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缠秋,水存风 完结+番外-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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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现在何处?”
“娘娘殁了之后,都不在宫中了。”
杜聘回道:“按理是送还给慕容家了。”
流复与慕容家来往不多,母亲本就是低阶宫女出身,外祖只是个里正,十年前就去世了。现下是姨母招赘在侍奉外祖母,因为没有男丁,家族也不兴旺,有远族的同乡也想搭上流复这个金枝,但实在都是些不堪使用的人,流复也就都不太亲近。他们也只能打着流复的名号在地方上混些吃喝。所以流复对慕容家的情况也不大清楚,他只得想着修书去平舒问令人外祖母安,再提起当年母亲一事。
流复收到永和宫送来的几张抄录的药方,绾昭心神不宁让太医院配药,他的亲信御医考究从前药方时发现的。其实这药方乍一看没有什么奇怪的,都是凝神的药方,但结合几年间的方子来看,类似的药就没断过。
丹栀逍遥丸,柴胡疏肝散,还有配合的甘麦大枣汤,流复再熟悉不过了,这些药自己也吃了一段时日,都是疏散心神缓解焦躁的方子。他又看到后来的半夏厚朴汤,天王补心丹就知道母妃不光心神失养,肝郁化火,更有心肾阴虚,内耗透支。
按照这些方子来看,至少治了三五年的病,这种病就是郁怔而已,很少有人把这当回事,说到底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医家只会配几副药劝解少忧思而已。无人提起,连自己都不知道母亲有这样的毛病。官面上说母亲是因为心口疼的怪病殁了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是和郁怔有关。
若说一个人因为得了怪病而死实属可查,但郁怔又怎么会让人没了性命?这就十分古怪了,其中必有蹊跷。
眼瞧着到了正月十五,宫中挂了许多灯谜让妃嫔宫人去猜,猜对有赏。除了各家小主,连不当值的宫人太监争着去瞧,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绾昭在宫里听嬷嬷点了礼单,彻秋阁送来的礼中带了两支绢纱的樱花,像是特地谢过绾昭的礼。绾昭露出许久未有的微笑,拿起一只别到发髻上,临时性起出了永和宫去看宫人猜灯谜。
绾昭正赶上庆阳笑呵呵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刚玩了一阵要去别处。
“宁嫂嫂安。”庆阳略福了福,笑着上前说话。
“长公主这会子要走了?本宫还没瞧着你才压群芳呢。”绾昭心情极好,见了庆阳难免打趣她一番。
“都是些陈词滥调,年年都差不多,庆阳都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如留给她们玩吧。”
“本宫也是来讨个彩头,就是旧的也不打紧。”
二人寒暄玩笑几句就各自别过。庆阳一路就往紫宸殿去。
再说彼薪在紫宸殿听奴才回禀元宵节的行程,见庆阳竟然来了,就唤她进来说话。
“皇兄这暖和极了。”庆阳笑着去炭炉前烤烤手。
“瞧你手湿湿的,又玩雪去了。”
“庆阳瞧着那梅花开得极好,才折了两支,这会子手就潮了。”
“平日瞧不到人影,这会子来,定有什么难为朕的事。”
彼薪端了茶来喝了两口,拿着盖碗指了指庆阳笑道。
“小事。就是求皇兄赐块腰牌过了夜宴出宫看鳌山去。”
彼薪摇摇头笑道:“这种事怎么不去和母后说,再不济也该去求宁妃。”
庆阳有些难为情道:“母后知道了就出不去了,若是求到宁嫂嫂那里便是难为她,庆阳可不做坏人。”
“那便要难为朕?母后那责怪下来,你这丫头去顶罪?”
“皇兄是紫禁城之主,您说什么做什么都要道理,就是母后也不会深究。”
“你也大了,去也无妨,就是该早些说,好准备车驾护送。”
“庆阳就是想悄悄出去,最好谁都不知才好,若是摆出一副长公主的架子,净了街,唬得旁人都跪在地上磕头还有什么趣儿?”
“那就带些御前侍卫一同去,绱舴,还有大姐姐的奶哥哥育桦,他们护着朕也安心。”
庆阳暗暗搓了搓手指,走到果盘边上剥了个柿子给彼薪道:“那林家哥哥是个严厉的,他陪着庆阳怎么玩得开?再有了,庆阳约了朋友一起赏灯,大家互相照应着不怕的。”
彼薪打量了打量庆阳,笑道:“朕知道了,是姓柳的那个小子,输了彩蛋,赢了…。。。”
“赢了一个新朋友。”
彼薪冷笑一声道:“什么朋友,敢打长公主的主意,他小子怕不要命了。”
“千金难买公主笑,庆阳是自己愿意与他玩的,况且一同玩闹的侍读那么多,皇兄怎么就知道是谁?”
