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鬼书-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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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小人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
后来,申家果然来人请我给申驰治病,小民虽然答应了那黄元吉,但小民毕竟是个大夫,不愿真正害人。所以,小人在所配的药中加了能让人假死的成分,但绝对不会真正害人致死啊,求大老爷明鉴。“
说完,磕头不止。
吴知县垂目看着他,唇角的暧昧笑意凝成了无声冷笑,他说:“你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句谎言?“
朱凤由举指发誓:“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
吴知县:“文案,把他的话记下来。“
一旁提笔记录的人拱手称是。
吴知县:“捉拿黄元吉!“
衙役飞速而去。
又是一段漫长的中场休息,吴知县和江含征说着话,刚想把对方邀入后堂喝个小茶,却听衙役来报:“大人,监牢之中的申骋哭着要见大人,他不停地用头撞门,说有事情要报!“
吴知县那形状珍稀的葫芦脸上两道稀稀疏疏的眉毛一蹙,又坐回案后,吩咐:“提申骋!“
申骋带到,随他而来的还有蝴蝶女。蝴蝶女看着夏初菡,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进入了他的梦中。”
夏初菡不知道蝴蝶女在梦中对此男说了什么,但见他额间青紫一片,哭得鼻涕泪糊了满脸,众人看见,都不禁往旁边躲了躲。
唯吴知县眼神朦胧地看着他,唇角挂着天生的近乎温柔的笑意:“申骋,你有什么话要对本官说?“
申骋伏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吴知县神秘地微笑着,耐心地等待着他,申骋便如此这般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讲出一段让人匪夷所思的风花雪月事。
正是春天,明光万缕,杨柳如烟。漫天的柳絮如一场柔曼的飞雪,在他眼前飘飘飞舞。
他坐在酒楼的靠窗处,百无聊赖地打着扇子向外张望,却见对面的楼上支起一扇窗,一名女子挑着灯笼挂在窗外,明媚的春光中,女子形貌娟丽,身姿窈窕,那抬眸的嫣然一笑,真如春光流动直直地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禁怦然心动。
他向酒馆老板打听,老板说不知道,好像是新来的。他又找来附近的马媒婆,马媒婆说,这是一个客商的家眷,客商离家日久,家中只有女子一个人独守空房。
他心痒难耐,马婆子便趁机悄悄进言说:“如果公子想和这个娘子相好,老身倒可以替公子筹谋说和。“
他喜不自禁,当即便谢了马婆子十两银子,并言,如果事成,还有他谢。
数日后,马婆子给了他一条红色汗巾,并告诉他,其实那日客商娘子也看到了他,对他很是属意,让他晚间偷偷去找她,以汗巾为信,夜间私会。
好事就这样做成。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女人,只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让人神魂颠倒的女人,那份浪荡,那份妖娆,真真的是奔着吸食男人的精魄去的。
当真让人无法自拔。
于是日渐沉迷,夜夜流连,然后毫无意外的,被女子突然归来的丈夫捉奸在床。
即使再混,他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他吓得直抖,男子道:“要我不送你官府亦可,除非你在生意上帮我一把。“
他迷惑:“我能帮你什么呢,你是需要银子吗,想要多少?“
男人道:“你只要帮我搭上你兄长这条线即可,而且,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和桂娘相会。“
和他相会的女子,男人的妻子,叫桂娘。
他答应了。
后来,他发现,这个男人实在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物,奉承人很有一手。
他和兄长被男人伺候得十分舒泰。
他愈发肆无忌惮地和桂娘厮混。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然,指望一个下半身繁忙上脑袋空虚的男人能思考出什么不妥,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后有一天,桂娘告诉他,她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他慌了,鬼混是一回事,生孩子又是另一回事,他再糊涂,也知道这个孩子是何等尴尬。
再后,桂娘告诉他,说那个男人膝下无子,正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他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自养。
申骋自然无不同意,如卸下一块大石头,整个身心都松快了,抱着桂娘一顿乱亲,连声答应。
此时的他永远不会想到,这个孩子会成为他毕生的噩梦。
☆、第91章 落梅妆(12)
第91章
桂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虽也偶尔换个新鲜的方式伺候他,但到底不能十分尽兴,所以他去找桂娘的次数渐渐稀少起来,最后那一次,足有两三个月没去。
再后,便有桂娘的丫鬟传话给他:“我家夫人生了。”
他去看桂娘的时候,桂娘正抱着一个小儿在逗,小娃娃白白嫩嫩的,偎依在桂娘的怀中,挥舞着小小的拳头,这一幕落在他的眼中,竟让他心中起了一种难言的感觉,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桂娘是他的,如果孩子是他的,其实也不错。
桂娘看到他,让丫鬟把孩子抱走了,而后对他嫣然一笑。
他情潮涌动,迫不及待地上前抱住她,伸手剥她的衣服,把她压上床。
好事还没开始,便听见门外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男人像没看到床上的两个人似的,自顾走了进来,床上的两个人都有些讪讪的,连忙分开,整衣下床。
桂娘红着脸出去了。
男人对他道:“申兄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你都霸占我老婆快一年了,却从来没想过给老弟我也弄个女人让老弟尝尝鲜?”
