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 完结+番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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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裴霁站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等在浴室的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水声哗哗的传来,伴着微弱昏黄的灯光,一种莫名暧昧的氛围逐渐营造出来。
裴霁突然感觉不对劲,她这样很奇怪。
宋迩在里面洗澡,她却站在门外听。
向来磊落的裴教授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她愣在当场,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窘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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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大家都知道教授在门外偷听了。
那些裴艺觉得不做就会很遗憾的事,她最终也没来得及做。
第八章
等裴霁反应过来,她已经嗖地一下,从宋迩的房间出来了。
她又不放心,瓷砖沾上水汽本来就滑,宋迩还看不见。于是她就站在了卧室门口,也可以听见里面的动静,只是没有那么清楚而已。
她手里拿着平板,一边排明天的日程,一边留意里边的响动。
门口墙壁上有一盏挂灯,灯光并不强烈,温缓地倾泻下来,给裴霁微微低垂的眼角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日程表其实很简单,到了裴霁这个级别,时间很自由,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实验室和学校里。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研究机构或是高校邀请她去做学术报告,尤其是得奖以后,每天都有许多邀请发到她的邮箱里。她一般会回绝,因为需要分享的东西,在她得奖后做的几场学术报告里,都分享了。
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起床时间提早了半小时,又把原本用来午休的中午空了出来。还有晚上,裴霁下班后一般会去研究院的食堂解决晚饭,然后返回实验室,一直到九点,才会回家。
但现在,显然是不行了,她必须按时回家,因为家里有个人等着她照顾。
耳边是哗哗的水声,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时远时近,有些缥缈。裴霁抬眼,看向浴室,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材质,里面的灯光映在门上,像是被做了柔光处理,有一种很温柔的岁月感。
裴霁轻轻吐了口气,只觉得从宋迩走进她家开始,她的生活就彻底地变了样。
她其实不太情愿,因为人生苦短,裴教授只愿意把时间花在感兴趣的事上,宋迩和她认识还不到一天,显然不在这个感兴趣的范围内。
浴室里水声停了。
裴霁马上关上了平板电脑,竖起耳朵来听。浴室里没什么响动,很安静,大概是宋迩也害怕会滑倒,动作特别小心。
过了大约五分钟,浴室的门开了,裴霁没来得及撤走,瞥见宋迩从里面走出来。她长发绾起来了,露出修长的颈,穿着浅色的睡裙,整个人带着刚沐浴后的潮湿水汽,在她房间幽暗的灯光里,显得很温柔。
如果她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迷茫无助的话,就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墙壁,然后朝着床的方向,小心地迈出步子,膝盖碰到床沿的时候,她弯下身,摸了摸床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每个动作都在说明,她很不适应。
裴霁不知怎么,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隔着一扇门,看着里面的宋迩。
宋迩独自在幽暗的灯光里坐着,眼角低低地垂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裴霁就看着她,看着她孤零零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朝着裴霁缓缓走了过来。
裴霁的心咯噔了一声,她应该立刻撤走,但转念又想到,盲人的听觉特别敏锐,她现在走,肯定会被听见脚步声。
宋迩越走越近,裴霁僵着身子,屏住了呼吸,她脑子飞快转动,猜想宋迩要去干嘛,是不是渴了,要去倒杯水喝?
她就站在门口,如果宋迩要出来,一定会撞上她。
裴霁手足无措。
宋迩靠近了,裴霁听见她很小声地在默数步数:“三、四……”数到五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
她指尖即将就要碰到裴霁,裴霁睁大了眼睛,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连呼吸都屏得死死的。
宋迩的手在她身前平划过去,摸到了门框,然后顺着门框摸到了门,她把门关上了,在留有一道门缝的时候,她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了笑容,对着外面说:“晚安教授。”
裴霁就在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能看到她眼底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可是这么近,她却不能出声回应。
宋迩说完,等了一会儿,偏过头来听,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外边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回应她的晚安。
裴霁就看到宋迩刚撑起的笑容垮了下去,眼角也低垂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失落,但她没有再说话了,一点也没有白天时的聒噪,轻轻地把门关了起来。
裴霁屏气屏得肺都要超负荷了,她捂住嘴,放轻了脚步,走到三米开外,才吁出一口气,有生以来,头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怀疑。
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宋迩出来的时候,她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不敢动,假装路过不就好了。
反正她也看不见。
反正她也看不见……
这句话一冒出来,裴霁就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宋迩的房门,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种堵一直持续到她洗完澡,都没舒缓一些。
裴霁只是不爱说话,不爱关注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并不是冷血。
她知道多半是看到宋迩坐在床边孤独无助的模样,她强撑起笑意,冲本该坐在客厅里的她说晚安的模样,还有得不到回应时眉眼低落的模样,让她心软了。
宋迩好像不太开心,为什么?
