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故人不远游-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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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知立于此地已有多久。只是积雪已经淹没了他的脚踝。
天地间一下子变得死寂。
云天青头脑一时空白,仿佛所有的东西一下子都离他远去了。
然而玄霄神色依然毫无波动,无悲无喜,仿佛一尊朽木,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气。
夙玉声音颤抖地开口唤道:“玄霄师兄……”
这一轻声的呼唤,如同火星落在枯木之上,一下子便将其点燃,瞬息之间已呈摧枯拉朽之势!
玄霄的神情一刹那便扭曲了起来,仿佛所有的情感如洪水般在眨眼间爆发炸裂开来,嘶吼着往前而毫无返还之力!
他暴喝一声:“云天青!!”然后一脚将面前之人踹翻在地!
云天青浑身僵硬,神色空洞,仿佛心里所有情感都已经被掏空了,任凭自己跌落在地。
玄霄怒喝了一声,身子猛然扑了上去将他紧紧压住,嘶吼着问他:“云天青!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云天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动泛着血丝的眼球,凝神看向眼前的人。
玄霄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扭曲的神情,失控的情绪促使他一把揪住云天青的衣领,狠狠一拳揍了上去。
云天青的脸被狠狠地揍向一边,立时便红肿了起来。
玄霄手下不停,一拳一拳毫不留情地招呼向云天青的脸上,腹上,胸口,肩上,一边痛打,一边口中声声质问。云天青口吐血沫,却依然不做回答。
玄霄终于停下了手,看着面前狼狈之人,惨笑着道:“云天青,为何不回答我?”
云天青侧着脸不敢看他,却忽然感到面颊上一滴温热。
他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看到玄霄眼中来不及隐去的水光。
云天青忽然发狠般左手死死攥住他的肩膀,右手猛地一扣后脑将他拉下,堵住了他的双唇。
玄霄瞳孔猛然一缩,随即如魔障般狠狠啃咬回去。
这一吻或许根本无法称之为一吻,没有多少甜情蜜意,没有多少缠绵思绪,而仅仅是彼此发泄般的啃噬。剧烈的喘息互相交织,痛感刺激着头脑,可是谁都没有停下,反而如嗜血的野狼般愈加兴奋,愈加疯狂!
等到分离,两人的唇上都沾着斑斑血迹,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味道。
夙玉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而泪水早已漫出眼眶,打湿了双颊。
玄霄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云天青眼眶泛红,嘶哑道:“师兄,和我们走吧。”
玄霄亦是声音沙哑地回道:“谁都别想走,给我留下。”
云天青撕心裂肺地喊道:“师兄!”
玄霄紧紧盯住他的双眼,质问道:“为什么要走!天青,时至今日你仍然执迷不悟吗?”
云天青道:“师兄,是你执念太深!逆天而行,生灵涂炭,这绝非修仙正途!”
玄霄怒道:“我们杀的是妖!你当真要背负着叛徒二字被驱出琼华吗?”
云天青苦笑一声道:“在我看来,这些妖与人无异。若是让我生生残害这些无辜的性命,我宁可背负叛师之名。”
玄霄猛然站起身来,右手一拂扫过桌上物件,杯盏尽数跌落在地,摔个粉碎。
“孽障!”
云天青跟着站了起来,轻声道:“师兄,我求你,跟我走吧。”
玄霄冷声道:“不可能。大业即将完成,我不可能离开。”
夙玉颤声道:“师兄,所谓修仙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此下去只会搭上更多的性命,直到琼华气数消耗殆尽!”
玄霄怒斥道:“妇人之仁!”
夙玉面色一下变得苍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被心上之人如此当面痛斥,仿佛在她心口深深扎上一刀,痛得她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云天青连忙走上前去,疾声道:“师妹!”
玄霄目光落在他搭在夙玉双肩的手上,一瞬间仿佛双目被生生刺痛,心中窜出无名怒火。他忽然冷笑起来,笑声愈来愈嘲讽:“好,很好。云天青,你们两人,当真是了不得……”
云天青唤道:“师兄……”
话音未落,便被玄霄生生打断:“好,既然你们执意要走,我不会阻拦。哪怕只有我一人,我也同样可以完成琼华夙愿!”
他的双眼直直看入云天青的眼底,眸色深如寒潭:“云天青,就此远走高飞,有佳人在侧,的确是顺了你平安喜乐的心意!”
云天青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将他一把抱住,双臂如铁箍般紧紧缚住他的腰身:“师兄,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玄霄一掌拍在他的胸膛,用力挣脱开来。这一掌打得毫不留情,云天青立时呕红。
玄霄冷声道:“不必再说了,我已经想得很明白。既然心不在此,强留何意?你走吧,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云天青面色死灰,眼睁睁看着玄霄摔门而去,仿佛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跌靠在墙上,半晌才惨笑道:“师妹你看,我就说师兄心意已决。你说,我是不是自讨苦吃?”