申骋吊儿郎当地往他旁边一坐,随手掇起一杯茶吸了一口,大大咧咧道:“以黄老弟的手段,还用我给你找女人?不过,这也是应该的,说罢,你看上哪个女人了?”
是的,这个男人就是黄元吉。
黄元吉撮着牙花道:“我看你那嫂子就不错,很想尝尝她的味道,怎样,帮老弟从中间搭搭桥?”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那是我哥的女人,你怎么能把主意打到我家里人身上,想都不要想!”
有一刹那,他仿佛看到男人眼中闪过一缕阴狠,但不过眨眼间,男人便扯出一副笑脸,皮笑肉不笑地对他道:“申兄你都把主意打到我家里人身上了,却不让我把主意往你家里人身上打?你要知道,就凭申兄你对我老婆做的事,如果我把你告到官府的话,申兄觉得,以你的细皮嫩肉,可熬得过官府的大狱刑法?”
男人似玩笑似认真,要笑不笑,就那么半眯着眼看着他,让他身上立刻浸出一身冷汗。
他脑子急转,打着哈哈:“黄老弟你这是做什么呢,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一身怪病,也就我兄长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罢了,你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非要找她?你就是找当今最有名的花魁,老兄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黄元吉哼笑一声:“如果老兄你能弄到花魁,还会来找桂娘?我还真就看上她了,申兄说罢,这个忙帮是不帮?”
申骋沉默了,难得地正色道:“就是老弟你把我送到官府,我也不能害了我兄长,抱歉了。”
黄元吉注目了他一会儿,突然呵呵呵地笑起来:“申兄你对你兄长还真是忠心,先前劝你把自己的家产要过来,你不肯,现在那女人都成摆设了,你还替你兄长护着,啧啧啧,你可知道,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就亲眼看见你嫂子和一个裁缝铺的小老板勾勾搭搭。”
申骋脸一沉:“你在哪里看到的?”
黄元吉抛了一颗花生到嘴里,笑道:“不相信?不相信你自己去看嘛!”
他心慌意乱地往家走,不光是因为黄元吉所说的事,更因为黄元吉突然暴露出来的一角面目,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等他回到家里,去他兄长的住处时,结果真的看到那个史俊生正在和嫂子说着什么,举止怎么看怎么暧昧,特别看到他走过去时,那个男人脸上还露出慌张的神情,联想起黄元吉的话,他心中怒火顿起。
再后,兄长猝死,犹如晴天霹雳当头袭来,于是,他再也没有犹豫,便把嫂子和史俊生告到了官府。。。。。。
申骋一边说一边哭,两只眼睛都肿成了红桃,就这样,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虽然他说的事有那么一点悲戚,但哭到这个程度,也实在让人纳罕。
申骋伏地悲泣:“是小人糊涂啊,是小人害了兄长和嫂子啊,黄元吉告诉我说宁溪镇的朱凤由可以治花柳病,小人就相信了,还特意把他请来给兄长治病,小人怎么也没想到,兄长的死会和他有关。。。。。。”
幕后黑手浮出水面,夏初菡面无表情地看着伏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男子,他似在用所有的眼泪表达自己的痛悔和不甘。
被阴谋笼罩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刽子手的帮凶。。。。。。
可难道他自己就没有责任吗?
旁观者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正在此时,衙役来报:“大人,黄元吉带到。”
后面押人的衙役顺手一推,一名男子便被推进大堂,跪倒在地上。
申骋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一刻,他脸上浮起的不是痛恨和怨愤,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畏惧。
吴知县:“黄元吉,把你是如何设计害死茶商申驰的,从实招来!”
黄元吉高呼:“冤枉啊大人,小人没。。。。。。”
一句话没说完,吴知县便打断了他,干脆利落:“上刑!”
