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空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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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不敢看孟棠时,偏开头气息粗重道:“我,我去给你拿个手炉,你再休息会儿吧。”
食髓知味还想装得坐怀不乱。
孟棠时笑起来,懒懒地抬手挠了挠他下巴,“不是批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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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诸事一了,轸阳府衙上下都清闲的等着年节,晏重寒却没这么轻松,虽然离火军每日当值时间也放缓了,但巡防练兵半分都不可松懈。
天亮起,日暮归。
路上雪积得很厚,晏重寒给马蹄重新裹上粗布,薛小泽看他一眼,“老晏,这么大雪还要赶回去啊?”
晏重寒笑着应了。
薛小泽看他天天来回奔波都觉得累,伸手撩了撩黑马鬃毛,叹了口气惆怅道:“那这回是不是也不跟我们一块儿过年了?”
晏重寒瞟他一眼,一脸的理所当然,薛小泽撇撇嘴,“我就不该问,见色忘义。”
他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看着晏重寒精神却比上午还好,仿佛天天背着他们打了鸡血,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有媳妇真的这么好?”
晏重寒拍拍衣袍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天边,似乎在思考回答,片刻后对他感叹道:“如果有人在留灯等你,别说下雪了,下刀子也要回去。”
更深雪重,孟棠时又怕冷,一着凉就容易生病,叫人怎么舍得留他孤枕寒衾。
他看薛小泽开始沉思,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心道:光想怎么能懂,天寒地冻时抱着心上人枕着雪声入睡,软玉温香,简直神仙也不换。
铁蹄载归意,一路白屑翻飞。
晏重寒向来醒得早,却因美色误人,又一次匆忙穿衣洗漱,暗叹温柔乡英雄冢。
孟棠时斜倚在榻上,撑着手看他,眼眸光华流转,盈盈生辉。
“今日除夕,早点回来。”
他身上只搭了件晏重寒的大氅,脖颈间吻痕晃眼,晏重寒喉结滑动,忍不住又转回来伸手给他把衣服穿好,将那点春色遮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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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棠时拎着坛枕风月进了主帐,严戈接过会意道:“不用客气。”
孟棠时坐下,摇头笑说:“这酒是予月的。”
严戈看向他,眼神微讶,孟棠时又道:“他开了却喝不来,扔在旁边,我想有人会觉得浪费。”
严戈手指轻动,垂下眼:“有劳。”
孟棠时叹了口气,觉得严戈这样半天说不了几句话,确实麻烦,岑予月又是个惹急了就直接动手的,孟棠时看着他们也头疼,有些后悔道:“我当初不该派予月来试你。”
严戈露出点笑意,也叹了口气,“命里有时终须有。”
“严域守也信命吗?”
严戈点点头,转而看向他:“为何?”
孟棠时知道严戈在问当初为何要试他,轻声道:“不过是我有点疑惑,严老将军为什么会这样做罢了。”
严戈神色认真,“当年的事,还未对孟相言谢。”
“不必,我父亲最后也没有帮到什么。”
孟棠时回望他,又道:“但他应该查出了些什么,可惜被压下去了。”
严戈眼神微动,孟棠时这话里意思是想跟他交换信息,他沉默片刻后首先退了一步,主动道:“因为我父亲早已察觉朝中失控了。”
“留我作漠北最后的防线。”
“失控?”
孟棠时闻言沉思,漠北养不起离火军,战时粮草辎重一刻也耽搁不起,从外调总会受到朝中局势牵制,所以严禹岸察觉到朝中失控后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出事,他自己或许会死,才把两个儿子培养起来,又以防万一,护着严戈不让他上战场。
他的预测成真了,可汴京到现在看起来都一切如常,到底是什么失控了,那孟槐序的死也会是严禹岸一样的原因吗?
孟棠时问道:“老将军如何发现的?”
“不知道。”严戈摇摇头,“自我接掌朱雀符后漠北一切如常,并无别的发现。”
“若是在朝中……”
孟棠时凝重道:“我父亲遇刺或许也和漠北辎重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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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里结束得早,晏重寒刚带兵回营,发现孟棠时在主帐和严戈喝茶,早上还让他早点回来,原来自己也坐不住过来等他了。
晏重寒交代完,忍不住看着他笑。
“晏将军笑什么?”孟棠时面带惊讶,眼神无辜:“我是代沈大人来风月关给离火军送年礼的。”
“那辛苦我们孟大人了。”
晏重寒低下头笑着,显出些许无奈,他很喜欢孟棠时偶尔露爪牙欺负他,不再一味温柔乖顺,有些恃宠而骄的使坏,仿佛神仙沾了烟火气,和人亲近了,让他觉得真实又可爱。
严戈忍不住咳了咳,从身侧拿出个盒子,眼神暗示晏重寒。
晏重寒却侧过头假装没看见,余光瞄了瞄孟棠时,装模作样地严肃道:“孩子吃多了糖可是要牙疼的。”
孟棠时瞥他一眼,起身道谢:“域守好意,我替予月谢过了。”
晏重寒得了指示,立刻从严戈手里接过来,笑呵呵道:“唉,棠时你还是太宠他了,我就说老岑最近怎么还胖了些。”
“那他昨日吃的奶酥是谁给的?”