裴霁想不出来,因为她根本不了解她,她们今天才见第一次面,还是半个陌生人。
裴霁猜了会儿就不想猜了。她独来独往惯了,二十五年的岁月里,她很少有和别人接触深交的记忆,她甚至从未融入过人群,她一直是一个人的。
还是不要有牵挂的好。裴霁心想,宋迩只是裴艺留给她的责任,她以后会有别的喜欢的人,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要离开的人,不应该倾注太多关注。因为这些关注都会随着人的离开变成无效。
裴霁决定不要对宋迩过多关注,只要把她当成一个合租的室友就好了。
她去倒了杯水喝,清水的味道,淡而无味。裴霁只喝了一口,就把水杯放下了。回房时经过了客厅的茶几,她停了下来,看着茶几的目光莫名纠结。
茶几是最普通的那种玻璃材质长方形的样式。
她弯下腰,摸了摸玻璃的四角,尖锐坚硬。要是不小心撞上,肯定很疼。
可是就算撞,也不会撞很多次,因为一次两次疼了,就会长记性,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会提高警惕。
合租的室友,不用关心太多。
裴霁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眼神冷漠,唇角紧紧抿着。她翻了几块软毡布出来,把茶几的四个角都包了起来。
玻璃是滑的,毡布也是滑的,怎么包都包不住。
裴霁忙活了半个小时,才全部包好。她松了口气,又摸了摸,毡布是软的,有一个缓冲的作用,玻璃没那么硬了,可四角还是尖尖的,宋迩那雪白的皮肤,要是撞到了,肯定还是会青紫一片。
裴霁看了眼表,一点钟,很晚了,距离她的睡觉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
她决定不管了,回了卧室躺下,闭起眼睛,睡觉。
十分钟后,裴教授坐了起来,往明天的日程表里添了一条:挑选新家具。
裴霁入睡时不愉快,起床后也不太顺利。
她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出门买了早点回来。
早点是鸡汤馄饨、蟹黄包、蒸饺、糖油饼还有豆腐脑。她多买了几样。
回来时是六点四十分,距离她平时出门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裴霁觉得来得及,但她失算了。
因为她叫不起宋迩。
等宋迩坐到桌边,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她睡意惺忪,显然还没清醒。在裴霁不满的注视下,她深深吸了口气,咕哝了一句:“好困。”
裴霁面色越发不善。
宋迩微微睁大了眼睛:“有早饭吗?”她闻到香味了。
裴霁冷着声,报了菜名。
宋迩彻底醒了:“我要馄饨!加点醋!”
裴霁打开了盖子,放得太久,馄饨有点软了,裴霁想说,不如吃豆腐脑,但看到宋迩期待的模样,她想到昨晚,她坐在床边发呆时的孤单模样,就没说什么,去了厨房,给她拿了醋,神色也软和了下来。
宋迩大快朵颐,鸡汤很鲜,馄饨皮薄,馅儿是鲜虾瘦肉的,一点也不腻。
这一顿显然要比昨天的晚饭愉快。裴霁忍着没看时间,反正晚都晚了。
等宋迩吃完,她收拾了包装盒,打包了垃圾,正要说她去上班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有工作吗?”裴霁看向宋迩,问道。
许多盲人都是有自己的工作的,有工作的话,平时也能不那么无聊。
宋迩坐在桌边,她吃饱了,坐在那里听裴霁来回走动的声音,正有些出神,听到她这样问,她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试探着反问:“你不知道我做什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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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裴霁拎着她的包和要带出去扔的垃圾袋站在门边,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回答。
裴霁有些疑惑,把问题抛回给了宋迩:“我应该知道吗?”
