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只小狼崽-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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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个小分量,毕竟他们家辣子味道可重了。
他抱在手里颠了颠,觉得还够,就没开下一罐子,先继续带着这个陶罐在身上了。
天气越来越热,他和贺邵承也都不烧热水了,和曾姥爷一样打了井水冲澡。洗完浑身都带着一股凉气,一起坐在铺了凉席的炕上,一时半会儿也不觉得热。新买的钢笔已经吸了墨汁,陆云泽尝试着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顺畅极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瞧着那只钢笔,怎么摸怎么觉得舒坦。而贺邵承也吸好了自己那一只的墨,在陆云泽的要求下一起写上了名字,整整齐齐的跟在后面。
小本子上先记录了第一天卖虾饺的成本和收益,陆云泽摊开着本子吹了吹,等到墨迹干涸了才阖上,带着两个小酒窝颇为得意道:“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小账本了!”
收好本子和钢笔,他又抱了钱罐子出来,一股脑儿的倒在床上,低着头一个硬币一个硬币的开始数。他已经算过账了,现在就是核对一下,顺便再把多余的钱收在家里头的铁盒子里。屋子里的灯还开着,白炽灯泛着微黄的光,但他的面孔依旧白皙极了。手指拨弄着每一个硬币,他点完十块钱就堆起来成一条,收拾到自己的钱盒子里去,嘴唇还不断的开开合合,是在一个个念着数字呢。
贺邵承垂眸安静的看着他,就看着陆云泽那张面孔,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数清楚了,他这才留了二十块零钱在罐子里,其他的都收在了铁盒中,和之前卖布鞋赚的钱一起,收到了放衣服的箱子里去,小心的藏在衣服底下。
摸了一遍钱,陆云泽才舒服了,拉着贺邵承躺下来一起睡觉。
他们还是带着两个麻袋进县城,一样的借了推车,再去政府大院面前摆摊。因为昨天卖得不错,今天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有人来买虾饺了,根本不用他们费尽招揽生意。这会儿城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万元户,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并不少。因此一块钱的虾饺他们根本不嫌贵,觉得好吃的甚至买了五盒走,每一盒都舀上一勺曾姥爷秘制油泼辣椒。陆云泽和贺邵承忙的满头都是汗,用来蒸虾饺的水都蒸干了两回,不断的要往里头添上一勺子凉水才行。
他们已经准备了很多馅料,今天也一口气卖了一百多份;但还是有不少起床晚的没买着,颇为惋惜的说好了明天一定要留一份。
陆云泽看了看他们家的辣椒陶罐,又少了近三分之二,只剩一点点了。
曾姥爷做的辣椒确实够有味道。
时间还早,他们匆匆收拾了东西,赶忙往供销社那边跑,紧赶慢赶才追上了电三轮,早晨就回村里头去了。曾姥爷也高兴,早早地给两个孩子烧了午饭,接着就把他们赶去房里头补觉。陆云泽确实是累坏了的,躺到床上就睡着了,额头还汗津津的,把发丝都黏在了一起。贺邵承和他一样忙了一上午,此时也有些困倦,但这份困倦却与过去在张红盼手里被逼着干了通宵的活完全不一样。
他躺了下来,在脑海里一点一点的回忆着这些天和陆云泽在一起的生活,心口泛起了一股连他都觉得陌生的涩意。脑海里不断的冒出陆云泽笑出两个小酒窝的模样,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而陆云泽刚好往他这边一滚,又抱住了一只胳膊,打起了一阵一阵的小呼噜。
么儿连呼噜……都很像母亲养的那一只猫。
贺邵承在心里默默的画了个等号,终于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延长,钱罐子就这样鼓了起来。
因为每天赚的都是硬币,拿回来的能有一百多,陆云泽的小钱盒子很快就装不下了,只能抱着去了农村信用合作社,换了一沓十块的纸币。曾姥爷的辣椒更是用的飞快,第三天就得不得抱了一罐新的去,可还是撑不了多久。大夏天,为了供应外孙的生意,曾老头脱光了上衣,又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开始炒油泼辣子。农村买点干辣椒、辣椒面都便宜,但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的各种香料和牛油。