夙玉并不说话,只是泪流不止。
远方破晓渐现,日色不一会便会再次洒落在地。日如一日,年复一年,任凭世事更迭,而日出日落永无更改。
玄霄怔怔地遥望着天际,眼中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涌现出悲凉之色,又仿佛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夙玉:天青师兄,好好说话为什么要砸我的墙?
云天青:情之所至,不由自主。
夙玉:玄霄师兄,好好说话为什么要打我的茶壶?
玄霄:情之所至,不由自主。
夙玉:……
这一章应该算是整个文里面最重要的一章了吧。我一直觉得青霄两人杯具的原因归根究底也不是什么感情上的问题,更不是夙玉的原因,而是一开始两人的观念就不同。根本的观念不同,注定了他们的道路会有分歧。
玄霄和夙玉两人,应该是这场悲剧最大的两个牺牲品了吧。
想要表达的情感太多,写的时候一直循环着bgm仙妖乱,脑中也一直不断涌现着两人对峙的画面,好像一声声的质问真的都在耳边一样hhh。但是情感太剧烈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觉得水平还是有限,没有真正把两人情感冲突的这个重要场景写到最好,只能尽力了,希望没有OOC吧XD
☆、玄霄
“重光,去歇一会吧。这样不眠不休下去,纵然是修仙之躯亦经不住消耗。”青阳看着重光憔悴的神色眼含隐忧道。
重光握紧了拳,皱眉道:“眼下若我有一刻放松,只怕妖物便得可趁之机。哪怕耗得油尽灯枯,我也必会死守此地。先祖数百年基业,绝不能毁于我等之手。”
青阳长叹一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他在房内来回踱步,却忽然看到殿外天际颜色大变。
青阳心中一凛,正欲开口,便见得有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重光早已习以为常,只平静道:“何事?”
“望……望舒……”
重光脸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喝道:“望舒怎么了?”
那名弟子吓得不敢正面看他:“望舒剑……被夙玉师姐带走了!”
“你说什么!夙玉?”青阳长老亦是惊道,“怎可能是她?”
重光怒道:“你们没有拦住她吗?那玄霄又在哪里?”
“回……回长老……玄霄师兄当时并不在玉石台上。”
重光脸色发白,有些踉跄地走到殿外——
远处两大剑柱已有一根消失不见,只余赤色剑柱独自勉力支撑。然而空中那个巨大的裂口依然在逐渐缩小。
重光转过身来,紧紧攥住那名弟子的肩膀,大声道:“快!马上去叫玄霄赶去玉石台,另外立刻召集三十名弟子,分成三队,分别随我和宗炼、青阳前去拦截!”
宗炼无奈叹道:“冤孽,冤孽啊!”说着也大步走了出去。
云天青怀抱从后山思返谷带回的梦貘幼崽,匆匆赶至卷云台,恰巧碰见身携望舒剑边退边打的夙玉。云天青大步跑上前去,不再顾忌同门情谊,拔剑一挥将那些弟子击退,而后一把抓起夙玉的手向山门跑去。
“师兄,可需使用传送阵?”
“长老一定知晓此事,必会关闭派内所有传送阵。我们尽快赶往山门便是。”
夙玉眼见追赶的弟子愈来愈多,不由担忧道:“只怕山门早已有所警觉。我们何不从之前前往北溟时所经的后山小径出去?”
“不。依重光的性格,后山只怕早已被封死。他定会将派中每一条小径都死守住,也会对我们御剑而走多加防备,却不会对山门严加死守。但是他定料不到我们偏偏敢从最危险的地方逃出去。”
夙玉点头:“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确不失为一个计策。”
“更何况,严守各处通道后,只怕也分不出多少力气来追赶我们。更何况大多数的弟子依然还留在卷云台抵抗貘兽。”
夙玉轻叹道:“若有别的办法,夙玉何尝希望在危急之际又给师长增添重负?”
云天青紧紧抓住她的手,神色坚定道:“师妹,并非是落井下石,只有这样才能令琼华免于一难。”
夙玉心中一凛,点点头:“夙玉明白。”
两人一路辗转行至剑舞坪,却突然从四周涌出许多弟子,似是早已埋伏于此。
夙玉脸色微变,转首看向云天青。
云天青亦是一皱眉头,道:“看来还是小看重光长老了。”然而脸上并无惧色,从开始便未入鞘的寒光带着凌厉的杀气。
夙玉亦拔出望舒,两人背靠而立。
反观这些弟子却多数面露犹豫。他们多是门中低阶弟子,只是奉命掩藏于此。然而真正到了临阵的时候,却不甚明白究竟为何要对二位师兄姐刀剑相向。
当先一人见大家踯躅不前,高喝一声:“诸位,那云天青乃是与妖为伍,背弃师门的逆徒。夙玉更是私自与他一同窜逃,阻碍我派飞升大计。替师长清理门户、斩尽妖邪,以期修仙大业,乃吾辈当仁不让之责!”