彼薪将金制刻暗纹的小勺拿过来,挖了一点点柿子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才道:“朕原来也不知道,有一回经筵日讲,歇息用点心时,他把桃花酥的花瓣掰成一块一块来吃,和你的习惯如出一辙。朕当时就觉得奇怪,派人稍稍打听一下,果然你们平日里没少来往。”
“那皇兄没有为难他,看来也不反对呀。”庆阳抿嘴笑道。
“你自个喜欢就好,朕才不管这些,刚才只是和你玩笑而已。”彼薪见自己装不了了,就干脆笑着说了。
庆阳扯了彼薪衣袖道:“好哥哥,庆阳会带花灯给大哥哥的。”
彼薪从庆阳手里把袍子抽出了,做出一个略微嫌弃的表情道:“你这丫头说这话也不嫌矫情?”
庆阳“呀”的一声道:“平日里二哥叫皇兄一百声好哥哥,皇兄都笑着答应,庆阳说一句就是矫情了。”
“那是他在玩笑,你也较真?”
“二哥哥能玩笑,庆阳就不能玩笑,哎呀,皇兄可真公允呢。”庆阳假意吃醋道。
“他那是哄朕而已,朕知道不说,怕他耍性子,这是朕让着他的脾气,不是真受用。”彼薪慌忙解释道。
庆阳抿着嘴笑了笑,道:“二哥哥心里最记挂的就是皇兄,他什么时候说过哄骗皇兄的话?”
彼薪心下默认,但总觉着庆阳这小丫头又要掘什么坑给他跳,赶紧道:“你要给他伸冤该去京兆尹府,在这敲什么登闻鼓?”
“皇兄一提起二哥哥就这副样子,看来二哥哥白白费心咯。”
庆阳又道:“今年的元宵灯会百家要放天灯给陛下祈福,是咱们玄亲王起的头,只他不肯和你说罢了,假托了谢家的名儿,其实就是他出银子出的最多。”
“朕说舅舅家怎么突然忙这些事,他们一贯没这份闲心。”
“是了,自打国舅没了谢家哥哥就不在京城,谢家那几个断断想不到这些,要不是二哥哥说今年天灯在宫里城楼上瞧是最好的,庆阳也不知是他安排的。”
彼薪有些不忿道:“他与你都说,也不与朕说。”
“他那是怕别人拿这事做文章,想着皇兄晚宴后要去城楼祈福,那时候正好就都能看见。”
彼薪哽了一下,不知说什么,想不到流复藏了这么多心思不说,也不知道他从前都悄悄做了多少这样的事。
彼薪心里说不出的暖意,嘴角不自觉的挑起一个微笑,但好着面子,只说:“他做就做了,臣子给天子祈福谁能拿这个做文章。”
庆阳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心说这大哥哥怎么这么不开窍,榆木一样,和那姓柳的一样都是呆子。
“皇兄是真不知假不知,二哥哥待您的心意是独一份的。”
彼薪一挥手,有点尴尬的眨眨眼道:“你越发胡说了,这么大了还拿哥哥们打趣。”
庆阳见此,心里有了几分底,反而不慌不忙道:“庆阳只说二哥哥敬您之心是独一份的,都是正经话。”
“朕不在乎那些外头胡话,但你也别乱听乱看。”
“许多事也不见得都是假话,大哥哥与二哥哥心意投合,庆阳心中都是明白的。”
彼薪见庆阳说这话是并不玩笑,心下想连自家妹妹都有揣测他二人情义之嫌,也不怪外人议论,自己确实就是偏着流复,所以随便他们怎么编排,彼薪认定了自个没错不需要避讳什么。
彼薪不知道怎么反驳庆阳,就道:“朕与他不是小儿郎,都不会糊涂。”
“这就是糊涂?那庆阳也想有人一起糊涂,糊涂到不是他就不行。”
“是,朕是念着他,惦记着他,但那是兄弟之谊!所谓男女之情根本不配相提并论!”彼薪有些愠怒。
庆阳见彼薪有些怒意,便徐徐道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庆阳昨儿读到此句便想,是不是世人都会不经意间情动而不自知?但庆阳瞧着满宫后妃都比不上二哥哥一句话,所以不免揣测古人之语大概也是妄论,这天下美人都不能让天子情动,看来只有小女子与小郎君才拘泥于此。庆阳如今只想着,得一人,相知相伴,不离不弃,管他是什么情义,都好。”又对彼薪笑道:“皇兄说是不是?”
彼薪便是这样想的,想答是,但又觉着这话暧昧纠葛,实在不好回答,只说:“你还要不要出宫,再说一句此事作罢。”
庆阳忙起身谢恩,彼薪又道:“让绱舴,育桦带人跟着。”
庆阳见此也无法,只好又福了福,噘了噘嘴,有些委屈的出了紫宸殿。
第59章 俏嫦娥降离蟾宫 智良士寻会花街
京城街头火树银花,灯市如昼,来来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小贩吆喝声,街头艺人的叫嚣声,游人的欢笑声,一阵盖过一阵,一年中难得没有宵禁,无论男女老少,贫贱富贵竞相出游的盛况大概只有元宵灯会才能一见。
庆阳从未在京城的大街上走过,她脚踩在石头上的感觉都与宫中不同,她新奇的看着四周的景物。从前父皇在时宫中也有仿民间的集市,但都是假扮的,情味不足,和真正的集市比差的多。
庆阳说是微服出游,但明面上有绱舴育桦,清团云羔,暗地里有跟了十几个乔装的侍卫,这一大票人跟着,惹得庆阳好不自在。
柳良带了两个小厮在宫角门附近的巷子里相见。近来二人在宫里私下见面不大讲礼数,但柳良见两个奶哥哥跟着,自然不敢造次,按礼数见过庆阳,又向两位问安。绱舴倒是笑呵呵的打了招呼,但育桦却板着个脸,皱着眉盯着柳良看。
柳良身段小,又瘦弱,那育桦人高马大又是练家子,两人站在一处好像老鹰瞪着小鸡仔一样,清团云羔躲在一旁偷偷地笑。
育桦道:“就你一人,旁家的哥儿姐儿都在哪?”
