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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夏缠秋,水存风 完结+番外-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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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复左右看看,发现围屏之内只有一个榉木夔纹小台可以藏画,他仔细研究了一下结构,发现台子上层有两个小抽屉,而下面中空。流复蹲在地上摸索着看看怎么才能把画藏进这个中空的隔层。流复发现好像只有把两个小抽屉拆下来才能看到里面的空隙,于是想到就做,流复一把抽出其中一个小屉。
  彼薪喜欢把东西排得规整,各个物件都有特定的摆放地点,这种小屉里一般就不放东西,纯粹就是装饰。可流复“哗”的一声把小屉抽了出来,“啪”一个东西从屉中摔在地平上。
  流复捡起来一看,是一支发钗,看着上面的红宝石就知道必然是宫中高位份的妃嫔。流复不由的摸了摸头上的发冠,心中就一股无名火往上涌。
  好你个彼薪,赏我个红宝石的发冠,却把别人的红宝石发钗藏在床头。流复又酸又气,把那发钗放回小屉里就给塞了回去。流复蹲坐在地平上生闷气,拿着画轴边敲床沿边往额头上吹气,把碎发吹得一跳一跳的。
  过来片刻,流复把那抽屉里的发钗又拿了出来,站起身,几步走到书桌前把画搁上去,又把发钗别在画轴上,然后背着手就往外走。流复正走到前殿,彼薪仪仗就进了紫宸殿内,两人在廊前唬了个对脸。
  彼薪笑脸迎上了流复一个白眼,流复拱拱手,甩了个袍袖就往外走。杜聘抖开白狐狸皮的织锦披风就追了上去给流复裹上,彼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流复出去背影,不知道怎么又惹了他不高兴,正月里就耍起性子来。
  彼薪问起牵羽刚刚情形,牵羽只说流复笑着独自进了内殿,又拉着脸出来。彼薪脱了外袍,进到内殿观瞧,一眼看见那画轴摆在书案上。彼薪笑了笑,原来他是来送画的,就是奇怪怎么又生起气来。
  李和牵羽也上前伺候,彼薪随手拔下那个发钗扔到一边,展开画来细细赏了几遍,赞道:“是他用心画的,连雪痕都仔细勾过,好,极好。”
  牵羽瞧到桌子上那个发钗,心中一下就明白了几分。彼薪却浑然不觉,还看着画称赞,赏完后还要去找私印盖戳。
  牵羽拿过那发钗道:“奴婢糊涂,前儿给荣妃娘娘梳头就少了根发钗一直寻不到,原来是落在这了。”
  彼薪顺着牵羽的动作看向那个发钗,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日日在书案前写字,从来也没有什么发钗。估计是流复进来送画,无意间在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按流复的性子肯定是吃味了。彼薪看看发钗又看看画一下就心虚了,他尴尬的吞了吞口水,然后打发牵羽赶紧把发钗送回储秀宫,又唤来李和准备件出宫的衣裳。
  牵羽亲自送回发簪,引得满宫又是一片哗然,都说荣妃真真得宠。
  话分两头,流复莫名气不打一处来,而且越走越生气,一路小跑出了宫,骑上马就直接奔礼吉府上。礼吉正在家中炙肉,他裹了件玄色的斗篷坐在一把竹椅上,亲自拿了几个炭盆在烤,一个手翻着肉,一个手在盘一对核桃。
  流复最近时常来,所以府里的管事也不那么在意礼数,等流复进了前厅才去禀报,等人刚禀报完,流复已经进了后院。
  流复气还没完全消,抱着手站在礼吉身边看他炙肉。礼吉只余光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礼吉根本懒得问,免得让自己心情也不好。
  “你家仙鹤呢,别是让你烤了。”
  “和院子里的鹅置气,不知道躲哪去了。”
  “还在盘这对核桃呢,快一年了,有没有包浆?”
  “再盘个十年差不多。”
  “老头子的东西。”
  礼吉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继续翻着手里的烤肉。流复问他哪里能换衣裳,几个侍从带着流复就到礼吉的寝室。
  路过个池子,单见了一池子鸿鹄。
  礼吉房中古朴典雅,不大像是个少年卧房,更像个老先生的居所。光各种香木就架了好几支,上面只有一点点的刮痕,想是都没用过几次。流复一伸手就把发冠摘了,随手丢给杜聘,杜聘慌手慌脚的接过来。那赤金镶红黄宝石密龙纹压发冠尊贵异常,若不是皇帝亲赏,寻常亲王也是不敢僭越的。
  而流复就这么随手一抛,要是碰坏一星半点,杜聘一双手都不够砍的。几个侍女捧了几款发冠给流复,流复看到其中竟然还有芙蓉冠和皮弁,真真是老先生喜欢的东西。流复挑了个寻常的玉冠,让人梳了个半束发,打扮成平常闲暇的样式。
  流复回到后院,礼吉的肉烤的差不多了,但流复对肉没什么食欲,就拿火钳子夹了些山药,栗子吃。
  再说彼薪处,他赶着群臣休沐也忙里偷闲,悄悄出宫到流复府里等他。外头下人回禀流复还在礼吉府里没出来,问要不要去通传?彼薪自知流复正闹脾气,这个时候拿出什么皇帝的架子去压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不如再等等他。
  可彼薪吃了三四盏茶的功夫没等回流复,倒是等回了杜聘。杜聘听闻彼薪驾临,忙去回话。
  彼薪见杜聘捧着流复的发冠回府十分奇怪就问他缘故。
  杜聘道:“主子嫌这发冠拘束便换了三爷的发冠,但这发冠实在贵重,奴才怕有闪失才特意送回府来。”
  “那他们在干嘛呢。”彼薪冷眼看了那发冠一眼,心说他赏赐的发冠嫌拘束,难道戴了锦帆的发冠就逍遥成神仙了?
