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薛珂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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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自稳下心神,喃喃道:“无事无事……我要静下来想想,我得好好理清楚……”
章典沉吟道:“以现今情况,恐怕无法说服陛下相信左贤王是无辜的;未达成目的,默哆可汗势必也不会罢休。当务之急,是要查清那刘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闻言,阿史那阙耳朵一竖,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来,朝我眨了眨眼道:“不如晚上咱们一同夜探可汗营帐,说不定能擒住那姓刘的狐狸,怎样?”
“阙!”默棘虎眼一瞪,面色不悦地看着他。
我却是被勾起了兴趣,当即眼珠一亮,道:“主意不错!”
“不能去!”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侧首看着身边的两个男人,只见章典面容严肃道:“大人乃千金之躯,怎能铤而走险?夜探可汗营之事,万不可再提!”
我笑道:“谁说我要亲自去了?”
程野这才松了一口气,抱臂看了眼阿史那阙,淡淡道:“带几个高手,今晚我同你去!”
……
夜晚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塞外正是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黑蓝的夜色深沉,乌风萧萧,大团大团的碎雪疯狂的席卷大地,刀子似的北风直能将人的鼻子给削下来!
守城的士兵都穿着厚棉服蜷缩在帐篷里,喝酒取暖,几乎没人愿意出去吹风的。这样恶劣的天气,最适合潜营偷袭。
半个时辰前,程野同阿史那阙一行人换了夜行服,准备刺入默哆可汗的营帐,看能不能揪出刘先生那只躲在幕后的老狐狸……
我独自一人缩在甘州军营里,卧榻上的被褥也不知几年没晒洗了,冰冷硬邦邦的好似一块铁板,即便营帐里生着炭火,我却依旧手脚冰凉浑身发颤。
正失眠着,却见帐营外现出一个人影,刘清河在外头犹豫些许,才轻声问道:“县主,醒着么?”
“醒着呢,进来吧。”我翻身起来,将缀着厚毛的胡服裹紧。
“末将冒犯了。”说完,刘清河才躬身进了帐营,飞雪趁机卷入室内,带来一阵清冷的气息。刘清河捧来一张兽皮褥子,对我道:“军中艰苦,夜里寒冻,这里有一张虎皮,县主拿去御寒罢。”
我挺不好意思的,尽管两篇嘴唇哆嗦得跟打架似的,我仍是义正辞严地拒绝道:“不、不用搞特殊待遇,我不冷。”
说还未说完,两行清涕便直淌了下来。
刘将军:“……”
我淡定的吸了吸清涕,极诚恳道:“真不用了。”
“末将放在榻旁了。”刘清河估计是不忍直视了,便将那张温暖的虎皮褥子放在我身边,起身道:“县主莫要推辞,若是染了风寒,末将无颜见圣上和公主!”
刘清河一出门,我马上就用那张虎皮褥子将自己团团围起来,如此一来果真暖和了不少。
我昏昏欲睡,谁知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便忽的听见帐营外锣鼓乱响、喊声震天,我吓得浑身一抽,猛地坐起来茫然道:“怎么了,怎么了!莫不是敌军来袭了?”
“胡贼攻进城了!快拦住!”
“全体将士集合!甘州刺史在何处?!”
冲天的火光将营帐映衬地通红,嘶喊声、兵器相撞声、锣鼓声、脚步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搅和在一起,我登时无语了。
我恨我这张乌鸦嘴!
刘清河一身血气冲进来,将一顶厚毡帽扣在我脑袋上戴好,这才将我往护卫身边一推,哑声道:“敌军偷袭,县主快走!章大人已先走一步,护卫们会护送你退往凉州!”
说完,他又朝身后的士兵暴喝道:“甘州刺史何在?!”
一名士兵小声答道:“方才小的看见胡贼攻城时,宋刺史便带着家眷往南逃了……”
“贪生怕死之徒!我大好河山,尽毁于此等鼠辈之手矣!”刘清河双目赤红,仰天悲愤。又朝我身边的护卫道:“尔等拼死也要护得县主安全,将她平安送往凉州!其他人等,随我杀回去!”
“杀——!”
士兵的震吼响彻天地。我逆流夹杂在人群里,身边那八个年轻的护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我开路……直到这一刻,我才深深地发觉自己的渺小和无力,面对战乱,我甚至连拿起刀保护自己的勇气也没有。
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无法像英姿飒爽的上官静一样和同胞们浴血奋战,面对战争,我只能踩着别人的鲜血仓皇而逃……说到底,我与那贪生怕死的甘州刺史又有何区别?
朔风凛凛,风雪吹在脸上宛如刀割。我想起那张还没来得及睡暖和的虎皮褥子,忽然觉得有些可惜,那张褥子就如同这战场上拼死搏杀的士兵一样,来没来得及温暖彼此,就要永别了……
一声巨响将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只听见前面逃难的人群尖叫着喊道:“西边也攻破了!胡贼杀进来了!”
