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大佬不好当-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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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心思也不由得飘远了:不知齐宅的梅花是否开了,也不知蜀中是否有风雪。
一定,要活着,等我。
元日过后,上元夜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秦正武派人出去探访民意,发现只区区两件事,他的名声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只是心中仍是忧虑,若是蜀中已亡,他自然有时间慢慢做这些事,但是蜀中仍在西南虎视眈眈,他如何放得下心?
“徐卿,予知道你的用意,只是当初予请你来,不是干这个事的。”
徐谦仍旧是那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帝君莫要着急,待得帝君的爱民之声传遍天下,便会要什么有什么了。”
古人曾说,若是国君品行端正,以民为天,他去攻打哪座城池,哪座城池就会主动来降,他没去攻打的城池就像盼望雨水一样盼望他,甚至会反过来埋怨他为什么不先来收服自己。
不战而屈人之兵。
更何况,蜀中还没有把麻烦处理完,这时候出兵,实在趁人之危。
他要颜俞毫无后顾之忧。
秦正武虽不太受得了他这慢腾腾一点不着急的样子,但又知道自己身为国君,一定要信任他,只得按下不提。
“若是帝君实在担心我们做的事没有用,那便将这些事都传入蜀中境内,到时帝君自然明白。”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李世民)
草长莺飞二月天,天地之间开始长出新绿,农人忙碌起来,农田中一派生机勃勃之景,风调雨顺,赋税减免,太平盛世。
于是徐谦又来了。秦景宣现在形成了不自觉的反应,一看到徐谦,他就不自觉地想拔刀,知道不能,又强迫着按住。
徐谦悠悠行礼:“春光明媚,正是亲近百姓体恤百姓的好时候,帝君可别浪费了。”
“难道予如今还不够体恤百姓吗?”秦正武想,近百年来都没有哪国的百姓赋税徭役如此之低,为什么还要成日叫我做这做那?
“帝君可知道如何耕种?”
秦正武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等会徐谦就会接着问他是否知道如何喂养牲畜,如何织布,如何制作车辆,他堂堂一国之主,要知道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帝君何不去看看百姓如何劳作?若百姓见到帝君,必知帝君爱民之心。”
秦正武忍着气,甩着袖子,像个螃蟹似的,摇摇摆摆走下台阶,经过徐谦身边时歪头一瞥:“这些也是齐方瑾教你的?”
不,是俞儿教我的。
徐谦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并不应答。
秦正武气冲冲地出去了。
分明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徐谦不知怎么的却想到宁成的秋天,满目枫叶飘红,俞儿穿着白色的袍子蹦跳在田间,宽大的袖子被他甩了又甩,像嫌碍事似的。
这是徐谦第二次跨足田间地头,脚边正是农夫刚插下不久的绿秧苗,嫩嫩的,弱弱的,一脚踩下去就会顿失生机,却又偏偏是它们,养活了这片土地上的无数百姓。
秦正武原本烦躁不堪,怎知农田上的人们一见到他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欢呼着迎接他。不知所措的感觉又回到了他身上,秦正武向徐谦投去求助的目光,不料徐谦只是笑,半点指示也没给。
秦正武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徐谦手中变成听话的孩童,因为徐谦让他做的事他根本就不会啊!
还好旁边的近侍识相,见帝君一副为难的样子,赶紧随便朝农人们问了几个问题,诸如播种顺利与否、雨水可充沛等,百姓们当是帝君开金口了,七嘴八舌地回答着,都是些溢美之词,说着说着又归功于帝君爱民,上天赐福。
蜀中形式原本也是一片大好,只是陆陆续续传来了东晋帝君如何如何与民同乐的言谈,似乎蜀中百姓也十分向往的样子,赵恭心中颇为慌张,朝会时问:“这又是东晋的什么奸计?”
魏渊心想,这恐怕就是徐谦要做的事了。
“魏相,你可有应对之策?”赵恭问。
魏渊想说顺其自然啊,如果这天下终究是东晋的,我们争也没有用,但是这话不能说,至少不能在这里说,便只能低头:“臣愚钝,尚未有法。”
赵飞衡骂道:“哪个吃饱了撑的胳膊肘还往外拐?我看是日子过得□□逸了欠收拾!”
“将军慎言!”魏渊忙阻止他,又用眼神示意回去与颜俞商量过后再行决定,赵飞衡便住了口。
“帝君不必担忧,臣必定竭尽所能为帝君解除忧虑,蜀中能人众多,必不会轻易为东晋所破。”魏渊再次躬身道。
“那便有劳诸位爱卿了。”
散朝后,赵飞衡便追着魏渊而去:“定安真的会有办法吗?”
