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族之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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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之后钱坤过来了,带了酒和饮料让佟宇自己选,俩人就在客厅里闷着声喝酒吃花生米,他不问佟宇的病情,也不做无关痛痒的安慰,更说不来那些“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的客套,这种近乎哀怨的陪伴才最是温暖轻松。
佟宇到了吃饭的地方,发现王子石居然在,她愣了一下有些生气钱坤的自作主张,可是想了想以钱坤的情商做不来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无非还是王子石的安排。也就坐了过去,她低头在包里找手机问道:“钱坤呢”,“他马上过来了,有点堵”王子石倒上一杯水放到佟宇面前:“怎么样,最近还好吧?”,佟宇接过水杯两只手捧着不自觉神情有些冷淡:“挺好的”。那天分别后,王子石又来找过佟宇,提出“赡养”佟宇,佟宇对他除寒心外更多了一分鄙视,虽然她也明白以王子石的经济实力对她会是很大的帮助,而且俩人之前的关系也不会让别人有什么诟病。但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绝望是最会让自己强大的武器,她以前是性格上的强大,能够独立处理很多事情,退婚之后更多的是内心的强大,能够面对很多事情。譬如死亡,她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需要骨髓移植,移植费用不在自己和家庭的能力范围内,但是她一点儿都不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她会选择温和和廉价的治疗方式,不会让全家倾家荡产去赌她一条苟且偷生的命,自然也不会以做别人小三的方式去留这一条命,一个人到了能够坦然面对生死的时候也就是无所不能的时候。
“听说你们分手了?”王子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到。
“他倒是消息灵通”佟宇心想但是没有说出来,她并不想给王子石任何让他感到希望的错觉:“并没有,只是他最近忙”,她和张义传的事情因为佟宇刻意地隐瞒知道的人并不多,分手的事她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不想再一次博别人同情,以她现在的处境,任谁无非还是觉得她是因病被分手。
“哦”王子石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佟宇,你就是太逞强了”
佟宇明白他是肯定知道了只是没有戳穿自己而已,道:“从前并不强呢,现在需要强一些”。她在想莫不是自己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让别人看出来传到他那里的?
钱坤来了,俩人自然不再谈下去各自点了菜。
饭后佟宇和钱坤都上了王子石的车,佟宇道:“先送我回去,我室友在家等我有事”,她不想有跟王子石单独相处的时间。王子石心知肚明,笑了笑:“先送你岂不绕远了”,钱坤今天倒是开窍:“我去佟宇家坐坐,你一起送我们吧”。王子石拉了一下脸有些不悦,只得开车往佟宇家的方向去。
下了车王子石还是让钱坤先上楼去了。“你不要怪我说话直接,就算有人接受你,他家里也没办法接受你,你这是给自己找苦吃”王子石靠在车上抽着烟道。佟宇笑了一下,他明白了王子石以为是张义传跟他一样是被家里逼退的,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样作答,只说:“倒不觉得苦什么”,就走向电梯:“你回去吧,不早了”,王子石跟了过来拉住他的手道:“我会把你当妻子对待的”。佟宇缓缓抽出手来:“我真的不想,谢谢你得好意”,她今天倒是觉得王子石确实是很有“诚意”的,所以并没有特别厌烦。她跨进了电梯,王子石也跟了进来:“我也上去吧,一会儿把钱坤送回家”。
佟宇炖了银耳汤给俩人喝,三个人喝着汤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倒是让佟宇想起钱坤装修时住在王子石家里的那一段日子,佟宇是个快乐的主妇,每天不厌其烦为自己男人和好友精心准备一日三餐,三个人一起吃饭总是很热闹没有今天这样寂寥,她看了一眼王子石和钱坤不知道他俩可是一样想起了那些日子。
喝完汤王子石端详着佟宇家的碗:“你这碗倒是精致”,佟宇笑了笑:“还是在你家住的时候买的,搬家的时候想你也用不了那么多碗就拿来了。她朝王子石瞥了一眼“向来人都是这样,别人家的才是最好的,以前就在你跟前的时候你连看不都看一眼呢,现在到了我这里倒又这么喜欢”。王子石愣了一下知道是在说自己,但是仿佛说的很有道理也反驳不出来什么,只对钱坤说到:“吃完了吗?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钱坤道:“你先走吧,我再吃一碗”,王子石看他碗里银耳汤却是没怎么吃,知道他是有话说便拿了车钥匙走了。
“佟宇,我觉得王子石倒是不坏,你也不必拒绝他了”,钱坤并没有吃银耳汤,靠在沙发上扭过头来看着佟宇。他看佟宇脸上仿佛是有些生气又仿佛惊讶的表情,他实在看不懂,将头别过去道:“这只是我的想法,你毕竟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人”,“你还吃吗?不吃我收了?”佟宇笑着打断了他,他看着佟宇笑的有些奇怪,虽然笑着眼睛里却分明迸出火来,心里直想怕是说错了什么,只好捧起那一碗银耳汤:“别收,我吃完吧”。
☆、十三、陆颖
医院楼顶有个天台,倒是很干净,每次值夜班张义传喜欢在楼顶眺望城市的灯光,尤其是这样的秋夜,微凉的风能够让他一天的疲惫消失殆尽,他带了两罐啤酒上来慢慢饮着,却不敢大口喝,他负责的楼层躺着近百名病人,如果有突发情况他必须马上冲下去以清醒的姿态投入工作,正是这种顾虑让他有了一丝烦躁,他很想喝个大醉试一试到底借酒浇愁是不是真的。已经是午夜,楼下的道路上灯光璀璨依然是车水马龙,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行人和汽车在自己脚下奔走,仿佛自己已经被世界的喧嚣隔离开了一样。
通往楼顶的门开了,张义传没有回头,想是杨鸣,今天他和杨鸣搭夜班,杨鸣知道他喜欢上这里来。待那人过来坐到他身边他才发现是陆颖,他有些吃惊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陆颖道:“我去值班室找你,杨鸣说你在这里呢?”
