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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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廷嗤笑一声:“就是被你惯坏了,十几岁了屁都不懂。”
季成川阴测测地掀开眼皮:“没完了?”
“哎哟委屈死我了!”方廷委屈地叫:“您跟我横什么?扇巴掌以前没见你修理好你儿子?把人打跑了跟我这儿撒气呢?”
赵本山一串大笑,把方廷的话遮掩下去。
季然挨巴掌后受伤震惊的眼神又浮现出来,季成川狠狠闭上眼,一口气焖掉剩下半支烟。
季然上次跑出去时说了句,你是世界上最垃圾的爸爸,这评价多少让季成川有些郁结,却没法否认。
想栽一棵笔直的树,从扎根的那刻起就要修剪,歪枝乱叶全都不能留情,冒出一丁点苗头就要下刀。可他比季然自己都怕季然疼,世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当父亲的不舍得让儿子吃不爱吃的菜,于是纵容他挑食的毛病。
有时候季成川自己想来都心惊,他无条件的溺爱,几乎像在折杀。
他明知道季然的枝条长歪了,但只要是刺向自己,他都能全盘接受,他有足够的怀抱包容季然支棱啪嚓的杂枝。
然而看到季然推搡阳阳的瞬间,他才真正体会到触目惊心。
方廷的声音插进来:“你吧,最近事儿太多了,而且你真的太宠他了,说到底你是他老子,打他一巴掌又能怎么着?你儿子是真以为你这个爹对他没有底线了……”
不。不对。他也许对季然没有底线,可他的底线就是季然。
他的季然可以任性,可以娇蛮,可以对他妄为,甚至可以是个废物,唯独不可以恶毒。
李鹤阳义愤填膺的听完季然复述经过,反而没了情绪。
他迟疑地看着季然,问:“他把你的铠甲超人弄坏了?”
“嗯。”季然狠狠擤了一大泡鼻涕,很凶,“还企图瞒天过海,被我抓个正着。”
“我知道这事儿特别气人,我理解你,真的。但是……”李鹤阳面露纠结:“但是你不能那样对他,他才五岁。”
季然一听这话就要发疯:“连你都向着他?你也觉得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向着他,”李鹤阳赶紧解释,“你生气也没错,要我肯定也生气,气疯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该骂他是野种,更不该伸手要打他。”
“我知道你特别委屈,鸡崽儿,你发脾气你凶都是应该的,可你不能这么个凶法。”
“他才五岁——我的意思不是说他比你小十岁就该你让着他,错就是错,扯年龄都是耍流氓——他五岁,经不住你打,没有这样的打法,你明白我意思么?”
季然瞪他。
李鹤阳抓耳挠腮:“就——哎呀怎么解释呢,就是,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咱们在路上看见的那个打老婆的?揪着他老婆的头发在地上拖那个?你当时还气得要去报警来着,就是这个感觉!可能那女的真的做错事了,但不该被那样拖着打,做错事有做错事的解决办法,但你不能那么对他,懂了么?”
季然还是瞪着他,嘴唇咬得没了血色,将巴掌印衬托的更加鲜明。李鹤阳又开始生气,他拿起手边的冰毛巾给季然敷,季然一个哆嗦,他像挨了冻的是自己一样“嘶嘶”抽气,嘟囔:“同样,你爸也不该问都不问就甩你一耳光,干嘛啊这是。虽然我被我爸打惯了,屁股都出茧……”
季然突然哼了句什么,哭腔太浓了,他没听清。于是放下毛巾去看他的眼:“你说什么?”
“……其实我骂完那个词就后悔了。”
季然终于松开嘴唇,有些难堪,泪关也同时失守,噼里啪啦往下掉,看起来特别委屈。
“我本来……是想去找他,哄哄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我没想打他的。”
“我就是特别生气,我……”他哽了一下,随即,他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仰着头嚎啕大哭起来:“……明明我才更难受,凭什么他先哭起来了?”
“他哭了都哄他,怎么也没人问我一声啊?”
“明明是我的家,明明说是为了我娶的老婆。”
他哭出一个大鼻涕泡,“啪”一声炸了。
“我讨厌季成川!”