“若是他没有,别人也不会有了。”
此事对颜俞来说似乎非常简单,他坐在榻上,随手用钩子拨了拨火盆里的炭:“把东晋屠尽宁成的事再传一遍,越夸张越好,越详细越好。”
魏渊听见宁成二字,心中少不得有些触动,但如今若是畏首畏尾,便连蜀中也守不住。赵飞衡不解:“可是东晋屠城的事以前大家也知道啊,现在拿出来说是什么意思?”
“无妨,人总是健忘的,做个提醒而已。”
几日之后,蜀中上下街头巷尾都在描绘东晋屠城的惨状,同时流出的还有蜀军进攻安南的时候安顿了全城百姓,没两下居然点燃了蜀中百姓心中的战火,纷纷要求着出兵东晋,铲除恶人,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些言论传到两国接壤处,连东晋百姓心里都起了疑惑:“我们帝君不是爱民如子吗?怎么是他们说的那样?”有些久远的记忆也被唤醒:“是屠过一次城,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又生怕对面真的哪天就打过来了,一时之间竟是人心浮动,事事不安。
这一场蜀中算不得赢,东晋占领了主动,他们不过没有太狼狈而已,赵飞衡高兴不起来,他就要调兵前往知夜了:“玄卿,阿恭和定安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一定要派人去通知我。”
“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魏渊宽慰道,他知道的,在他们没有收拾完林广之前,徐谦不会轻易动兵。
“五月,我必定回来。”赵飞衡翻身上马,决绝转身。
赵飞衡走了没几天,事情又变了个样,东晋的律法漫天飞舞,说是按照律法,即使是打仗了,也不能滥杀无辜,根本不会再出现以前屠城的惨状,更何况,从前的晋相狄行已经因为犯下恶行被处决了,东晋早已不再是以前的东晋。
东晋的律法直接飘到了蜀中的朝廷之上,赵恭眼眶都红了。
这回叔叔不在,连个安慰他的人都没有。
魏渊笑:“晋相是换了,可东晋的帝君没换。何况,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东晋的律法还热乎着呢,谁知道能坚持得了几年?”
事情刚稳下去,东晋那边竟是翻出了更久远的事,说蜀中连律法都没有,从前颜相说罢免就罢免,说下狱就下狱,就连如今的魏相也是被强行扣留的,谁又知道魏相坚持得了几年?
一整个春天,两国百姓除了耕种放牧,打渔织丝,还在隔空打口水仗,比三岁小孩成熟那么一丁点儿。
——“我们帝君跟百姓一同腊祭,过除夕,还亲自看百姓耕种,慰问士兵!”
——“你们屠城!无辜百姓一个不留,简直没人性!我们帝君攻打安南,没拿百姓分毫东西,连南楚帝君这般荒淫无耻都能宽大仁厚留一个全尸!”
——“屠城是以前狄行说的,他现在死了,东晋现在按律法办事,根本不可能屠城!”
——“这法才变多久呀?也好意思拿出来说?说不准明儿就没了!”
——“总好过连律法都没有,蜀中帝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年随随便便就罢免颜相,让将军下狱,现如今的魏相还是被威胁留下的,可见不得民心,无人愿意辅佐!”
——“强留又如何?东晋到现在可连相都没有呢!”
最后一句直接惹怒了秦正武,朝堂之上就要立马封徐谦为相,搞得徐谦哭笑不得:“帝君,咱们前些日子还在传东晋按律法办事呢,如今您是要自己打自己的脸?”
秦正武气愤不已:“大晋国土泱泱,连国相都没有!”
殿下众臣不住喊道:“帝君息怒!”唯有徐谦不动声色:“帝君为何不这样想,相乃国之利器,蜀中还配不上。”
此言一出,就连冯凌都禁不住呆了,他印象中的兄长从来不是这般狂妄之人,但想想,天下英雄,又有谁敌得过他?
徐谦是从不在意那个位置的,楚相唐元,天下存亡之际弃城弃君而逃;晋相狄行,小肚鸡肠阴险狡诈做尽天理不容之事;蜀相魏渊,性情淡泊无争却被困异乡亲人丧尽;还有当年的三国并相,他的俞儿,先倾危天下后尝尽人间苦痛。他所知道的相,从来就没有好结果,仿佛那个相印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诅咒,将荣华富贵与阴暗血腥一并加诸人身,他又何必追求呢?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吵下去不是徐谦的风格,那更像是颜俞会干的事,光吵架谁也吵不赢他。徐谦说:“事实胜于雄辩,帝君只需沿着我们设定的路线一直往下走就是了,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帝君也是如此,天下会知道帝君是个怎样的人。”
这些争论传到知夜,林广高兴得很,准备趁此机会坐收渔翁之利:“唐相,你看这是不是我吴国的机会?”