柳良拱手道:“林兄问的正是,本来该是多约几人的,但殿下微服出宫不宜张扬,在下只得独自前来。”
庆阳打圆场道:“哎呀,林哥哥,妹妹这会子出来本不想和旁人说的,偏正好让他听见了,就说京城里哪里好吃好玩他都晓得才约了他。没想到奶哥哥们还能出宫陪同,不然就不约他了,既然答应人家了总不好出尔反尔。”
绱舴搂住育桦和柳良道:“咱们今儿就是出来玩的,人多了反而累赘,这些个哥哥在还能丢了妹妹吗?”说着给了育桦一个眼神。
育桦也道:“在宫外就不要殿下殿下的叫,少惹麻烦。”
柳良恭敬的答了是。几个人围着庆阳一路往城中走去。
“你瞧这灯多好看呀,咱们府里从没有这个样式。”
“这荷包不错,挂小姐帐子上正好。”
“是你想买给自个,说什么小姐。”
“死丫头,看你轻狂的样,撕了你的嘴。”
清团云羔两个丫头自打进宫就没有像今日这么轻松过,互相小声调笑着,跟着庆阳的步子,东看看,西瞅瞅。
庆阳和柳良隔着半步的前后,再后头就是清团云羔两个丫头,再后面就是绱舴育桦,柳良的两个小厮在最后头小碎步跟着,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这还有纸鸢呢,你们都瞧瞧,等天再暖些可以放风筝。”庆阳笑着,拿起一个燕子衔泥的风筝仔细看着,民间的纸鸢不如宫中的精巧细腻,但样式灵动,别有风味。
柳良借此上前,也随意拿起个风筝摆弄,他偷眼瞥了后头两个神将,绱舴拿了个钟馗的面具在脸上摆弄,育桦直勾勾盯着庆阳和他的方向,眼中的警惕一丝没有放松。
柳良那风筝挡住自己的脸,对庆阳嘀咕道:“阿姊,你这尉迟恭好厉害呀。”
庆阳先是迟疑一下,又看了眼后头那两位,噗嗤笑道:“你这嘴就会拐着弯编排人,林哥哥不护着我,大哥可要怪罪的,你也不必理会,又不是来盯着你的。”
“你瞧我像不像李元吉?”柳良鼓了鼓嘴,皱着眉,做出年画里的人物的样子。
“你呀。”庆阳虽然戴着面巾,但还是忍不住遮了嘴笑道。
“咳咳”不知道后面谁发出的声音,两个人收了玩笑,各自看着摊子上的物件,庆阳挑了几样让人包上。
“这玉兔仙桃的走马灯别致,要不是玉兔折桂,要不是神猴偷桃,玉兔配仙桃还真没见过,你瞧,这兔儿还蹦得欢呢。”
“兔儿神掌管姻缘,大概是祈求好姻缘。”柳良认真的说。
“兔儿神?”庆阳憋住笑,心说那可不是掌管的普通姻缘。又看柳良说的认真,好像并不知道兔儿神的典故。
“怎么?”
“无事,只觉得就是只寻常兔子,没有什么说法。我瞧着这个有趣,二哥最喜欢奇巧的东西,我带回去给大哥。”
柳良更加疑惑,庆阳又说些奇怪的话,他也见怪不怪了。
庆阳挑挑拣拣买了灯还配了几个挂饰,看着时辰不早了,想赶紧去看看鳌山,再等着祈福天灯。
那花灯堆出的鳌山高大壮观,许多人围着观赏品评,还有抛铜钱进去祈福的,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庆阳从未被这么挤过,但看那鳌山形态奇特,造型宏伟,就想着一定要到最前头去看才不枉走这一遭。于是她仗着自己个子小见了缝就去钻,和在宫里的假山缝里钻也差不了多少。柳良比庆阳还灵活,一点也不费力就跟了上去,但后头丫鬟们拎着花灯纸鸢没法上前。绱舴仗着自个个子高眼神又好,站在外层也看得清庆阳一举一动,于是就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戴上面具站在外圈看着庆阳他们。
育桦紧跟在柳良身后,只是他也人高马大在人群中行走不便,又不好拼命去挤旁人,尤其是女眷众多,他也十分注意礼数。于是他隔着三四步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