第80章
季成川从鼻腔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阿姨在旁边拖地,见他挂了电话,凑过去小声喊:“季先生”。季成川抬眼看她,眼里泛着几道红血丝。
“然然今天……?”。
季成川摆摆手。
今天是季然跑出去的第三天。
上次他跑出去是在第三天晚上回来的。阿姨有点失落,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去。小阳阳从楼上下来,阿姨顺手拉过他:“阳阳醒啦?来,阿姨给找好吃的。”
阳阳睡得迷迷糊糊,往后扭着头看季成川,季成川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颔首又点上一根烟。
季然这回走得特别有骨气。他没喊也没叫,除了挨打那一刻的震惊和诧异,什么情绪都没有。所有人都被那一声吓着了,季然盯着季成川看了两秒,径直从他身边挤过去,目不斜视的下楼。
当时季成川垂了垂眼皮,攥住微微发颤的手指没去追。
上次跟李鹤阳父母互相留的电话派上用场,只来及简单聊了聊,秘书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季成川脚不点地,等把公司该处理的都处理好,已经过去三天了。
抽完烟,他又拨出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季然反手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来电铃声变得模糊不清。
他这回真被伤了心,上次在李鹤阳家趴着,季成川来电话他还会心潮暗涌,支棱着耳朵想偷听,这次嘴上不再喊着不接不看,却是真不愿意听见季成川的电话。
“想”季成川对他而言早已从动词变为本能,无意识的情况下这种本能也许称得上美妙,可每当他反应过来,脑子里充斥的那些气息、触碰、与柔软,便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个带风巴掌,“啪”地把他抽醒。
每多挨一个巴掌,委屈就多叠加一层,随之增长的就是难堪,别说听季成川的电话,他连听见季成川的名字都觉得左脸发烫,好像那一耳光还在似的。
然后他就在心里生闷气,气自己没出息。
李鹤阳妈推门探头,问两个小孩晚饭想吃什么,季然不知道季成川联系了她,门一关,他有点坐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李鹤阳:“我是不是该给阿姨些钱啊?”
李鹤阳莫名:“给什么钱?”
“我住好几天了……”
“有病啊你?”李鹤阳不大高兴打断他:“你以为自己占多大地儿?正事不想就会瞎琢磨。”
季然冲他挤个鬼脸:“什么叫正事?”
李鹤阳想了想,关上游戏坐对着他坐好,说:“你真要住校?”
这确实是正事。
两个人干瞪了一会儿眼,季然一垂头,嘟囔:“我不想回去。”
“衣服,被子,好多东西得收拾,还有这学期的学费,这两天就开学了,肯定得回去一趟。”李鹤阳替他计算着,“好像还得签意向表,明天就能交了,别的都不准备,这个也得找你爸签,不然学校不批。”
季然愁眉苦脸。
他偷偷往小区门口看过,季成川似乎也吃了秤砣铁了心,除了几个电话短信,别说人影,连个屁也没有。
而且回去说什么,直接把意向表往他面前一摆?如果又让他给阳阳道歉怎么办?阳阳被他骂了句野种,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态度了。
这家让他呆的。
他干巴巴地咧嘴自嘲:“还不如直接找我那后妈呢,肯定二话不说就签了,巴不得我别在家住,省得她闹心。”
李鹤阳拍拍他的肩。
第二天,季成川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手刚放上门锁,密码门“咔”一声被从外面拉开了,两人都猝不及防,季然一手还卷着个纸筒,跟季成川隔着门槛面对面呆愣。
“……然然。”
季成川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眼睛望向季然的左脸。这目光提醒了季然,他闪了闪肩,避开季成川伸过来的手,感觉脸上又火辣辣起来。
“我来拿东西。”
琢磨了一宿的开头全都命丧腹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只能努力让声音显得四平八稳,递上手里的纸卷。
“这个,签个字。”
季成川接过来,捋了捋才展开,季然手心有汗,攥得又紧,标题几个黑体字被浸得皱巴巴的,写着住宿申……他又倒回前两个字看了一遍。住宿申请书。
那点儿字看不了多久,季然掀起睫毛观察,季成川的脸色说不上好看,倒也没有显而易见的难看,不咸不淡的。季然有点失落,其实他还挺想看季成川有所反应。
没说签也没说不签,季成川慢条斯理的把申请书折两折,语气跟表情一样没法揣测,说:“先进来,外面热。”
不进也没法拿行李。季然闷着头往屋里走。
家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季然左右看了看,季成川看出他在想什么,直接道:“他们去超市了。”
哦。
季然也明白刚才在期待什么,好像两个大活人说消失就能消失一样。
