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修炼中 完结+番外-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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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没什么……”
宁飞月心里充满疑惑,“总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薛君觅垂眸,缓缓坐了起来,“龙骧如何?”
“昏迷着,不过昨夜你晕倒之后凤前辈曾现身过一次,说他已无大碍。”
宁飞月抿嘴笑了笑,“至少稳住了萧师伯。”
一提到萧无涯,薛君觅脑海里就想起了昨夜他师父说的那番话,他知道,昨夜他的师父是存了一去不回的心才对他说这些的,若昨夜龙骧没有醒来,谁也拦不住他师父,而那番话怕也就成了遗言。
遗言,他从未想过这二字,更不曾想过哪一日他师父会战败死去。
他曾以为的,曾看到的,其实不堪一击,在强大的修为前,他的天赋,他的剑瞬间就能被击垮,转眼间他所拥有的一切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明心长老现在何处?”
“在黄字阁,说是在研究新的护山大阵,说是要护住沁阳山。”
宁飞月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毕竟沈大哥再也不能护着我们了……”
“会没事的。”
薛君觅握紧了手,起身往外走去。
那咋秦煌匆匆离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远离了沁阳山,他随便落在了一处山头上,整整想了十天,终于承认自己当时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秦煌何时这般心虚无措过,却怎么也想不透自己为何那样?难道是许久不入红尘动了凡心?可也不该是男子啊,难道他被自家尊上给影响了?
他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最后化为凡人去了凡人的地方溜达了一圈,特地在人美景美的金淮多待了几天,看完美丽的姑娘又看俊俏风流的公子,脑子里却满是那晚灯火下少年惊怒的眼眸。
“啧……”
秦煌站在金淮河桥上摇着折扇看着这繁华瑰丽的夜色,心里像是住了只猫般不得安宁。
最后他“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就那样在婀娜多姿的少女们害羞的目光中腾空飞远。
看见沁阳山的那一刻秦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果然,还是他家那个有剑心的小子有意思。
距凰天秘境之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镇天门人已经走的差不多,此刻显得格外的寂静。
世人皆道半神那日被重伤故此才没有去对付小小的镇天门,其实说的也不错,在他们看来尊上可不就是重伤么,只不过伤的是心罢了。
至于镇天门,从未在尊上眼里,更别报复回去,这世间只有一个沈灼能让半神长冥心心念念,如今世间再无沈灼,半神又怎会再多看人间一眼。
夜色静谧,秦煌越过庭院围墙抬头看向头顶月亮时都觉得此处的月更娇媚些。
那屋里的灯还亮着,那小子肯定还没睡,年轻人就是精神好,秦煌边翘着嘴角想着边隐去身形走到半开的窗边。
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边。
屋里明亮的灯火下,满脸羞涩的少女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中尽是眷恋爱慕。
“我不怕,我愿与薛师兄死在一起,若薛师兄不走,我便也不走。”
“洪师妹。”
薛君觅目光清淡,“我受不起这份情意。”
少女眼中的光暗淡了些,却还是执着地望着他,“薛师兄……可是心中有人?”
站在窗外的秦煌莫名心提了起来。
“我心中,只有剑。”
然而薛君觅却是神色平静地说,“若真说有什么人,那便是我师父,师弟,以及整个镇天门,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我不信……”
洪月眼眶泛红,“就没有一个人曾让你动过心吗?”
“没有。”
“……”
洪月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说,“打扰了,薛师兄,你……且当我不曾说过……”
“不怪你。”
薛君觅低声打断了她,伸手替她擦去泪水,“我为师父所教,为师门所养,此生只有一个心愿,便是护好师门的每一寸,每一人,死也甘愿。”
洪月怔怔地看着他,任他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心中一片羞愧,“薛师兄……”
“天色已晚,回去休息吧。”
“……嗯。”
秦煌看着薛君觅将那女子送到院外才回来,低头看到窗棂被自己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指印来。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窗棂,抬头看着薛君觅回到房中静立许久,他也跟着站了许久。
直到他转身走到窗边,缓缓将木窗合上。
一窗之隔,秦煌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关上窗户,隔绝了二人不曾交汇的视线。
夜风无声掠过廊间,卷起窗边人的一缕长发。
秦煌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握紧了手中折扇。
第451章 秦薛(六)
龙骧醒来的那天若不是宁飞月等人拦着,萧无涯差点一脚把人踢死。
薛君觅一旁看着众人吵吵嚷嚷,举目四顾这空荡荡的镇天门,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它化为一片废墟的模样,心里空旷无依。
“薛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
“龙骧师弟终于醒了。”
“嗯。”
薛君觅看向人群中的龙骧,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冰冷死寂的目光。
他转身离开人群向黄字阁而去,一头长发披散的明心长老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走来。
薛君觅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拱手道,“长老。”
“人醒了?”明心问。
“醒了。”
薛君觅顿了顿道,“多谢长老。”
“谢我?”
