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缠秋,水存风 完结+番外-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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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聘委屈巴巴的道:“姐姐,我可能摊上事儿了。”
彻秋阁内,流复歪在榻上,胳膊撑着头,半眯着眼,睫毛修长微微颤抖,伴着那雨声只觉那容貌愈发清朗。
“再不来坐着,连饭也不吃了?”彼薪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菜瞪着他说。
“臣弟病了,起不来身,得有人伺候才行。”流复睁开眼身子却不动弹。
彼薪瞧着流复又趴上小几,双手撑着头笑呵呵盯着他瞧,彼薪吃哑巴亏又没法说,只得胡乱夹了一碟子菜端过饭来搁在小几上。
“不想吃,好没胃口啊。”流复又歪到一边。
“不吃饭不准吃点心。”彼薪说着把流复手边一碟风干栗子抽了去,道:“这也不许吃。”
“啷个恁个霸道哟。”
“什么?”
“无事,就是……你给我吧。”
流复一个起身去夺那碟栗子,彼薪哪里理他,一把把栗子藏在身后,笑道:“就不给你。”
“哎呀,好哥哥,求求你了。”流复见这回是抢不来了,便软下身段笑着求他。
“不给就是不给,求也是无用。”彼薪把那栗子藏得更深了,背靠着最里头,死活不让流复摸进来。
二人闹了半天,彼薪就是吊着不给,还笑得“咯咯咯”的,四目相对,一只手捏上了彼薪的脸颊。
“给你给你,都给你。”彼薪从身后把那碟栗子搁在他手上。
流复拿回那碟栗子,又歪回自个那里,对彼薪笑道:“去,把药给我找来,我一会吃。”
彼薪被他指使,嘴上说着不高兴,脚却沾了地掀开帘子往绿纱橱里去寻。
“这些都是吗?”彼薪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面子上那些都是,荷包里是那解身散的原药,不需动它。”
彼薪拿了一手瓶瓶罐罐从里头出来,连着那枫香染的荷包也拽了出来,全搁在流复面前。
“不是说无需管它吗,巴巴寻出来做什么?”流复捏了栗子往嘴里送。
“你这药朕从未听过,别再是什么伤人的药,还是给太医们瞧瞧。”彼薪收过那枫香染到怀里道。
“原是瞧过的,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吃了这些时日确实觉得能平复心绪。我和你说过是那四十四象给的,他确实有些道行,不是一般的术士。”
“你知道我是看不惯那些道士的,父皇身子是怎么坏的,你我不是不知道。”彼薪语气有些伤感。
“我再吃一段时间就不用吃了,你也不必担心。”
“谁知他什么人?你总这么容易信旁人,也不怕有人算计你,哪日里要被你这些个狐朋狗友害死了。”
“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若要暗害他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正巧了我这药要吃完了再配,你也别给我收回去了。”流复说着要去夺。
彼薪皱眉道:“你别急,朕让人看看也不迟。”
流复叹了口气道:“瞧完了,记得按里头方子给我配药。”
彼薪听罢打开枫香染,瞧见里头一个罐子一张方子,他看了眼配的法子就搁在一边,顺手打开那药罐,一股刺鼻的味道惹得彼薪皱眉。
“瞧让你别管,现在被冲到了吧。”流复笑道。
“这是什么?”彼薪打开那油纸,之间粉末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用筷子夹出来掸掸干净才用手去拿。
原来是个一卷系紧的小纸条和飞鸽密信用的是一种。
流复也好奇要看,彼薪拆开来在他对面先瞧了。彼薪手一紧,把纸条收进手里。
“写的什么呀,我上次当他面打开看还什么都没有呢?”流复好奇道。
“你自己看吧。”彼薪把那纸条给他。
“圣主勿疑,君之心病可医也。”流复读道。
流复不可思议的摇头,对彼薪道:“他竟真能算到你不信他,还会先打开这瓶子,想是他替我包起来的时候搁进去的,神人神人啊。”
彼薪看那话一语双关,既是说让他不要猜疑这药能治心病,又是说流复的心病与自己多疑有关,心下十分惊骇。
“这人在哪?朕要留他在钦天监。”彼薪抓住流复手腕严肃道。
“他早云游去了,现在怕找不到他,我也留了他,只他不肯,就不强留了。”
“这人有此才能若不留在京城,朕心中难安啊。”彼薪盯着流复道。