晏重寒噎住,想把锅扣给严戈。
严戈目的已达成,见状连忙挥了挥手送客,眼不见心不烦。
晏重寒把盒子装好,再把孟棠时抱上马,握住缰绳,低头亲他一口,灰蓝眼眸亮晶晶的。
“走吧,我们回家。”
孟棠时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着打趣道:“严戈知道你把轸阳府衙当家吗?”
岚雪湖结了冰,阳光洒在上面像块剔透美玉,时辰还早,又是个难得的晴天,晏重寒便放缓速度,打算在路上一起看暮色风光。
“孟大人误会我,这句话重要的不是哪里是家。”
“是我们。”
他们在寒冬相遇,也在寒冬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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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予月一大早就去找孟棠时讨红封压岁,孟棠时正坐在窗边束发,看他进来连忙放下玉簪,对他伸出食指噤声,岑予月愣了一下,才看到里间榻上有人。
晏重寒抱着被子躺在孟棠时床上,背对他们睡得正沉。
岑予月这才后知后觉屋里的气氛实在有些暧昧,不敢再多瞧,慌乱低头接过孟棠时的压岁钱,冷不丁看见他指尖红润,手腕上依稀还有浅浅牙印。
岑予月睁大眼,脸瞬间红了,连忙压着声音拜完年,出了门还有些害臊。
怪不得唐栖夏刚才提醒他晚些去,老晏可真是过分,也不早些起来,难怪现在也打不过他。
岑予月揉揉滚烫的脸颊。
他之前还奇怪孟棠时这次笺期怎么没跟他一块儿喝药,原来是这样。
想起那药就舌根泛苦,岑予月咂咂嘴,决定再偷偷去那讨厌的盒子里摸块糖来吃。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只宠物给他们,品种都想好了,长毛狮子猫,乌云覆雪。
小猫咪从晏重寒衣襟里探出头四处打量,孟棠时会微笑着轻轻把它抱过来,小猫蜷进他怀里收了爪子,尾巴依恋的缠着他手指,安分又柔软。
等晏重寒一走,他转头扔给岑予月,结束。
孟棠时:我不会养除了晏重寒以外的任何麻烦生物。
岑予月:嘤。
孟棠时:予月乖,你不麻烦。
晏重寒: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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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结发
“太子殿下!请回去吧,陛下有令,任何人无召不得入内!”
李绎被汴京卫拦在宫门口,皇帝李阜多日未上朝了,虽然他这几年也时常称病,往往没一个月就又好了,但这次不知为何,自他抱病以来,李绎心中惴惴不安,这些日子没见着他父皇越发焦虑难眠,忍不住才入宫求见。
汴京卫始终牢牢把守住宫门。
“放肆!”李绎皱起眉头大声呵斥道:“我身为太子,为父皇侍疾是祖宗规矩,于情于理你们都不得干涉!”
“殿下还是请回吧,皇上近日只召了贵妃侍疾,我们也是奉命办差。”守门的汴京卫有些为难,复又安慰道:“兴许过几天,皇上就该召殿下进宫了,殿下只需静候即可。”
李绎在宫门久久僵持不下,又恐让人瞧去失了东宫体统,只得拂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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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华殿内。
国师口中念咒,在天子卧榻前焚香启坛。
朱笔点纸,青烟阵阵,他左手指节一掐,捏了个印,待符纸燃尽后将灰烬皆收入一盅黄酒。
李阜脸色青白,由内侍扶着从床上坐起来,接过酒和着丹药一并服下,片刻后面色突然好了许多,咳嗽也止了。
“朕……”
他声音还有些含混不清,但勉强能说话了。
“朕的寿数……可还有余?”
“圣上洪福齐天,依法再用过几次丹药便可痊愈了。”国师恭敬答道。
李阜闻言放下心,粗重的呼出口气,看着殿中香炉出神,眼中情绪不明,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朝国师问道:“西楼……你算算,朕哪个儿子可堪大用?”
“事关国运,贫道不敢胡乱揣测天机。”
李阜听他推辞并无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沉默地盯着他。
国师移开眼,叹了口气闭目掐指,半晌后缓缓开口道:“太子命主巨门,暗曜多疑,廉贞化禄在辰,命宫善身宫恶。”
“四皇子双宫入天府,稳而不乱,善也。”
“老四……阿维……”李阜喃喃着,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他喘了口气,伸手欲唤内侍过来。
“先去夷东找来……罗访岳……”
就算有谢几辰辅佐,李维登基后恐怕也制不住四域,甚至压不住朝中人心,加上严戈态度不明,漠北……
李阜目光幽暗,不能再让孟棠时回京,必要时得先发制人以绝后患。
“再通知漠北……”
国师垂目,轻轻开口打断他:“陛下可是要拟旨?”