被冷落许久的夹棍终于用上,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上前,套上刑具,拉着绳子,死命用力,黄元吉被夹得嗷嗷乱叫,整个大堂回荡的都是他的鬼哭狼嚎声。
吴知县安然坐在台上,抛着媚眼,暧昧微笑,不为所动。
终于,在那人不知喊了第几遍的“我招,我招”的呼喊声中,吴知县让衙役松开刑具,吩咐文案记录,然后倾听了他这一生听到过的最阴暗最惊怖的阴谋。
起因皆始于对钱财的贪婪。
黄元吉看上了申驰的优质茶园,进而又觊觎人家丰厚的家产,于是费尽心思,制定出一连串缜密的计划,一步步实施掠夺。
打听到申家老二的德性,他先雇了一个妓。女,化名桂娘,假装自己的老婆,让她想办法勾引申骋,即使没有那天申骋的一见倾心,也会有桂娘想方设法把申骋勾上床。
然后便是捉奸,然后便是怀孕,然后便是留下孩子,一步步把申骋的把柄紧攥在手中。
通过申骋接近申驰,与二兄弟打得火热,然后在某一次聚会饮酒的时候,招妓陪酒,妓。女陪酒之后自然就是接着陪床。
却不想申驰此人对妻子很是忠贞,硬是不肯与妓。女过夜,可是再忠贞的男人,一杯春。药灌下去。。。。。。
申驰永远也不会想到,那个妓。女,那个把自己剥光款款走到他面前的妓。女,是有人千挑万选,选给他的带病的妓。女。
他染上了病。
羞耻、愧疚、万念俱灰。
而此时,黄元吉便实行了他的第二步计划,把朱凤由介绍给申骋,进而推到申驰面前。
其实原本他是想挑拨得申骋从申驰那里夺取家产的,谁知这个百无一用的浪荡子竟然对兄长十分忠心,只提了一次,便被申骋严词拒绝。
之后他又想,在申驰死后娶了申驰的妻子,同样可以霸占申驰的财产,但是这个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难上手,加之这个人对他的目光挑逗毫无反应,于是他便想通过申骋把这个女子弄到手。
不曾想,申骋宁可被送进官府,也不愿对不起兄长。
得知裁缝铺的史俊生得了一种不治之症,黄元吉便找到史俊生,和他做下一笔交易。
让史俊生做出与蝴蝶女有私情的假象,并在公堂上承认两人有奸。情而且合伙害死了申驰,之后,申驰便给他一笔银子安顿他的老父。
史俊生答应了。
这还不算,为了造出申驰是砒霜中毒的假象,他还让史俊生在寿衣上做了手脚,那件寿衣的布料浸泡过特殊药物的布料,身体沾染后,会皮肤中毒,身体呈现黑色,就如中了砒。霜之毒一样。。。。。。
再加上史俊生的招供,县太爷自然而然地把蝴蝶女打入了死牢。
申驰料理了,申驰的妻子料理了,申家的财产自然就落到了申骋手上,而此时,黄元吉便凭借手上的把柄,露出了真实的面目,逼迫申骋把茶园以超低价卖给他。。。。。。
申骋永远忘不了那天黄元吉来找他时的那副嘴脸,仿佛一切都不用再掩饰,仿佛一切都掌控在手,他把契约往桌上一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申兄,签了吧。”
他拿起契约一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契约上所写,和当面抢劫有何区别?可恨此人还这么一副理所应当的嚣张模样。
他刚要翻脸,破口大骂,黄元吉却慢悠悠说道:“哦,申兄也可以不签,那我们也可以公堂上见,奸。人妻子的罪行,只怕够申兄喝一壶的。”偏头想了想,“唔,申兄可能在想,大不了来个提上裤子死不承认,这样,我这里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申兄。”
伸手拍了拍,一个人抱着一卷物事走进来,递给黄元吉,黄元吉打开,露出一张婴儿的脸,黄元吉把孩子的脸转向申骋,笑道:“看到了吗,这可是申兄留下的种,简直和申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样,兄弟我腌制得好吧,用石灰腌制的,尸体不腐烂,这可是想抹杀也抹杀不了的铁证呢。”
他耳中轰的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剧烈抖了一下,迟钝的目光缓缓移到婴儿脸上,渐渐变成了惊骇绝怖。
婴儿的眼睛静静地闭着,脸雪白僵硬,仿佛安然沉睡,又仿佛只是个人形标本。
腌制……
颤抖从心口开始,渐渐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抖得如暴风雨来临时的树叶,猝然堕入一个他永远无法想象无法醒来的惊怖噩梦。
是的,只这一举,便全然击溃了他的心防。
兄长的家产败落在他的手中。
然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还是那张婴儿的脸,夜夜闯进他的梦中。
他不敢回想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怕极了黄元吉,像怕极了来自地狱的恶鬼,他本能地不愿想起这个人,不愿提起这个人,就那么自欺欺人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日日用酒麻痹自己。
事情讲完,大堂陷入一种古怪骇人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