宋迩坐在桌边,银白色的导盲杖靠在她身侧,大概是还有些困,她眉眼舒缓,有些懒懒的。
听到裴霁疑惑的反问,宋迩怔了怔,随即弯了弯唇角,面上的意外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理该如此的恍然,她点着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裴教授的话,确实应该不知道。”
她这样轻描淡写,裴霁在生活中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好奇心也被带了起来,她转过身,正对着宋迩:“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发生,每天都会有无数的资讯发送到每个人的手机上。人们热衷于围观和自己生活毫不相干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网络上点赞评论,通过这种参与方式,把自己和整个世界联系起来。
就在裴霁问出这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的时候,微博上一个营销号发了一条带有“宋迩去哪儿了”这个话题的微博。
几乎是发出来的一瞬间,就有数十个营销号一起,转发了这条微博,推送到无数人的首页,带动起又一轮的转发讨论。
像是一个点散发出的无数条线,最后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宋迩去哪儿了”这个话题在几个小时后,迅速攀上热搜榜前十,并呈现直线上升的趋势。
宋迩,三年前以创作型歌手的身份在一个选秀性质的综艺节目中出道。她运气很好,一出道就爆红,演唱的第一首歌,屠了当年各大音乐榜单。
有才华、有颜值、有作品,宋迩之后的发展顺风顺水,成了一名自带话题的创作型偶像歌手。
今年是她星途发展最关键的一年。
但就在四个月前,宋迩失踪了。
这四个月里,关于宋迩去哪儿了的讨论热度一直很高。
毕竟往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钻的人数都数不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一批批风格各异的新人出现,同时也会有许多或曾风光过或从未闯出过名堂的人杳无声息地沉寂下去,再也起不来。
处于发展时期的明星最怕的就是没有话题度,他们拼了命的喜提各种代言,发布各种作品,参加各种活动,为的就是不断地增加在公众面前出现的次数,避免被遗忘。
没有人敢不声不响地消失,一走就是四个月。
宋迩为什么消失,又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的讨论虽然一直都热度不散,但今天这样迅速登上热门的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组织有推手在做的。
了解娱乐圈运营模式的人就有了猜测,这波操作大概是前期造势,后边应该有什么作品或是消息要发布。
果然,下午三点,《长夜》剧组官方释出了第一波剧照。
《长夜》是宋迩出演的第一部戏,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参演电影,也没有人知道《长夜》这种规模的大制作为什么会放心让一个从来没有演戏经验的歌手担任女一号。
于是,从选角开始,《长夜》就自带话题,宋迩的粉丝们嘴上毫不动摇地支持,其实都捏了把汗,路人吃瓜归吃瓜,几乎都是看衰的态度。
让一个歌手去演戏,演出来的,能是什么东西?各种稀奇古怪,不是面瘫就是瞪眼的尴尬演技,观众还没看够吗?
但剧照一发布,情况就有了变化。借着一天预热的热度,剧照这条话题一发布,就像油倒进了滚烫的热水里,剧烈沸腾了。
宋迩的扮相,太灵气了。
电影背景是七八十年代的动荡时期,她扮演的是一个舞蹈家。
剧照里,她在一间逆光的舞蹈室,站在窗下,身体舒展,摆出清纯的舞姿,窗外是远山近水,打光是偏向水墨的黑白冷色调的。如果单单是这样,这只是一张养眼的精修图而已,没什么值得多看的。
让这张图大放异彩的,是宋迩眼下那颗小小的痣。
那颗在裴霁眼中格外温柔的小痣像是活了过来,妖冶而摄人心魄,将她微微勾起眼角染上了一层像是在燃烧的浓烈悲情,使背景里的远山近水仿佛变成了苍白而沉默的舞台,舞台上的人将她一生的爱恨悲喜,都倾注于这谢幕前的最后一舞。仿佛舞尽,她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悲凉、炽烈带着时代特征的悲剧意味,一张静态图在几个神态间就灵动起来,充满了故事感。
而剧照中,宋迩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这是今天接下去的时间里会发生的事。
宋迩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不认得她,可如果这个人是裴霁的话,又好像很理所应当了。
南面的窗子开着,清早微凉的空气流动进来,带起些微清风,裴霁放在桌上的书页被风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概是还早,窗外的蝉鸣还没响起,可宋迩却在书页翻动声中,想到昨天来时闻到的阳光与荷叶混合的气味,有种岁月悠悠的安然与宁静。
和娱乐圈的名利喧嚣,截然相反。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裴霁的声音传来,她的语气很平,带着种不慌不忙的沉稳。
宋迩听着她的声音,都觉得很安宁,她尽量通俗地解释她的工作:“我是写歌的,有时候也会自己唱。”
写歌的。裴霁听明白了,得到了答案就要走。她已经比日程表上的出门时间迟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去上班了。”她对宋迩交待了一句。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宋迩说,“下班后要按时回家哦。”
她说完,自己笑了起来,仿佛这样叮嘱裴霁是很有意思的事。
裴霁侧着身,一手按在门把手上,目光扫过她眼底那颗小小的痣,想到昨晚她们近在咫尺时的场景。
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