命了”。
孟虎领命去了。
夜色已深,他有点惦记白杨了。
他带她回家也已经一周了,她不哭不闹极其听话,他为她找了个手脚勤快的嬷嬷伺候着,因他自己年纪大了,这么多年也没照料过人,更没有抚养过这么小的孩子的经验,再则他自己整天都泡在赌场里,这么多年房子对于他也只是回去睡觉的地方。
现在因为有了白杨,他竟然生出了一点回去的期待,就算是回去能看一眼白杨的睡颜也还是好的。
乔路吩咐孟虎继续盯着赌场,他自己就先回去了。
他走在回去路上的时候,在一个黑暗处的拐角,忽然间感觉脖子一凉,背后一个声音响起道:“别动,别喊,刀剑无情”。
乔路便没动了,他站着,等那人下一步动作。
“杜桓想请乔爷喝杯茶”身后的人正是岑庄。
“哦~原来是杜公子要请乔某人喝茶,来贝楼通报一声便好,又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乔路调侃道。
岑庄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只是道:“我把剑放下,你乖乖和我走,别耍花样”。
“好”乔路想了想道。
岑庄闻言便把剑放下来,却没有收到剑鞘里,他示意乔路按着他的指示走,乔路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什么异议的向着岑庄所指的方向走了。
岑庄一路走的很小心,眼睛一边盯着前方的乔路,一边还在四处观察有没有跟踪的可疑的情况。
所幸他们这一路走的都很安稳,他们到达了一处僻静的小茶楼里,因为夜色已深,里面也没有了其他客人。
岑庄指引他到一个小包间里面,里面正坐着杜桓。
这也是乔路第一次见到杜桓这个人,之前他也听说了他和呼延庭斗的你死我活的丰功伟绩,也一直想知道敢于和那样一个残忍嗜血的人为敌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杜桓穿着一身得体的褐色衣衫,绣着繁复的暗纹,很是华贵,头发是束起来的,露出一张眉目疏朗,五官清晰的脸,毫无疑问,这是张好看的脸,即使乔路这些年见过了很多人,曾今对于自己的面貌也颇为自信的自己,在看到杜桓的时候,也还是颇为赞叹的。
不过杜桓身上最大的特点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身上端正沉稳的气质,看到乔路进来,他赶紧站了起来,把他扶到桌旁坐下,又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乔路接过杜桓手里的茶没说话,只是眼含深意的看着他。
“乔爷,咱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今天请你过来的意图”杜桓声音很平稳的道。
乔路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继续看着杜桓,若有所思。
杜桓爷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坚定的迎了上去。
乔路想了半天,突然笑了笑道:“乔某老了”。
“白杨还小”杜桓答道。
乔路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冷冷的盯着杜桓。
“我没有恶意,只是呼延庭还会容忍白杨在你身边多久呢,他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乔爷,而不是一个小姑娘的父亲”杜桓缓缓地道。
乔路地眼神平缓了一些,却又因为杜桓的话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杜桓说的没错,他太了解呼延庭这个人了。
“乔爷,我还是希望你多想想,别把自己地后路堵死”杜桓又道。
这次乔路再没有答话。
杜桓等了一会,也没再追问,岑庄便把他送出去了。
☆、第 19 章
岑庄送走乔路之后,便走了进来,只见杜桓依旧老神在在的在那里喝茶,看到他进来,还递给他一杯。
“你就这么笃定,乔路不会暴露我们?”岑庄问道。
“不会”杜桓笑着答道。
“据我对他的调查分析,他应该会成为我们的第一个合作伙伴”杜桓又道。
“白杨是你安排的吗”岑庄又问。
“哟~你怎么会这么问呢,这么不相信你哥的为人啊”杜桓因为现在没有外人,更是完全不顾形象了,他把鞋一脱,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岑庄,要是乔路看到现在的杜桓,可能会以为自己刚才是眼瞎了才觉得杜桓的气质是沉着冷静的。
岑庄白了杜桓一眼,没有说话。
“当然不是啦,你哥这么个要容貌有容貌,要人品有人品,要谋略有谋略的三有青年,怎么能干出这么有损道德的事情呢?”杜桓咳嗽了一声道,他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把自己很是没皮没脸懂得吹嘘了一顿。
“也许是天助我们吧,把这个小姑娘送到了乔路的面前,这倒是给我们省了不少事”杜桓饶了一大圈,才终于把话说到了重点上。
“那我们接下来就是等着么?”岑庄又问道。
“是滴~按照呼延庭那么暴虐急躁的性子,近期内肯定会有所行动的”杜桓说道。
岑庄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了。
他发现杜桓的眼神还是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这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样子,格外像一只图谋不轨的老狐狸。
岑庄瞥了他一眼道:“想问什么赶紧问,你这么盯着我,我没拧薄�
“啧啧啧~你这么嫌弃你哥可不好”杜桓又开始贫了。
岑庄看到他也没个正形,便准备回屋歇息了。
“哎~别走嘛,我是想说,你自从回来的这段时间,一直不对劲”杜桓说道。
“怎么不对劲?”岑庄没再挪动脚步,愣了一会问道。
“老是心不在焉的,像是在想什么人?”杜桓原本只是猜测着问道,他也不确定岑庄是在想人还是想事,可是当他说完这句话,看到岑庄的脸上瞬间闪过的一抹愣怔,他知道他猜对了。
杜桓瞬间就不淡定了,岑庄这么个冷淡的性子竟然会因为想一个人而心神不宁,这简直比铁树开花还稀奇。
“哎哟~我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么?你竟然会有想念的人?”杜桓想到这里便毫不客气的说了出来。
岑庄的面色虽然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变得异常柔和。
也不知道温昱现在怎么样了?在山上过的好不好呢?
好想见到他,这也才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这么想他了,以后那么长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他也是离开温昱之后才有这种想念的感觉,是一种想起来内心就会变得莫名温暖,又会有万般愁绪缠绕,让他恨不得放下这一切去寻找那个人的感觉,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能,他和杜桓有着未完成的愿望,他只能把这份感情和思念放在心底,他以为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情绪才格外浓烈,可现在连杜桓也已经看出了端倪,看来终究还是藏不住的。
杜桓看到岑庄眼里的那抹柔情,一切就都明白了,感情是根本掩饰不了的,就像亦月之于他,只一眼便惊心,再难以忘却,图了这么多年,走了那么多路,也终于如愿以偿,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是他也从未后悔过。
可是他这么多年对于岑庄的了解,他知道一个人要想走到他的心里是多么难,就算是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