方才跑在我前边的那些老少百姓惊恐的大叫着,纷纷掉头往回跑。我被人群推来桑去,浑浑噩噩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程野不在身边,我特忐忑,脑子一片混乱!
“薛大人!跟随属下往东走!快!”有人拉着我急速奔跑。
我张大嘴急喘着,冷风刀子似的灌进我的喉咙,肺部像是要炸开似的难受。出了东门便是一片荒地,积雪足有一尺多厚,我一脚一个坑走的异常艰难,护卫们看我快撑不住了,便自发背着我逃跑……
但两刻钟后,我们被围截了!
火光骤然在皑皑白雪中烧起,两百余号胡贼手持着弯刀、狼一般嚎叫着冲上缓坡,将我和侍卫们团团围住。
生死关头,退无可退,那一刻我的心紧张得几乎要将胸腔撞碎!
“瞧,抓到一只小老鼠!”我听到一个苍老沙哑的、汉人的嗓音如此说道。
突厥人阵营里的汉人不多,更何况这人还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腔!
我倏地瞪大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名高大健壮的突厥人抬着一把木椅,椅子上坐着一位披着黑斗篷的干瘦老者。薄毯下,老者的双腿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萎缩得十分厉害……
心莫名其妙的一缩,然后是诡异的沉寂。我想我知道这人是谁了。
“你们两个带薛大人撤退!其他人拼死也要给我拖住胡贼!”我身边的一个高个子护卫如此吩咐道。
闻言,那老者却是浑身一僵。他抬起一截枯枝般的手指向我,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异响声,浑身颤抖道:“小女娃儿,你……你姓薛?!”
“刘先生,久仰大名!”我静静地望着这个颤抖的厉害的老人,嘲弄般地笑道。
“你姓薛……你姓薛!”老者兀自念着,像是咒语般。接着,他猛地拔高音调,颤抖得几乎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刘先生尖锐地叫道:“是了是了!武后身边有几个姓薛的女官!你是薛珂!小女娃儿,你是李令月的女儿!是也不是?!”
我警觉地后退一步,护卫们围拢来,将我挡在身后。
那老人却癫狂地大笑起来,持续的大笑让他那破败的嗓子不堪重负,随即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般!
我忽然有些同情这个疯子般的老人,但这种同情很快就被现实击成了粉末。
“天意如此!武后和李令月欠我的,终究要由你来还!”因为我听见刘先生用干涸而赤红的眼睛死瞪着我,神情极度扭曲怨毒。他嗬嗬怪笑着,对我恨声道:“怎样,见了舅舅开不开心?外甥女!”
那一声‘外甥女’宛如惊雷当天劈下!我的大脑哔的一声当机,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谁能破解左贤王默棘的语言密码~~~
从这一章开始,第一卷鹿神开始进入高♂潮部分,许多阴谋都会抽丝剥茧浮出水面。
剧透一下下,第二卷是以唐隆政变为主线。
☆、23 废太子李贤
那一声’外甥女‘宛如惊雷当天劈下!我的大脑哔的一声当机,一片空白!
我身边的那几个护卫也俱是一愣,面露犹疑之色。
我暗道不好,这等千钧一发之际,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松懈!想到此,我眼珠一转,冷声笑道:“舅舅?薛珂的两个舅舅俱在神都皇宫,又怎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与突厥叛贼搅在一起!”
“小女娃儿,你不认得舅舅也是应该的。”那刘先生桀桀怪笑着,浑浊的双目赤红,干瘪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在暴风雪中散架。他重咳了几声,哑声嘲弄道:“二十年前,我被诬陷、被流放,在巴州被武后逼着自尽时……你还未出生呢!”
……被流放巴州的皇子?我心下一震,隐约猜到这人是谁了!
穿越而来的这一年,我对唐宫里的那段尔虞我诈的历史多少有了些了解:武则天的几个儿子,除了李显和李隆基之父李旦,其余的俱被杀害。长子李弘被毒杀,继立为太子的李贤因谋逆罪被流放巴州后自尽……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刘先生!而是‘六先生’——二十年前诈死的大唐六皇子,李贤!
李贤如今这副人鬼不如的模样,显然是颠沛流离、受尽折磨所致!不管二十年前他的谋逆罪是否属实,我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恨毒了武曌和太平!
寒风呜咽着,雪花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我全身发抖,抬手指着怪物般可怜又可悲的李贤,扯开喉咙一字一句喝道:“薛珂只有李旦和李显两位舅舅!李贤早已在巴州的陵墓里躺了二十年,又怎会出现与此?你身为汉人卖国求荣不算,竟还敢亵渎死者、冒充皇亲国戚!来人,给我拿下这逆贼!”