明心嗤笑一声,看着眼前人露出一丝悲凉,“你可后悔?”
薛君觅垂眸,“龙骧若是死了,镇天门亦无法存活。”
“所谓天道之子,其命途与煞星相似,幼时无忧,少而丧亲,遍尝生离死别之苦,注定一生历经坎坷磨难。”
明心低头叹了口气,“他尚且年幼,你焉知镇天门不是他的踏脚石,陪葬品。”
“沈灼他……”
“我还有事,你走吧,我派人送了九血芝给你,记得每日服用,否则……”
明心摆摆手打断了他,起身往阁内走去。
薛君觅在那里站了许久后都没有动过,转身之际胸口一阵剧痛,他脸色瞬间苍白,紧抿的嘴唇漫起一片血色。
他喉头动了动,缓了缓气息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黄字阁内明心长老踏入门内第一步就关上了门,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阁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那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手掌,自暗处走来一个眉眼含笑的俊美男子,“他做了什么?”
明心目光动了动,“十年寿命。”
男子面上笑意愈深,眼中却是一片森冷,他看着眼前的老者弯起嘴角。
明心后背一冷,指尖微动,整个灰暗的黄字阁内瞬间光芒大盛,银色的线条化作无数流光纠缠交错,将那男子困在其中,而明心却是转身向门外逃去。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一道无形剑气无声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血染红了镇天门的那身袍子,明心怔怔低头看去,只看见了满目的红色。
那一瞬间脑海里划过这数百年来的许多景象,最后他抬头看向眼前的镇天门。
他昨日才研究出来的护山大镇就那样碎裂,无数修士冲了进来。
他无力地张来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眼中的光就那样黯了下去。
他知道,镇天门要完了。
事实上从得知沈灼死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浩瀚中洲,天道莽莽,又有谁能真正走到仙途尽头呢?
皆化成了枯骨罢了。
秦煌目光淡淡地推开他,任尸体倒地,而后仰头看着镇天门山门的方向,耳边听着那些人族门派将这座沁阳山围了起来。
七日,他站在沁阳山之巅的黄字阁最高之处,漠然地看着整个镇天门化为一片血海,所有门人死伤殆尽,看着萧无涯一剑斩杀三大元婴修士,看着薛君觅眼中期待依赖的光,掌中折扇化作了一柄无形之剑。
他握着这把剑一步步走出黄字阁,走到世人面前,当着薛君觅的面,将它刺进了萧无涯的心脏。
萧无涯断气的那一刻,秦煌神色平静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薛君觅,在他惊恐万状的目光里抬手将萧无涯的尸体钉在了镇天门的大殿之上。
“啊——”
他听到了薛君觅崩溃的喊声,像失去了一切。
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幕,少年在他面前哭的撕心裂肺。
他有一瞬间的晃神,以至于在那一剑刺来时慢了一步,被割伤了肩膀。
但也只是肩膀而已,他曾受过比这痛苦千百倍的伤,可那一刻他站在一片血海中看向那个痛苦的少年时却觉得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少年几乎忘了十多年来所学的剑法,只拼命地向他砍来,他毫不费力地将人制住,甚至只用了一只手便折断了对方的那把配剑。
本命法宝被毁,少年口吐鲜血,染红了胸前白袍,衬着那双充满恨意与杀意的红眸,格外的触目惊心。
“往后,我会送你更好的剑。”
他抬手替对方擦去嘴边刺目的鲜血,淡漠地说,“既是我送你的命,就容不得你糟蹋,更容不得你为了那些蝼蚁而糟蹋,从今往后,你的命便由我来攥着。”
“……”
“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我要杀——”
少年充满憎恨的话没能说出来秦煌便将他弄晕了,待将人抱在怀中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可笑,他有多少年不曾害怕过了,今日不过杀了两个人便就心虚了,果真是太久没动手了,连剑都钝了。
他抱着人转过身去,看到了从血海里爬起来的少年全身缠绕着赤红的凤凰之火,那双眸子凶厉狰狞地望着他。
“他永远不会原谅你,终此一生,你与长冥都将活在悔恨中,求而不得!这便是你们的报应!”
