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嫡 完结+番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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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能越了这一步过去。
这大约也是封建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区别了。
这边管家正一项项和阮母核对着勾画的物件儿。
赤金镶玉项圈两个,江南敕造云锦绸缎四匹,紫檀婴戏百宝木雕软梳一把,碧海流光玉镯一对儿,又封了二千两银子的礼金,还另外给三个表哥一人带了个金魁星。
阮宁听着,直把眼珠子都瞪了老大,“祖母,不过是去赴个百日宴,做什么拿这么多珍贵的物什?”
阮母抬眼看了看她,“还不是为了你这泼猴儿?那到底是你舅舅家,日后嫁了人,除了你父亲,云府便是你最大的依仗。虽说他们待你向来亲厚,却也不可少了这层礼!况且这点东西国公府还是拿得出的。”
阮宁一时无语,默默抱了阮母的胳膊,又听她继续说:“你又是这般泼皮的性子,在外面装上片刻还可,时间长了便如野马脱了缰,脾气倔得拉也拉不回来,我也少不得要多花些心思给你张罗亲事……”
阮宁蹭了蹭她,撒娇道:“人家还是个宝宝呢!”
阮母再也绷不住,笑了出来,“我的小阿宁呦!”
又过几天,便到了小表妹百日宴的日子。
舅舅家有三个儿子,除了大表哥云承江已经娶亲,三表哥云承海尚且十岁,二表哥云承河却是正说亲的时候。是以除了将军府相好的一干亲朋同僚,还有不少对二少爷云承河有意的夫人也都送来了贺礼。
阮府也正收拾马匹箱笼,带了不少东西。张氏眼红,却因公案在身没什么说头。秦氏又惯会伏低做小,虽说大赵重文轻武,云威又被收了兵权,可他贵为宣威将军,到底是个从一品的官儿,即便是阮府这样的公侯爵府都不敢小瞧。
除了大房的人必须去之外,安国公府几乎全体出动。
阮母同她已逝的外婆是闺中密友,感情自不必说。秦氏还有个未出阁的女儿,但凡这种贵妇人云集的场合都不会错过。张氏则是觉得云夫人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实在好运,定是将军府的风水不同别处,便时不时地想去沾沾光。
到了将军府,女眷们直接被领到了后院,李氏,秦氏和张氏三个夫人留在大堂内同众位夫人寒暄,接待的是舅舅的大儿媳,也就是舅母的侄女小郑氏。她为人温婉贤淑,去年刚同大表哥成亲,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又兼婆婆是自己的亲姑姑,日子过得滋润,脸上便总带着笑,让人愈发亲近。
阮宁跟着阮母去内室看望舅母郑氏,她正抱着刚满百日的小女儿,往日那样泼辣直爽的人此刻脸上竟满是柔意。她见阮母几个过来,忙想起来请安,反倒是被阮母止住了,“……抱着囡囡不方便,就别顾这些虚礼了。”
郑氏夫家婆家都是武将出身,性子也直来直去,便躺回了身子,只笑言:“还是您老心疼我,我虽没了嫡亲的婆婆,有你这位长辈也算知足了!”
阮母笑骂她:“这张花哨的嘴,净会说些哄老婆子开心的话!”
有丫鬟搬来了软凳,奉上茶点站在一边候着,阮宁扶着祖母坐下,便和轩哥儿凑到床边去看小表妹。
百日大的孩子已经长开了,湿漉漉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樱桃般的小嘴吐着泡泡,眼睛干净得让人心都化了。她此时醒着,却不比一般的婴儿喜欢哭闹,只好奇地盯着凑到自己身边的阮宁,小小的手要往她的方向抓过去。
阮宁喜欢极了自己这个白白嫩嫩的小表妹,任由她的小爪子在自己脸上肆虐,只觉得痒痒的,带着一股子温暖的奶香味儿,“小表妹叫什么,可取好了名字?”
郑氏也喜欢自己这个外侄女,没生女儿前恨不得把她当成自己的闺女来宠爱,见她这般逗弄着妹妹,笑道:“你舅舅一个粗汉子没什么文采,去找了算命先生,又找了相好的文官,折腾了几个月才确定了名字,叫云姝,阿宁觉得怎么样?”