护卫们本就怀疑李贤身份,现下听我这番言语,顿时如梦初醒!纷纷拔刀出剑将我护在身后,躬身准备生死一搏。
李贤见我如此说,先是一怔,继而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种狰狞的笑声仿佛幽冥爬出的恶鬼,简直要将他那干瘪扭曲的胸腔震碎!
“好,好!好极!”李贤连说了三个‘好’字,凌乱花白的枯发中,只见他枯死的嘴唇一张一合,咧开一个狰狞万分的冷笑:“你这女娃儿,果真像极了李令月!不择手段、六亲不认!”
我冷言回道:“同突厥人残杀朝廷命官,以前辈欺压后辈,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的是你!”
闻言,李贤怪笑着举起一只干瘦得皮包骨的手来,用突厥语下了个指令,那群突厥兵们纷纷亮出弯刀,狼嚎着冲下雪坡砍杀过来!
实力相差悬殊,决不能硬拼!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边的八个护卫低声道:“待会我逃往雪林里引走突厥主力,那老贼腿残走不动,一定不会追上来!你们其他人就埋伏于半路,伺机劫持那老贼!”
李贤熟谙关内兵力,并于长安洛阳埋藏了诸多棋子眼线,突厥人暂时还不能失去他。因而用劫持李贤的办法换我一条生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咬牙,转身便往一旁被厚雪掩藏的树林里跑去!其余七人一字排开迎战,另一人则迅速滑下雪坡,借着积雪和夜色的遮掩缓缓接近瘫痪在椅子上的李贤。
风雪迎面击打在脸上,刺骨的寒冷!我喘着气,没命地朝树林里逃着,身后的突厥人被护卫阻拦了一半,另一半却是举着火把和弯刀嚎叫着直冲而来!
我是女子,加之树林里的积雪实在太深,我没跑几百米便有些体力不支了。弯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眼看着那群在北方雪域草原生活惯了的突厥汉子就要追上,我心急如焚!
正此时,只听见突厥追兵后头传来一阵骚乱,接着有人用突厥喊了句什么,那群死追我不放的突厥汉子却忽的停止了追杀,纷纷站在离我十来步的地方,面面相觑。
我的一个护卫架着李贤干瘦扭曲的身躯,缓缓一步一步走过来,那群突厥人颇为忌惮地瞪着被劫持的李贤,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几句,却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出一条道来……
“放下刀,站在原地不许动!否则我立马杀了这老贼!”
说着,那个护卫将剑横上李贤的脖颈,作势在李贤皮包骨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突厥人见了,只往后退了三步,却始终不肯放下手中的弯刀。
那护卫用刀架着李贤后退,挡在我面前。刚才那场混战中幸存下来的其他三位护卫亦是浑身血斑,却兀自挺立,执着长枪短剑护在我身边。
“老夫本是死过一次的人,何以惧死?!不如一刀给个干脆,还能提着我的头颅去武后面前邀功!”被挟持的李贤一面挣扎,尖锐的指甲在护卫的胳膊上抠出道道血痕,一面发出一串难听至极的利笑。
我冷冷嘲道:“人生自古谁无死,要死也是你先死!”
李贤见激我无用,便又艰难地侧过头来,朝着禁锢着他的护卫桀桀道:“你,你可知我是谁?呵呵,我是大唐的前太子!我是李贤!”
那护卫浑身一震,眼里已出现少许诧异动摇之色。李贤见了,继续出言诱惑:“武后弑夫篡权,毒杀亲子,重用酷吏!李令月干政,大兴土木排除异己,我李氏大好河山俱毁于女人之手!如今武周气数已尽,尔等何不如与老夫一起……一起杀回长安,将李氏江山从妖女手中夺回!”
“叛国老贼!你休得胡言!”我气的牙根发痒,头脑还未反应过来,已是一脚踹在李贤骨瘦如柴的残腿上。
李贤双腿瘫痪,自然是没有痛觉的,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我一个十七岁的女后辈竟然敢踹他!
李贤一愣,继而不顾脖子上的长剑,暴突双眼挣扎朝我身边的护卫道:“我敬你们是堂堂七尺男儿,何必为了妖女赴死?!速给我宰了这女娃,待我登位后便赏你们一生富贵荣华!”
这男人都成这副鬼样子了,却还妄想着有朝一日君临天下……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那架刀的护卫清醒了过来,一拳击在李贤腹部,喝道:“我等宁愿为了一个女人赴死,也不愿随你卖主求荣!”
一拳下去,李贤如同一只虾米般蜷起身躯,当即呕出一口黄水,半响说不出话来。
风雪仍在继续,今日生死一劫。
我不动声色地朝后退,慢慢拉开敌我距离。突厥人蠢蠢欲动,大有不顾一切围剿上来的意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