李阜点点头改变主意,挥退了左右,疲惫道:“那等谢几辰来了再让他拟旨,朕现在也乏了。”
他手掌无力地垂下,累极了般偏过头倒在垫枕上,国师见此掩了掩香炉,躬身告退。
殿中缠绕的朦胧烟雾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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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夜里难得停了雪,又圆又大的月亮钻了出来,晏重寒给孟棠时裹上披风抱到院子里,亲了亲他发顶,笑着说:“棠时,月亮出来了。”
孟棠时伏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问道:“你是要求爱吗?”
他还记得晏重寒说过的那个坦纳草原的月亮传说。
“不,”晏重寒认真看着他,“我要求婚。”
“约你及冠后与我相携白首。”
温柔清辉洒在他身上,孟棠时伸手虚虚接了一把他落下的影子,闻言眉眼含笑,又跟他十指相扣。
“日月星辰定媒,你许了我好不好?”晏重寒握紧手,轻轻摇晃他,“等山河安定,我就来府上递红信聘礼。”
温柔月光为此处人间铺就一袭轻纱,皎色映雪白。
孟棠时突然点了头,“玄烛璧月,你可要谢谢它。”
“愿意……你……我……”
晏重寒一时间激动得语无伦次,孟棠时看他只顾着傻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问道:“就这么高兴啊?”
他戳戳晏重寒喉结,又轻声道:“把头埋下来。”
晏重寒低下头来亲他,孟棠时却抵着他下巴躲开,“不是这个,等等。”
他伸手过去拢住一缕晏重寒的头发,与自己的合在一起打了个结,晏重寒会意,掌风轻轻削断,孟棠时收好后放进他胸口处的内袋。
结发合鬓。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我的月亮。”
晏重寒隔着布袋心中暖意不散,手掌捂着心口,眼眶微红,低下头不停地吻他。
风吹霜雪落,月隐层云,冬夜漫长。
孟棠时听着窗外雪声簌簌作响,外面天还没亮,帐中一片昏暗。
晏重寒侧身抱着他,腰上的手臂温热结实,他安静地看着枕边人睡颜,目光幽深,半晌后把手放上晏重寒胸口,沉稳的心跳声隔着衣服传来,孟棠时指尖微微用力,突然触到了什么,他动作一顿,眼神软了下来,想起是昨夜他放的那束头发。
晏重寒忽然动了动,捉住他的手又把他搂紧了些,也睁开眼。
“夫人早。”
他低头亲亲孟棠时脸颊。
孟棠时困倦地唔了一声,拍他手臂,眉眼温柔道:“时辰还早,不用急着起。”
晏重寒却笑起来,翻身按住他,“不早了,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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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重寒这几日格外兴奋,给严戈也送了一坛酒,严戈上次收的还是孟棠时提来的,觉得这两个人很有些过分。
“喜酒?”
晏重寒笑嘻嘻地抓了抓脑袋,“算是吧,刚定下婚约,以后还是要再正经请一次。”
严戈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羡慕,“哦。”
晏重寒看了看他,忍不住指点道:“老大,感情这种事急不得的,要慢慢来。”
严戈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虚心求教,“你觉得如何?”
晏重寒坐下来认真帮他琢磨了一下,严戈等了他半天,却听他为难道:“予月年纪小还贪玩,性格也和我夫人不太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好,但是只要诚心,他总有一天会被你打动的。”
他说着说着就又笑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一脸的甜蜜。
严戈:“……”
问他还不如去问孟棠时,严戈现在觉得晏重寒就是一个只会埋头往前冲的傻子,还傻得彻彻底底,他俩能成估计全靠孟棠时主动给他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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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急报!”
深夜岑予月突然来叩门,自从上次过后他来找孟棠时都会先敲门了。
孟棠时披衣起来,是一封汴京来的信,只有几个字:“上危,欲四。”
消息走的慕音楼,孟棠时目光一凝,看向岑予月:“谁传的?”
岑予月答:“谢几辰。”
孟棠时暗惊,谢几辰竟然是慕音楼的人。
他烧了信,连夜去风月关见严戈。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一个故事里有皇子相争,毋庸置疑,那个皇帝一定会在某个时机去死。
小晏:这个时机选的是不是对我有些许残忍?
☆、第二十九章 归京
次日严戈携十万离火军归京,晏重寒奉命留守风月关。
他知道孟棠时迟早会回汴京,却没有想到分别来的这么突然。
“本来想在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