没待阮宁回话,轩哥儿倒是开口了:“姝,好貌也,好极妙极。”又摸了摸云姝的小脸,“妹妹可真软,也比母亲的弟弟好看许多。”
阮宁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个弟弟可真是随了她,是个忠实的颜控。屋里的其他人也笑作一团,郑氏笑着拍他道:“小祖宗,你倒是个有学问的,只是这话千万别在你母亲面前说,要不我可着实过意不去!”阮母也笑着把小孙子搂在怀里当成宝贝似的拍着。
笑闹过后,只阮母和郑氏聊着家长里短,管家杂务,轩哥儿小孩子心性,呆在这儿无聊,阮宁便带着他出去玩。
她对舅舅家熟门熟路,知道后院有个花园,里面还有池塘大树,亭台小桥,是个玩耍的好去处,便带了轩哥儿去那里。将军府人口不多,也没安国公府那么大的地界,倒是十分好走,片刻就到了。
只是今日这里不十分清净,有些跟着自家大人来的小姐都三三两两地聚在这里,阮宁最喜欢的小亭子也被人占了。她正准备带着轩哥儿离开再寻个别的去处,蓦然瞟见三表哥云承海,他正被几个胆大的小姐拉扯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阮宁领着轩哥儿过去,方听清了,原来都是问他二哥的。
好嘛,没想到平日里端庄守礼的小姐们碰到这种事儿,还是很勇敢的。阮宁怜悯地瞥了眼云承海,不欲多管闲事,又觉得这里实在不能玩下去了,准备打道回去。
云承海眼尖,阮宁和轩哥儿的个头又太显眼,忙朝着他们喊:“阿宁,轩哥儿!”
老太太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她原本是个怕麻烦的性格,年轻时被国公府里一众姬妾闹得心烦意乱,又懒得因为这些人伤了夫妻情分,自老国公去后,就将一众妾室发落到了外面的庄子里,只吃穿用度上不曾少了半分。
时至今日,大约也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命硬的,便是国公府二老爷的生母香老姨娘。怕也是阮二爷时常送去些好东西,才能吊着一口气到现在来。
外面对老太太的行为颇多微词,阮宁却是极喜欢这位祖母的,不说她对其他人怎么样,至少对她们姐弟俩是极好的。
究其缘由,除了可怜他们俩幼年失去亲娘,更重要的,大约也是因为阮宁生母的娘亲,也就是阮宁的外婆,同老太太年轻时是闺中密友,是以她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儿媳,更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看待,可惜云氏去得早,她便愈发疼爱这姐弟俩。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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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开帘子进来时,萍姨娘只斜眼闲闲看了她一下,便又歪过头去没做声。
小菊见她过来,问了声好给她倒茶,阮宁接了茶,轻声问:“绣茗呢?怎么不见她?”
“回三小姐,绣茗姐姐说要去马厩打点一下,明天一早……就要套了车马……”
阮宁知道什么意思,便直接打断她:“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同姨娘说说。”
小菊看了眼萍姨娘,咬了咬唇,点头出去了。
阮宁看向萍姨娘,她还是半死不活地靠坐着,没有半分要搭理她的意思。
“怎么,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我夫人长姑娘短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萍姨娘闻言瞥她一眼,“何必嘲讽我,我要当姑子去了,跟姑娘不是一路人,要我说什么?”
“我向来是个不弄明白不罢休的性子,索性你也要走了,不如告诉我——”阮宁眯了眯眼,“李氏孩子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屋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萍姨娘听了这话,苍白的脸上似乎突然有了神采,眼底有了些畅快的笑意,“你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不问是不是我杀了他,他们可都是这么说的。”
阮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百日嫡子的谣言,是你让人放出去的吧,真是煞费苦心了。花姨娘那边新添了不少丫鬟,不知哪个——是你收买的?”
萍姨娘闻言瞬间坐了起来,手紧紧抓住被子,死死看着阮宁,阮宁不去看她,只看向窗外,“姨娘可真是个怜贫恤苦的好主子,有这般忠心的丫鬟,连我都有几分嫉妒。”
于是没再多说,萍姨娘盯了她半晌,才松开手,身子又软下去,面色古怪,“这世上真有缘法一说?你真是像极了夫人,明明是个没出阁的毛丫头……”
阮宁不置可否。
她嗤笑一声,继续道:“花姨娘那蠢货,活该被我当枪使!”又顿了顿,“我是个做妾的,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一则渐渐色衰爱弛,二则李氏时刻盯着,若是没了老爷的护佑,怕是立马能被生吞活剥了!她也是急了,倒便宜了我,撒把鱼饵就上钩……”
阮宁听她一口一个妾,忽然觉得心口发闷,干涩地问:“你不怕我说出去?”
“做下这种事儿,我早就做好了打算,不过碰运气……我要让她付出代价!凭什么我的女儿死了就没人管,她的儿子被奉若珠宝受尽宠爱!”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面色狠厉,“幸而这次你爹管事,我从少年时就跟在夫人身边过来,如何能不了解他?要是老太太来管,我可真要认栽了!至于你——”她斜眼看了一下阮宁,“老太太不管,你就更不会管了。看今天这架势,你怕是早就想明白了吧,忍了这么久才来问,也是难为你。”
“难为我什么?我不过是个看戏的!”阮宁看她这般得意,不由烦闷,冷笑道:“倒是姨娘,又是苦肉计又是放饵钓鱼,有这般心机谋略,连我都自愧不如,做妾可真是可惜了!”