他炒得热火朝天,把曾家村里的人都吸引过来看热闹,直说曾老头有意思,居然夏天炒辣椒,也不怕把自己呛死。曾姥爷也就只说是外孙上县城乱倒腾要用,并不说陆云泽每天都能赚一百块钱的事情。这会儿农村虽然做生意的少,但攒点鸡蛋鸭蛋去县城卖的也多,卖不出几个钱,只能去换点醋、酱油补贴补贴,因此也就没多想,又都散了。
曾姥爷又做了十罐子辣椒出来,每个上面都飘满了芝麻,光看着就香。盖子盖上了,他也担心外孙路上给翻了,特地又去拿了蜡烛,一点一点的把边缘都密封好了。陆云泽和贺邵承这天又带了一百块钱回来,算上一算都得有六百了!曾姥爷也不要外孙和小贺的钱,光看着就够高兴的,连买烟草都舍得买贵一些的了。
他也好奇自己外孙怎么跌了河里起来后就这样聪明了起来,不过想到之前陆云泽在学校里读书一直是头一名,曾老头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他外孙就该是这样聪明的!不和村子里那群娃儿玩刚好,和小贺凑在一起多棒,比大人还要能干。
他美滋滋的抽着烟筒,不穿上衣坐在院子里吹风,舒服的很呢。
虾饺卖到第十二天时,陆云泽的小金库第一回 有了一千。
他们的生意好的不行,已经不止是政府大院这一块儿的人来买了,不少听说了的也都会早上过来看看,摊子每天都热闹极了。虽然其他卖早餐的一般生意也都不错,但他们都是一毛,两毛这样攒的,那里有陆云泽和贺邵承一份一块钱来的快呢?不到七点半,所有的虾饺又卖完了,陆云泽只能带着笑和那些没赶上的人解释道歉。人流这才逐渐少了,他们把盆子收好,一路推着去了轻机厂小区,把推车又还给了老头。
租的久了,老头都已经不收他们押金了,只是每天早上五点开个门,拿那四块钱。
“我们今天去小饭馆里吃个饭吧?”钱罐子里满满当当的,突破了一千这个关口,陆云泽脸上的笑都散不下去。十来天前,他还在发愁贺邵承的学杂费呢,现在却已经完全没了这份担忧,只想着该怎么多赚一点,带着姥爷住到城里去,好好的检查一次身体,再去上海买那一本能值一万块钱的认购证。
“好。”贺邵承抬手擦了擦么儿额角的汗,“不过现在是不是早了一点?先去买点水歇一歇。”
陆云泽点了点头,又和他去买牛奶的铺子里喝奶去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一边咬着吸管喝,一边吹着风扇,彼此都惬意极了。因为买了不止两瓶,还添了两个冰激凌,店老板也就让他们在这儿歇着,并不把人往外赶。陆云泽的腿忍不住轻轻的晃着,不小心踢到了贺邵承,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贺邵承的腿已经比他的还要长了。他眨了眨眼睛,一愣,咬着吸管小声的问:“你是不是长高了好多?”
“嗯?”
贺邵承喝完了自己那一瓶,陆云泽顺势把第三瓶推过去,都是买的高钙奶,“我觉得,你好像要比我高了……”
这才半个月而已啊。
贺邵承垂了垂眸,听出了陆云泽那淡淡忧伤的语气,抬起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有吗?”
陆云泽咬着吸管又嘬了一口,稍微比划了一下,觉得好像还是自己高一点,脸上的酒窝就冒出来了。
虽然他知道贺邵承肯定会高过自己,但至少这会儿,还是他更高的。
第19章 喊哥哥
他们这会儿还去不起平县的和平饭店,也不可能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那样随意的花了,因此只是找了个供销社边上的小饭馆进去吃饭。菜的价格也都不贵,一份宫保鸡丁一块钱,素菜都几毛,只有牛肉要五块一叠。
这会儿牛还更多的承担着耕田的责任,也没从美国大规模进口,因此市面上的肉牛并不多。陆云泽还记得自己上辈子是考上了大学才吃到的牛肉——在学校食堂小炒的地方,和同学一起点了一份干切,花了六块钱。他看了看贺邵承,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尝过,因此就在酱牛肉边上打了个勾,接着他才把菜单给贺邵承,让他再添一点别的。
贺邵承拿着那一张纸垂眸看着,丝毫没有露出那种第一次进饭馆的紧张亦或是兴奋。
他扫了一眼价格,都不贵,对于现在的他们都可以接受。他和陆云泽在一起也住了半个月,关于么儿吃饭的口味,他心里也是有数的,因此就在糖醋小排边上打了个勾,又挑了一个时令的清炒芹菜。
小饭馆里也有风扇在呼呼的吹,但陆云泽瞧见冰柜里有汽水,还是去拿了两瓶北冰洋,桔汁口味,又气又沙。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不太见得到这个牌子了,此时瞧见还挺怀念的,就戳了个软软的吸管进去吸了一口。汽水儿味道冲了上来,舌头上都能尝到二氧化碳的冲劲,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贺邵承也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的笑了。
“好甜呀,这里头肯定加了好多糖。”
贺邵承又喝了一口,看着陆云泽的笑脸,在心里低喃:确实甜。