弟子们相互看了一眼,终于握紧了手中剑柄,呼喝着冲上前来。
云天青轻笑一声,这欺师背祖、助纣为虐的罪名如今早已在他心里掀不起波澜,他只是举起寒光,将来者一一拆招挡下。
二人并肩而战,见招拆招,顺势反击,竟亦击退了小部分弟子。但饶是如此,此战看来短时间依然不能善了。只怕再拖延下去,待长老和其他弟子得到消息赶到,那便是插翅难逃。
正在此时,便听得一阵剑气生生插入战局,一瞬间击开十数名围攻的弟子。云天青朝着来者的方向看去,便瞧见一个飒爽身影。
云天青笑道:“夙莘师姐。”
夙莘大步斩杀冲到两人身边,局势瞬间出现转机。当先的弟子竟亦是未曾料到夙莘师姐会插手,手下动作一缓,道:“师姐,我等是奉了三位长老之命前来捉拿本门逆徒云天青和夙玉。还望师姐莫要为难。”
夙莘冷笑一声:“逆徒?你回去告诉那几个老儿,若将我们这些逆徒砍杀殆尽,看有谁去替他飞升!”
这些弟子纷纷面露惧色。然而若无法在此地将云天青和夙玉二人擒拿带回,只怕他们更难以承受重光长老的怒火,一念及此,堪堪顿住的剑势一下子又凌厉了起来。
夙莘轻叱一声,矮身避过一击,而后顺势一个马步向前劈砍,再进步斩杀,瞬间击退正面杀来的数名弟子。她不再追砍,而是一步退回二人身侧。
云天青投来感激的一眼:“师姐,多谢。”
夙莘既不问他们出逃的缘由,也不多加斥责,只苦笑道:“天青师弟,你当真是狠心。等你走了,偌大一个琼华,我该找谁去喝酒呢?”
云天青强颜道:“酒自然要和知心人喝才够味的。若有机会,我自然是……”
他没能说下去,喉头仿佛被生生哽住。
夙莘却打断了他,面上是一贯云淡风轻的笑容:“好!待到那时,你可得赔上我个八坛十坛上好的蜜酒,不然我铁定饶不了你!”
云天青亦笑道:“一言为定。”
夙莘侧身一脚踢开一个悄然靠近的弟子,道:“你们快走吧,这里我来挡着。”
夙玉担忧道:“师姐,我们怎能留你一人担当罪名。”
夙莘朝她安抚似的一笑:“最多不过就是个背叛师门的罪名。连天青师弟都不在乎,我又有何可惧?”
她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是琼华连累你了,师妹。”
一路逃亡至此,未曾有一句怨言的夙玉在此刻莫名地便红了眼眶。
夙莘不再看他们,转过身去大声道:“二位,一路珍重!”说着用力向后抛出一物。
云天青接过一看,却是个酒葫芦。酒香穿透瓶口的缝隙正满溢出来。云天青握住寒光的手臂轻轻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朝着她的背影朗声回道:“师姐,多谢!”说着拉起夙玉的手腕复又向山门冲去。
夙玉边跑边悄悄回过头去,只看见夙莘独自斩杀的身影渐渐小去。她素日挽起的发髻不知何时被打散,寒风吹起了她满头青丝。
酒逢知己千杯少,却只憾离别之际无法把酒相送了。
眼看着山门近在眼前,云天青心中反而更是紧张。有种不安的情绪在悄然酝酿,但是谁都说不清究竟是为何。与夙玉相握的手中满是冷汗,他可以感受到夙玉同样的情绪,一样为着茫茫前路彷徨的情绪。
直到那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云天青的心仿佛骤停了一秒。
——玄霄。
玄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沿着山门的台阶拾级而上。凛凛寒风吹起了他的衣袍,大雪中他孑然的身影显得如此孤寂而清瘦。
云天青想起他们一同入门的那一天,他们也是这样一同说笑着怀揣着憧憬踏入这里。时过境迁,如今站在此地,竟是恍如隔世。
玄霄缓步走上前来,站在他们两人面前,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开了。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一时间三人只能听见耳畔呼啸的风雪声。
云天青如鲠在喉,半晌没有开口,只能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的神情,想要把这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深深刻入心底。
有种冲动让他不顾一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