流复握过彼薪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他连在京城里做官都不肯又怎么会给旁人做幕僚,只让他去当闲云野鹤就是了,也不怕有什么不好。”
“那也只能这样了。”
流复被彼薪磨着去了桌上用膳,他略吃两口就不吃了,便到了时候吃药。彼薪唤杜聘把煎好的药拿来,结果叫了两声外头才有应答。
“奴才惫懒了,皇上,主子恕罪。”杜聘端了药进来施礼告罪。
“你把那药给他,看着他吃。”彼薪拿手点点,自个再喝两口汤。
流复从榻上翻身起来,便道:“苦煞人了,不喝也罢,吃点药丸就是了。”
“那药丸味道也不小,不差这点,都吃了。”彼薪压根不和他讨价还价。
杜聘把药搁在小几上,站在一旁等流复喝。
流复神秘兮兮拉了杜聘,眼瞧着彼薪对他小声道:“你看他了没?边上那个食盒是李和拎进来的,我刚刚偷偷瞧了里面有好些小甜果子,还有麦芽饴子,你给我拿过来吧。”
“主子又来,要奴才做替死鬼。”杜聘被流复撺掇着就是杵那不动。
那主仆二人推推搡搡说小话,惹得彼薪去看,杜聘马上被瞧得不敢说话,低下头去。
“你那盒子里是什么呀?”流复笑呵呵撑着头问彼薪。
彼薪瞥了一眼道:“小果子,看折子费神,吃些就不头晕了。”
流复也不说话就继续笑呵呵看着彼薪,彼薪心中被这笑津得甜丝丝的,嘴上却硬了声道:“快喝药,喝了这一盒子都给你。”
“你瞧他,面上是个阎罗,心里却是个菩萨。” 流复笑着端了药对杜聘道。
第80章 游春猎兰陵称病 获休沐平舒失魂
三月已到,大雁回飞,春堤草色青青,山中百兽出洞,正是春猎的好时候。这次春猎是新朝首次,皇帝十分重视,在早早让人在猎宫中布置祭奠,旌旗飘舞,金甲银盔,好一番威武的架势。
此番春猎彼薪带了流复礼吉均一等贵族男子,本免了后宫相陪,但庆阳请了文书说想一同前往,彼薪竟然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太后那边说狩猎这样的事寡妇家就不好掺和,怕伤了阴德,就一道懿旨让皇帝带几位可靠的嫔妃与庆阳一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于是彼薪带了绾昭和娟梨照顾庆阳,让她们几个女眷相互扶持,无事便不要乱走动,在自家宫殿里歇息。
自打皇帝对外说玄亲王病了,那彻秋阁里的说辞真就是病了,有时皇帝来了也敢推三推四,玄亲王在病榻上卧了半个月,谁也不见。外头就有许多流言说玄亲王命中无福,去了外地半年把身上最后一点龙气都霍霍没了,在真龙天子身边竟架不住那龙气,被压得病了,那点子福寿怕没几年的享。
此次春猎皇帝却偏把玄亲王也带出来,皇裔百官都私下嘀咕不知道怎么回事,瞧一路上玄亲王躲在马车里都没露过面儿,捂得比后妃女眷还严实,不知道他的病是好了没好。
一番祭奠开拔,几家公子都十分积极,玄亲王身子不好,熠王一向对这样的事不上心,那潋止宫更是个外族来的学生抢不了什么风头,这会子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展一展各自的威风。
众人见玄亲王戴的还是皇帝赏的赤金镶红黄宝石密龙纹压发冠,但身上披的是件雪白貂毛绒围边的青缎回云纹的披风,里头搭的是一斗珠小羊羔的短袄,又穿了麂皮的袄裤,活像个大病初愈的样子。玄亲王请了旨不必狩猎吹风,但皇帝硬是把那大宛驹赏了一匹给玄亲王,宁可让他牵着在林子里散步,也不给旁人骑着打猎。许多公子早盯着皇帝手里那两匹好马,都等着皇帝一高兴赏给他们中拔尖儿的,谁想着一上来就少了一匹,没法子,众人都知道皇帝宠爱玄亲王没个边儿,都只能瞧瞧能不能把另一匹给搞到手。
皇帝的发冠用的是和玄亲王相似的款式只龙纹略有不同,披风配了水獭皮的毛领子内里是挖云金底,里头搭的是掺着天鹅绒绣成的白色狩猎装镶了金丝红宝的龙纹。他骑了马带着众人进了林中狩猎,本来众人还能勉强跟着皇帝的马蹄追。可那大宛驹马蹄生风,如穿云箭一般不一会就没了踪影。众人便也不去追赶,反正四周都是巡逻的戍卫,也不怕皇帝陛下有什么安危,若跟的紧了反而还不好施展手脚。
也就过了半天的时间,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带着玄亲王二人一骑从临湖岸畔回了大营,亲命了玄亲王巡视百兽。结果他坐回龙座捧了水袋休息时,才想起来自个的猎物还有那马丢在湖边的草坪里早浑忘了。又让侍从们赶紧去把东西寻回来,偷眼去瞧玄亲王,生怕他瞧到了又要笑话自己。
今儿到了猎宫也才二三日的功夫,赶上了杜聘的生辰,流复那里给他休一日的假,于是杜聘换了身衣裳松快松快。
杜聘穿了身菖蒲色排穗羽缎大衣,戴了镶玉银发冠半束发,踩了一双螺纹花样的皮靴,真真是套公子哥儿的打扮。平日里得了歇息,杜聘就穿身好衣裳在宫外闲逛,这样标致的哥儿,谁也瞧不出是宫里出来的人。