说罢将茶杯重重放下,“望姨娘在庵堂里能静心养气,洗除冤孽,下辈子投个正经人家,免得再惹一身腌臜,埋没了你的本事!”
袖风太急,桌上的油灯闪了一闪,映得萍姨娘的脸色忽明忽暗。
阮宁出了屋子,天色已经大晚,被夜风一吹,脑子又冷静了些。
若换个场景,换个身份,她只怕会对萍姨娘称赞不已,便是害了些人又如何?毕竟是被害在先,手起刀落,反击回去,落得一身干净也是本事。
可这林林总总的被害与反被害事件,不过全然起因于一个男人,发生在封闭狭窄的后院,卷入的主人公也统统贴着正房妾室的标签。
何其可悲?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这个时代的大倾向就是如此。此时此刻,她才觉出上一世生活的可贵来。
不过她虽然不能管别人,自己却没什么问题。
于是暗下决心,若是将来找不到合乎心意的夫君,便卷些钱财细碎出去讨生活,她也不是那些只会吟诗弄月的娇娇小姐,出了高门大院便不能存活了。这个时期的南方城镇商业最是发达,凭她的本事出去,至少不会饿死。
阮宁是天生的乐观派,几乎要想到入土了用什么材质的棺材,才把思绪拉回来。而在展望了自己各种可能的人生后,刚才的烦闷不快已经消散了。
戌时的梆子已经敲过,阮宁打算回百花苑。
这个时辰众人基本上都入睡了,周围黑漆漆一片,快到百花苑时,一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是花姨娘的院子。
此时里面热闹得很。
院门大开,她不用靠近都能看见院子里人乌拉拉跪了一片,花姨娘跪倒在地上,发髻散乱,阮维怒斥一声,旁边有两个家丁上前将她捆了起来。
“……你这毒妇,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栽赃给别人!什么可笑的借口都拿来堵我,我不过宠你一时,就当我眼花了不成?她已经心灰意冷要出家了,临了还被反咬一口……”
阮宁快步走开,她这个便宜爹对她是没的说,可遇到这种事就犯浑,这也是大多数男子的通病。萍姨娘也是捉住了他的命脉,伏低做小,号丧卖苦,最后再一发狠,在阮维心中留下一个凄苦可怜傲然决绝的形象——
完美。
更不必说阮维这些读书人向来不信鬼神,听到花姨娘的说头只会觉得是狡辩,心头火一上,花姨娘只能是火上浇油,把自己折进去,谁还会怀疑萍姨娘?
不过几步回了百花苑,院里几个丫鬟都倚在烛火下缝缝剪剪。见她回来,也都上前伺候完睡下了。
这之后几天,阮宁都不曾再见到花姨娘,她院子里的一众仆妇丫鬟也不知道都被阮维打发到了哪儿去,萍姨娘也已经去了城外的一处庵堂里,原本还算热闹的大房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许是折进去一儿一女两个妾,被后宅的斗争折腾怕了,阮维也每天去李氏房里应卯,再没抬妾室的心思。于是李氏一枝独大,阮维原本就两个妾室,眼下只剩下她这个正房夫人,丫鬟通房自然不算在内。
再说李氏,原本没了儿子,几乎要失心疯,好在阮维措施及时,先灌汤灌药稳住她的身体,处置花姨娘等人也都一一及时告知了她,以解怒气,最后把佟氏接来陪着她,许是见了娘家人,觉着有依靠了些,日日哭,夜夜哭,心中的郁结消了不少。再加上佟氏是个会说话的,安慰逗趣儿不停,竟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到底是正房夫人,待遇不一样。
眼下,佟氏就正在李氏院里同她说话。
“……你还年轻,国公爷也春秋正盛,孩子不怕没有。若是伤心过度伤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呢。现今国公爷都歇在你房里,可别再想不开了。”
李氏抱着佟氏寻来给她取乐的猫,一下一下地顺着毛,蓦然瞥见柳枝儿上嫩生生的绿芽,不由黯然叹息:“可怜我的儿……前几日我看见轩哥儿带着书童去族学,若是我儿子活着,将来也是要上学去的。”
佟氏闻言不由脑内警铃大作,忙道:“什么你儿子她儿子的,轩哥儿可不就是你儿子?可别听些不相干的人乱扯!轩哥儿是你嫡子,娶了媳妇得给你敬茶,老了得给你养老送终,好容易这起子混事儿干净了,你可得脑子清醒些!”
不是她担心,她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在家里是老小,上面几个哥哥姐姐宠坏了,便一味由着自己性子行事,被捧久了脑子也不大使,连个后果都不考虑。
这次没了儿子,指不定就是她什么时候犯了混埋下的祸根。
李氏倒没像以前那样同她咋呼起来,只幽怨道:“话是如此,到底不如自己的孩子靠得住些……”
“你可不要因果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