季成川显然有话要说,季然在客厅中间停下,季成川却没停,招呼他上楼:“然然,来。”
直觉告诉他跟铠甲超人有关。季然犹豫一下,他不想再听季成川在这件事上教训他,一个字都不听。他瞥了季成川一眼,男人在前面等着他,目光跟之前一样深沉。季然心头被一只小手拧了一把,呲呲往外冒酸水,季成川再冲他伸伸手,他的脚就不由自主地迈过去了。
踏上楼梯,季成川笑了笑,季然神经一紧,咬着牙骂自己收拢心神。
二楼,季成川果然直冲他房门走去。
他如果训我我就跑。
季然做好了准备,瞪着季成川的背影,门一开,等着他的却不是他可怜的铠甲超人的残骸,书桌上原本立着铠甲超人的地方,现在依然立着,只是多了个玻璃罩,把它安安稳稳保护在里面。
“阳阳粘好的。”季成川走过去,曲起食指敲敲玻璃罩,“他说,那天在书房门口就想跟你道歉,不该偷偷跑进来,更不该弄坏你的玩具,但是没敢张嘴。”
季然缓慢地眨眨眼,看看玻璃罩,再看向季成川。
“那天你跑了,阳阳哭了半天,觉得都是因为他你才挨揍。”
季然眼圈一辣。
“他这几天都想你回来,当面跟你道歉。”
季成川的手臂抬了抬又放下,是个想拥抱又中止的动作,最后只将手搭在季然肩头。
“爸爸也跟你道歉。”
他摩挲过季然挨了耳光的脸颊。
“对不起。”
季然从来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威力有这么巨大,瞬间就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好像只要季成川这样看着他,用这张脸,这张嘴,对他说对不起,他的委屈就通通有了宣泄口,他就又能不管不顾撞进季成川怀里,跟他撒泼吵闹。
可他内心泛滥成河,却逼着自己不许把眼泪掉出来,甚至拨开季成川的手,艰难地蠕动嘴唇,说:“骗人。”
“他笨手笨脚,明明就是你粘的。”
“你为他打我,打完我还要为他说话,把他说的这么乖,好像错都是我的一样。”
季然忍不住哽咽:“到底谁是你儿子?”
一秒被切碎成无数瓣,充斥整个房间。
关乎父爱的指控让季成川心疼得稀碎,他拉过季然,说,“是爸爸和阳阳一起粘的,但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
“爸爸不该打你,不该问都不问就凶你,是爸爸错了。可能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打你……如果你是阳阳呢?”
“如果你是林阿姨呢?”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季然眼里:“想象一下从他们的视角去看那个画面,你的伤害也许是无意的,直接的,因为你是孩子,可以不懂事,但是大人不行。”
“林阿姨当时也说你是小孩,闹着玩呢,可她怎么会不心疼阳阳?爸爸不能不顾虑他们的情绪。”
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在血管里流窜,季然明明能够模模糊糊明白季成川的意思,季成川话里的假设却如同火星,引沸了他胸腔里咕嘟冒泡的酸水,季成川还在循循善诱,他直接脱口而出:“多好啊,你不就想要个乖儿子跟你父慈子孝么?他多合适啊。”
季成川的脸绷紧了,声音也带上了警告:“然然。”
季然脑子里一嗡:“你又凶我!”
“你在说什么屁话?顾虑什么情绪?你连等我长大都能接受,都不用顾虑别人的情绪,他弄坏我的东西我推他一下怎么就需要顾虑了?!”
他激动地呼哧喘气,太阳穴一鼓一鼓,等季成川给他合理的解释。
季成川只是看着他,半天没有张嘴。
就在他以为季成川哑口无言,无话可说的时候,他才用他无法看懂的神色说:“那是你和我的事,是两个人的事,不用顾虑别人。”
“有阳阳,有林阿姨,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我可以给你一切,包容一切,你在我这里无论怎么闹都没关系,在别人那,不行。明白了么?”
“闹?”
季然不可思议。
“你以为我是闹么?”血液上涌,灌得满头满脸,季然脑门一阵阵发昏,“我脸都不要了,成变态了,你只当我在闹着玩?”
他的身体里鼓胀出一团急于证明的冲动,顶着他往季成川身前跨了一大步,“反正在你这我干嘛都行,对吧?”
季成川眉心一跳。
“然……”
他的然然已经扑了过去,咬在他的嘴唇上。
第81章
季然不会亲吻,小兽一样用牙齿撕扯,季成川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拧着眉心把他拉开,没想到季然挣开他的手又撞了过来,这回磕到了门牙,当即就把他痛出眼泪,他也不管,仍在季成川嘴唇上磨蹭,手腕也绞着要往季成川脖子上挂,硬生生亲出一股壮烈的气势。
季成川用了点力气才把他弄下去,季然眼里汪着水,嘴角被撞出了血,满脸满眼都是稚嫩的赌气,梗着脖子还要往季成川身上爬。
“然然!”
季成川爆喝一声,季然停下来,难堪席卷了他全身,他攥紧了拳,用挑衅掩饰:“你不是都能接受么?”
“这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季成川神色烦郁,抽出纸巾要给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