“……”
他仿若未闻,抱着怀中人化作流光飞向空中,将身后凄厉痛苦的喊叫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一切与他何干呢?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得到的,失去的,过去,未来,命运无常,谁知哪一刻便会悄然死去,想要的终究要握在手里才最放心。
得不到的抢来便是,哪怕是死去,也要在自己的掌心里,这才是活着。
风声呼啸掠过身侧,衣袍被扬起,流云亦被落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眉目如画,清俊通透,即使是在梦中也皱着眉,像是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困在深沉的梦魇里不得解脱。
他低头轻吻着少年的发间,眉眼,鼻梁,唇角,舍不得漏下每一寸肌肤,想将这人都揉进身体里去。
从今往后,你的眼中只有我,你的身旁只有我,你的一生中也该只记得我。
恨也好,怨也好,我终归看不得你为别人而活。
即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中。
这一切早已注定,是你的命途,也是我的命途,谁也逃不脱。
第452章 秦薛(七)
秦煌在那处洞府外徘徊了整整十日才走了进去,也看到了那张床上躺着的少年。
少年目光空洞地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洞窟,像一片飘渺的云,风一吹,便散了。
秦煌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片刻后缓缓挪开了手,那双眸子正看着他。
冰冷漠然,空无一物。
秦煌想到了凰天秘境外沈灼临死前看向长冥背影的那个眼神,充满了悲伤,仿佛对这世间都失去了眷恋,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再多看一眼。
可这双眼里没有悲伤,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他。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也只是转过身离开。
身后的人却突然扑了上来,他转身握住了对方拿着刀的手,少年赤红的双眸近在咫尺,另一只手死死扣进他的皮肉里,像是恨极了似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即使千万次告诉自己要隐忍着等待着足以复仇的那一刹那,却还是在看到你的这一刻忍不住想将你千刀万剐,秦煌,我恨不得亲手割下你身上的每一块肉——”
“……”
秦煌看着这双疯狂的眼睛,忽然笑了,他闭眼闷声笑着,而后睁开眼对上他双眼里的杀意,低沉着声音道,“那我便等着。”
“啊——”
薛君觅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匕首刺向他,然后再次昏迷过去。
秦煌神色漠然地伸手将人接住,而后重新搂在怀中,缓缓闭上眼抱了许久后才将人放下。
他站在床边看了不知多久,转身时洞府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下去,皎洁干净的月亮孤独地挂在漆黑的空中。
秦煌站在洞口仰头看着那孤零零的弯月,轻浮俊朗的脸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一夜,是镇天门灭门之后他与薛君觅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他不敢再见那双眼睛,他也不知为什么。
第二日的薛君觅安静了许多,秦煌却没有贸然靠近他,直到薛君觅忽然开口。
“你要带我去哪儿。”
“……”
他仿佛被惊醒一般,挂上熟悉的调笑走了过去,“随便去哪儿,去能磨炼你剑心之处。”
于是薛君觅再次沉默,之后也不再说话,而当秦煌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已经踏上了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这里的人全都带着剑,却不是修士,更不是剑修,他们称自己为剑士。
薛君觅第一次眼中有了什么,他看着这片土地,空无一物的眼中出现了一丝企盼,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秦煌也勾起了嘴角,他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剑士道,“这便是你的第一步——在这里,不用灵气,打败一万个人。”
等打败第一万人时薛君觅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修士,而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八十年。
在前五十年多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挑战他,可越往后他的名气越大便越少人来挑战他,因为他的剑终于开始不避讳染上血的颜色,他不再避讳将对方的命在手中终结,也学会了漠然以对。
在后三十年里他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传说,在打败了最后一人时他只犹豫了片刻便隔断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他拿着剑静立了许久,久到秦煌向他走来,他才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淡淡道,“你想让我活成你的样子。”
秦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下一刻,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薛君觅扭头看着他,“可我永远不会,因为在我心里的那把剑是师父留下的。”
他丢下了手上那把传承了千万年的古剑,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