杜聘对这猎宫熟悉的很,先帝在时就来过几回,都赶着他生辰,里头一景一物他都看遍了,没什么新鲜,想着外头那么多公子哥儿胡乱的玩,自个出去走走也不会有侍卫觉得不妥,于是拿了流复的令牌溜达出宫。
猎宫背靠后山,杜聘也不去狩猎场胡闹,就去看看后山的景致。猎宫在京城北郊,又在山上,天气较宫内阴冷不少,花开得也比宫里的慢些,宫中樱花都落得差不多了,这后山有几株散长的樱花开得却正好。
本来杜聘心情还不错,一瞧到那樱花就来气。自打上回杜聘去了云平斋见过潋止宫,那厮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之前云平斋只是一日一回的给流复送些东西,自从那以后一日恨不能送八回东西,吃穿用的,恨不能把云平斋搬空了的送,还特特讲了是给杜管事的。
杜聘被这样捧杀,又羞又怕,生怕主子那里说不过去。好在流复回了宫成日就在内殿待着,也不知道院子里的事,他吩咐了院子里的人都不许多嘴往外了说。虽然瞒不过彼薪,但好在陛下那边也没为难自己,就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随着云平斋的闹。
杜聘怕这事藏不住,就又偷偷去云平斋求潋止宫收回赏赐,自个受不起这样的捧。潋止宫对他说,若日日来云平斋陪他赏赏花,品品茶,听听尺八就不往彻秋阁送东西了。但杜聘哪有那闲工夫在云平斋消磨,况且就是有时间自个难道是不要这命了和他混在一起?一仆不侍二主,流复那里知道了怕要被揪着耳朵问话。
谁想那堂堂一国皇子有事没事就去彻秋阁附近堵杜聘,来了一二回杜聘就怕了,便说每日潋止宫下学就陪他走一段路,其他时候千万别来纠缠。潋止宫也十分高兴,说这样就很好,二人说了几天的话,潋止宫把杜聘家世都套了个干净,知道他是罪臣之子,家里人都被杀光了,自己年幼就被送进了宫当下人。因为还识得几个字,就安排在上书房伺候洒扫,流复见他乖觉又是平舒人,就调到自己宫里,和流复混的熟了就成了他身边最要紧的侍从。
杜聘陪着潋止宫天天下学也心中不那么排斥,听他说些东瀛风物也觉得还蛮有趣的。谁知道好好的,出发前一天,那潋止宫非说家奴们规矩不好,要杜聘再□□□□,半哄半扯的把他拉进自己宫里,结果是备了酒席说出门要与亲近的人一起吃了宴席这才祥和。
杜聘吃了两盏清酒就匆匆告退,却把帽子都落在那了,折回去的时候就暗恨潋止宫说要摘了帽子用膳才尊敬人,其实明明是看他一头乌发秀丽,席间借着说话的空当抚他的头发。
越想着杜聘越是恼怒,想着他天天这么耍弄自己,非要和他有个了断,气得鼓着嘴,盯着地上飘落的樱花就想上去踩两脚,但他随了流复,心有惜花之情,又狠不下心去糟践东西,于是转了身准备去找潋止宫把话说清楚。
“那厮日日来纠缠,这几日倒是不见他,不知道憋着什么坏,让我遇上他,非说个清楚。”杜聘手指绕了一段发丝,自言自语道。
“几日不见,原来你也是惦记我的。”不知什么时候潋止宫已经跟了上来,一身狩衣装束,薄平形的袖露,手捻蝙蝠扇,头戴乌帽子笑着与杜聘说话。
杜聘四下看看无人,便道:“我的爷,你可别又来。”
“今日是聘的生辰,听闻你们国家很注重这个日子,所以想来祝贺你。”
“我就是个奴才,哪有什么祝贺不祝贺的,能偷一日的闲就是大恩典了。”
潋止宫上前拉了杜聘的手道:“我带了些吃食,一起享用吧。”
杜聘无奈的被他拖着走,刚才要上前和潋止宫好好说道说道的勇气都没了。
走了几步,在一方大石头上放了一个漆木的食盒,潋止宫亲自捧过来,打开来是各种年糕做的点心,杜聘捡了一块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二人边走边说话。
“这个红豆馅儿的挺好吃的。”杜聘吃着那年糕又韧又香,便笑着道。
“这是我从京都带来的糯米,以解思乡之情的。这年糕我也有打,算是我一番心意。”潋止宫对着食盒笑道。
“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杜聘看着手里的年糕,神色怅惘了一下道:“已经十五年了,没有人特意为我做过吃的了。”
潋止宫停下脚步转过脸,一弯美目对着杜聘笑道:“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你又哪学的?你们不是不怎么过生辰吗?”杜聘低着头眨眨眼。
“也不是不过,我过的是一岁的生辰,祭典就是背着年糕走。”
杜聘险些被一口年糕噎着,眼看着年糕又看看潋止宫,含臊带嗔道:“原来你把我当孩子打发呢。”然后背过身跺脚道:“不理你了。”
杜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