  “三爷在炙肉,主子跟着吃了些烤栗子山药,过会子估摸着要出去走走。”
  彼薪听了更是不爽,自个在这等了他这么久,结果他却和锦帆厮混在一起快活,于是想着偏要看看他们平日怎么玩闹的。
  彼薪让人盯着礼吉府中动静,他二人出门了就通禀这里,又嘱咐了杜聘不许多说一个字。杜聘自然明白,放回发冠后便折返回去。
  彼薪看看李和这些人一副老成恭敬的样子就像是宫里王府的老人儿,带在身边十分扎眼,于是就让人赶紧去唤绱舴,那小子机灵仔细适合微服随侍。
  正月里不是他轮值,绱舴在家睡回笼觉睡得正香,一道口谕把他从床上惊了起来。他听到圣上唤他去玄亲王府,又特点吩咐穿的寻常一些,他估摸着就不是什么轻松的活。绱舴胡乱穿了衣服,用发带绑了发就骑马赶去玄亲王府邸。
  绱舴一见彼薪,坐在前厅,心不在焉的翻书,腿时不时抖几下,一副烦躁的样子。李和在边上吩咐了几句,让他一会随王伴驾微服出巡,要仔细陪同。
  绱舴对此倒不在意,他也不止一次陪皇帝王爷微服私访,只是今日彼薪神色实在奇怪,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与民同乐的兴致。
  绱舴还未喝口茶歇息,外头就通传熠王府出门了。彼薪把书丢到桌上,一言不发就起身走出门去。绱舴跟上彼薪,二人从侧门出来府邸。
  绱舴路过正门看到三三两两的姑娘在门前说话,估计是哪家容巾趁着公子们休沐好一睹真容。流复与礼吉的府邸相隔两个巷子,彼薪就揣着手站在一个巷子口等着他二人路过此处。
  果然不出一刻钟,流复礼吉带了两三个下人从巷子口路过。绱舴见他二人一黑一白,流复捧着手炉,礼吉转着核桃,一番闲适模样。
  彼薪冷笑一声,揶揄道:“看他们穿得跟黑白双煞似得,以为唱戏呢?”
  绱舴心里好笑,但面子上又不能显露出来,只得说:“您不知道,最近京城里风行这种款式,连画册里的人都是这样的装扮。”
  彼薪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和风尚脱节了,他让人搜集了几本容巾们风靡的话本子才勉强知道些市井风貌。从前探子只报些朝政有关的风闻,对一些野史趣闻都不大在意,况且有些事牵扯皇家密事,下头的人也不敢乱说,只敢委婉提及一二,所以彼薪对许多风闻都不大知道。


第56章 盛京都贵子群像 繁茶楼世情百态
  话说另一头,流复礼吉难得一同出门闲逛,正月里京城百姓竞相出游,拜访亲朋好友,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小摊小贩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为能不被容巾们围堵,流复出门后派了好些人站在礼吉府门前守着,一副二人都在府里的假象,果然姑娘们都闻风聚集到熠王府附近堵人。
  绱舴跟在流复礼吉身后,见他们走走停停,流复买了两串糖葫芦,只吃了糖衣就不要了,大概是嫌山楂酸不爱吃。绱舴要小心前头人不发现自个,还有忍着彼薪在后面嘀咕,只能战战兢兢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绱舴在路旁假装翻看年画桃符,彼薪挤进来也和他一道翻看。
  绱舴看彼薪此时一言一行比流复丢掉的山楂还酸,就转移话题道:“我家妹妹今儿又出门去什么诗社,估计是几个姑娘又得了什么新画册聚在一起看呢。我瞧瞧有什么好的也给她带一本,让她新鲜新鲜。”
  那摊主赶紧就道:“哎哟,爷,您算来对地方了,别看这摊子小,现在风行的画册话本子都有,您都瞧瞧。”
  说着摊主从一堆年画里掏出几本画册来,拿起一本推销道:“您瞧,现在姑娘们都好这个,小的这是头一波到的货。”
  绱舴随手翻看起来,差点笑出声,他胳膊肘顶顶彼薪,把画册一页递给他看,上头正是流复的画像,旁边是一些批注文字,避去名讳,只用“彻秋居士”代替。
  彼薪接过来一看,那衣着品貌正是上次迎流复回京时的装扮,但手里折的是一支桃花,写了段判词赞诗,最后不知谁写了几句评语。
  批语:君子斐然,猗猗光灼,戏谑而不鄙,闲绰而有瑟,是以武陵贤士逢碧桃之象。
  他笑道:“不该用君子,该用狡童才是。”
  他又翻到下一页竟然是礼吉,号“盘赤客卿”,用的也是出城那日的服饰,手提镂空金丝香囊,也配了许多话,彼薪只仔细看了批语。
  批语:华容明烛,朱缀兰室,结千思以招归,累层志以安堂,是以离殃悲客锁金囊之象。