“自然,郎······王上可坐山观虎斗。”唐元唯唯诺诺,还老也改不掉郎中令的称呼,每次说话都战战兢兢。
却说唐元刚来时也一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模样,林广只饿了他两日,便什么都答应了,如今也还是唐相,只不过再不是李道恒的相了。
“斗是由他们斗,只不过蜀中先前答应我们的互通有无也越来越不像话了,再这么拖下去,怕连饭也吃不上了。”
实际上,从上个月开始,城中就已经有百姓吃不上饭了,但是林广早早就搜刮了民脂民膏存着,到现在还是衣食无忧的,在这一点上,林广堪称目光长远。
先前蜀都传来消息,说是赵飞衡要过来跟他们商讨这几年的往来,以保两国安宁。唐元道:“待赵将军来了,王上再与他商讨便可。”
林广刚吃饱,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宽大椅子上,一挥手:“此事就交由唐相去办。”
“呵呵······”唐元干笑两声,“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甫)
蜀晋的争论传得到处都是,就连牢里的狱卒也拿来当饭后谈资,嚼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后面徐博士要怎么回蜀中呢?本以为我们能占上风,没想到蜀中也挺会打嘴炮。”
“管它呢!反正咱们还是得在这监牢里看犯人,我看赶紧杀了算了!”
“你说得轻松,你现在杀个人,蜀中的口水能把永丰淹了!”
这段时日狄行安静了些,只竖着耳朵听他们讨论,来回几次也大概知道了外面什么情况,于是趁着两个狱卒中其中一人出去打酒,把剩下的那个狱卒叫了过来:“哎,你过来,我给你一个大富大贵的机会,让你以后不用在这儿守犯人如何?”狄行清楚得很,他的事情说出去那么久,徐谦和冯凌估计把什么该查的都查了,到现在还不放他出去,肯定是故意的,他得为自己寻出路。
那狱卒冷笑着走来:“阶下囚还说什么大富大贵,你早点死就算超度我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富贵险中求,我这法子也不要你做什么,就算没求到富贵,你也没有损失,我看全天下都没有我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狄行说着还往里头挪了点,“反正这牢里的狱卒多的是,我不缺人。”
狱卒蹲下来:“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说得爷开心,爷晚上就多给你一碗饭,说得不好听,这几天就饿着!”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狄行现在已经当了很久的牢蛆,为了重新当回强龙,还是要低头。
三月中,赵飞衡到了知夜附近,偷偷布置好兵力才把自己到了的消息放出去,果不其然,林广立刻就派人来请他进知夜了。
林广本就不是什么当君主的料,不过为着那一点荣华富贵,该做的事几乎一并交给下面的人,这天与赵飞衡商谈的事就交给了唐元,他自己就坐在上头,吃吃喝喝,随便听听。
不过唐元也没有多想当这个相,随便混混而已。颜俞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让赵飞衡独自应付。
“赵将军,蜀中与我吴国,呃,约好互通往来,”唐元连吴国这俩字还说不利索,“还有文书为证,可是今年开年来互通往来的次数大为减少,实不相瞒,知夜已有些支持不住,不知这是为何?”
赵飞衡不紧不慢地饮酒,缓缓道:“请吴王和唐相放心,前番是蜀中需处理东晋的事,想必知夜也听说了一些,所以才怠慢了知夜,我在这儿给吴王和唐相赔不是了,这回我来,就是带来了知夜需要的东西,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互通。”
“那就好那就好。”唐元并非看不出赵飞衡敷衍,但是他想逃,这未必不是机会。
林广在上头舒舒服服地笑:“赵将军一言九鼎,我们可就等着赵将军的粮了。”
“好说好说。”
林广挥挥手,示意婢女扇风:“知夜热得快,如今就可换单衣了,知夜不好制冰,要是赵将军有冰块供给就好了。”
“自当竭力满足知夜需求。”赵飞衡朝他敬了杯酒。
林广被哄得高高兴兴,尾巴都不知道朝哪边摇了。
蜀晋两国都争论还在继续,谁也说不赢谁,东晋继续实施变法与仁民政策,蜀中则加紧练兵备粮,商讨出兵的时间与具体路线。
“我们一定要比东晋早,占领主动,否则就难了。”颜俞忧心忡忡道。
魏渊于军事上一窍不通,只得道:“兄长能做的,一定尽力做,只是,最终还要听天命。”
“不,”颜俞脑子“嗡嗡嗡”的,竟想起那句“逆天而行”,他现在是真的要逆天而行了,“翼之说过,天道断不会如此待我蜀中百姓!”
魏渊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