三个菜上的也很快,糖醋小排刚出锅,整个都裹着一层诱人的酱。而牛肉一份还真不少,都卤得颜色深深的,又切了薄片,堆了一碟子。他们要了米饭,直接就开吃了,并没有学其他人先聊着天吃菜。陆云泽咬着糖醋小排,炖软了的肉直接就从骨头上落下,也不塞牙缝。
贺邵承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非等着他动筷子再吃了,已经尝了一片牛肉,配了一大口饭下去。他饭量大,一碗米饭片刻就干净了,又让店老板去盛了一碗过来,继续搭着三个菜吃。老板见他吃得多,也不用那小碗了,索性用盛汤的大盆给他上了一份米饭。陆云泽这才把自己第一碗吃完,也又添了一份,继续低头乖乖的吃。
他吃相特别文静,也没什么声响,仿佛一只兔子在吃草似的。觉得有些热了,他就又去喝一口汽水,唇瓣都吃的红红的。贺邵承看着他,目光顿了顿,接着才又低下头去吃饭。
芹菜和牛肉全吃完了,糖醋小排还剩一点。陆云泽觉得这家小店的酱牛肉特别香,就又要了一份,和小排一起打包了。一顿饭一共吃了十三块五,两份牛肉就占了十块。换做刚重生回来时,陆云泽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吃饭的;但现在他手里已经有小一千了,当然就不会节约这点钞票。
他们打包好了菜,一起坐电三轮回了家。
曾姥爷听说外孙给自己带了牛肉,晚上忍不住的去拿了一瓶藏了好久的二锅头出来,搭着牛肉吃得都醉了。他晕乎乎的在那儿摇头晃脑,说的话也越来越多,在饭桌上把陆云泽小时候尿裤裆的事情都说了。陆云泽羞的不行,贺邵承倒是听得忍不住笑了。而曾姥爷也乐呵呵的,又抿了一口小酒。
不过接着,他却忽然仰起头叹了口气。
那会儿的陆云泽还父母双全呢,他自己的爱人也没有去世……虽然穷,但却是最幸福的时候。
明明刚才还在说开心的事儿呢,曾老头的眼泪就忽然掉下来了。
他捏着酒杯在厨房里头不停的哭,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根本没有平常作为一个老头的模样了。贺邵承略微惊讶了一瞬,看了一眼身旁的陆云泽。陆云泽则是抿了抿唇,起身去拍了拍姥爷的背。对方也知道自己哭不太体面,只是忍不住而已。
因为……后来的事,实在是太苦了。
“姥爷……我们扶你回房里头休息。”陆云泽摸着姥爷的背,和贺邵承一起把喝醉了的姥爷扶了起来。曾老头摇了摇头,要自己走,出了厨房还去院子里拿毛巾洗了把脸,擦擦泪往昔日他和爱人的房里头去了。
陆云泽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拉住了贺邵承的手。
“吓着你了?”他已经多活了一辈子,那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了,所以虽然也会有些难过,但不至于像姥爷一样哭出来,“我姥爷……就是想姥姥和我妈了。”
他带着贺邵承进了厨房,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盘子和碗筷,一边平静的和对方说着自己家里的事情:“我爸五年前被拖拉机撞死的,他死了以后我妈就离家出走了,只留了一封信,也不说去了哪。姥姥和姥爷天天去找,把平县所有地方都去了,都没找到……姥姥太伤心了,也就去了。”
贺邵承微微皱起了眉,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了。
他自己的人生很糟糕,出生后只享受了母亲几年的陪伴,接着就是母亲去世,后母进门,被刻意拐卖,虐待。这么些年,也是跟着陆云泽回了家,这才过上了几天好日子,不用担心挨打挨饿。如果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能够安慰到对方,他肯定是愿意说的;然而他却又本能的感觉到陆云泽不需要这些。
“你别纠结了,我自己都不在意。”拿着碗放到水池里的陆云泽顿时就笑了,两个小酒窝甜甜的,“你看你,脸都板起来了……”
“我觉得我现在和姥爷在一起可幸福了,咱们家又新来了你,不是挺好的么。”他上辈子还期盼过母亲,期盼着对方回来看一下他和他姥爷,但一直到身死都没有见过对方任何一面,因此这一辈子,陆云泽完全不去想这些事情了,只想好好的守护住曾姥爷和贺邵承,好好的陪伴在真正爱他的两个人身边。
贺邵承听到自己,忍不住的张了张唇,却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先用这些水把碗冲一冲,”陆云泽指了指地上那一盆子水,自己往屋子外头走了,“我再去打一点井水上来,哎,家里洗洁精都要用完了……只能灌点水进去再撑一下了。”
贺邵承看着他的背影,手上已经拿了一个碗舀水冲洗了起来。
他们明天还要去卖虾饺,所以依旧得早些睡。睡前一起坐在炕上,陆云泽还是一样,拿着小记账本写下了他们收入和支出,接着则把新的一笔零钱收到钱盒里头去。十五号他赶集去卖了一次布鞋,今天是二十九号,再过三天就是下一个赶集的日子。他还记着要帮李婶子家卖鞋子呢。不过如今手里也赚了这么多,他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