  彼薪心说这也过了,把礼吉写得怀才不遇,遭了多大的不公似得,好像非要向世人讨些泪还他才好。
  彼薪往前翻,第一象果然是自己。“启夏少主”的画像手拿印信,身着华丽的袍服,与出城那日的服装有些不同。
  批语:澄水靛天,嘉木栖凰,都门池苑手足深,椒房夕殿朝暮恩,是以长生圣主衔玉印之象。
  彼薪心下想着这些人倒会奉承,提及流复礼吉都是论品貌,到了他这就吹捧圣主恩泽,他只是笑笑便不再翻看后面的内容。
  他合上书看了眼画册的题是《京都贵子群像》,彼薪心想民间技艺确实有些厉害,这才一个月的功夫连画像都有了,大概是贵子们的名望扎眼,这才有许多人爱看这些东西。
  绱舴见彼薪对那画册感兴趣,就问摊主多少钱一本,那摊主比了个手势,绱舴道:“你瞧着略穿的好些就想讹人?再饶点。”
  那摊主只道:“这是名家手绘,精装的册子,在正经店里要再翻个倍,客官看着薄利再挑两本饶两成的利就是了。”
  彼薪颇有兴致的再翻看剩下的书册,看到一本《梧秋新词》,是个手抄本,包装的极简,彼薪翻开观瞧是一个新编的话本子。他看了几页觉得有趣,字句之间朴实直白,与平时读的正经书大不相同。
  绱舴瞥了一眼那书,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合上彼薪手里的书道:“这种小抄本粗制简陋,不合您的身份,还是别看了。”
  “爷说的哪里话,这是最新的话本子,闺房里的乐事,爷要是好这口……”那人左右看看,凑道彼薪跟前小声道:“小的这有经典插图的本子,保证您满意。”说罢从最底下摸出一本书来。
  绱舴一把摁住那个摊主,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彼薪只看到《狎阳密法》几个字一下子猜到个大概,心里咯噔一声。
  狎阳,梧秋,梧桐秋雨,梧桐秋雨宜相欢……
  彼薪把这些一下子全连起来了,神情说不出的变化。
  “大胆!”彼薪涨红了脸吼道。
  绱舴赶紧拉住彼薪,对那摊主说不买了,然后把彼薪拖到一边。
  绱舴道:“民间杂书众多,不必与市井之徒计较。况且以世家公子为人物写话本子是惯例,就是唐明皇也免不了被戏子扮演,贵人莫要动怒。”
  “你都知道?”
  “知道一些,大爷与二爷在闺房颇有盛名。但都是避了名讳的,说起来也只是借了名望,另编的故事,绝没有讽喻当朝之意。”
  “彻查,封禁。”
  “这,贵人,小的只能劝您一句,莫得罪文人。笔锋杀人不见血,空留污名万古弃。况且他们也只是作来玩笑的,官面上不必与他们计较,否则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污蔑您不敬文墨,要寒了天下文人的心啊。”
  “可这些东西胡乱揣测宫闱,那二爷是什么性子?看到这些还不得闹出个天翻地覆。”
  “这本来都是私底下几个人瞧的东西,若闹到明面上,岂不是世人皆知?况且,况且二爷是知道的。”绱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彼薪愣了一下,心里竟觉得有些奇怪,按流复的性子知道有人编排他肯定是气的跳脚,怎么没听他提过这些?他又想起之前流复有些忌讳传言的事,心中大概明白了原委。
  彼薪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二人亲昵,他自认为兄弟之间合该如此,他们胡乱揣测是他们粗鄙不懂这份情谊。但他忌讳有二,一是传言太过影响皇室声誉,二是怕流复心中有芥蒂。
  但他转念一想,从坊间舆论再到言官进谏哪个把他的脸面当回事,便是换个腰带上朝都有人说这是他要杀人的预兆,这些论调更不值得一提。况且以容巾们的反应来看对此是追捧胜过贬损,风流韵事也不算恶名,总胜过大兴文字狱。
  再者流复大概也是考量到方方面面,想着不好亲自去处理这些,不然有人就要说他与自己是虚情假意,皇室的兄友弟恭都是骗局,更怕伤了自己脸面才对此不做评价,真真是废了一番苦心。
  想到这彼薪的心一下就暖了,刚刚的醋意和不爽也少了大半,温柔地看了一眼流复的背影,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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