张义传“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陆颖对他暗示很久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陆颖不过是一般女孩,学历和相貌都不是特别优秀,而且医护恋通常是两个人一起忙,谁也顾不了家,更何况他俩在一个科室,如果真想有发展必须有一个人调走,都是麻烦,所以一直以来他就用装傻来对付陆颖的殷勤。
张义传重新坐了下来道:“你也今天值班?”
陆颖仿佛是没听见他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前段时间家里让相亲了,一家银行的副总,大我两岁,家里人都很满意催着我订婚”。
张义传没想到她今天倒是这样直接,他明白陆颖的用意,只是没办法表示什么,说“好”只怕陆颖难过,说“不好”只怕让陆颖误以为有希望。他有些反感陆颖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些,他跟佟宇恋爱的时候陆颖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似的,值班、吃饭都尽量躲着他,现在他跟佟宇刚分手又突然跑过来跟他说这些,总让张义传觉得她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他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躲着他并不是没有兴趣只是睹人思情更加让自己难过。他道:“女孩子听家里安排也不错”。
“那你呢?你会听你家里安排吗?”,陆颖转过头来看着他,她身上淡淡的消毒酒精味道混合着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飘了过来,这种香味倒是很独特。他看了一眼陆颖,她其实并不难看,只是不漂亮而已,当然如果让他父母替他在佟宇和陆颖之间选,肯定不会是佟宇。“我们不一样”张义传仿佛是有些心虚低下了头,陆颖依然盯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不如今天给我一个答案吧?”,张义传心里有些嘀咕:“难道我态度不够明确吗?”,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道:“我不想找同行”。陆颖眼神暗了下去,收起了她带着锋芒的目光,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不想找同行呢,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你。你倒是宁愿找个病人”。张义传非常讨厌别人用病人形容佟宇,尽管他知道陆颖不过是为自己黯然伤神并非刻意贬低佟宇,他还是有些不悦,不再说话,自顾自小口饮着啤酒。陆颖拿过来另外一瓶,张义传也懒得阻拦她。陆颖也意识到“病人”两字不大合适,只好放缓了语调轻柔地问“你们怎么了?”,张义传道:“她根本不想结婚”,张义传说完就后悔了,他其实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佟宇的事,更不想让陆颖再抱有希望,但是今天对陆颖却是莫名的信任说出了口,又或者是积郁太多想倾吐一些。
陆颖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那她还真是个好女人呢?”
张义传怔怔地看着她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突然明白佟宇或许并不是因为婚姻的失败害怕婚姻,只不过是她在以她的方式做一些自以为是的“牺牲”。他想起佟宇是非常喜欢孩子的,如果喜欢孩子怎么会畏惧婚姻呢?
“陆颖,对不起,我真是。。。。。。。。。”张义传想到佟宇整个心都柔软了起来,就连陆颖也不是那么无趣了,他不禁有些愧疚。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听见你说才能死心”陆颖苦笑了一下。
☆、十四、和好
张义传去检验科拿出病人的化验结果,匆匆地赶回办公室,转弯上楼梯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看见佟宇了。
已经是初秋,佟宇穿着挺括的粉色连衣裙,外面套着黑色的七分袖西装,露出膝盖以下苍白而纤细的腿,弱不禁风又亭亭玉立。张义传怔了一下,觉得这个嘈杂的医院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手里的一沓单子被自己紧紧攥出了很深的折痕。良久他转身向着佟宇的方向走去,要说什么他还没有想好,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人太多了,如果他不过去只怕一会儿她就消失了。
他看见佟宇蹲在了地上,因为是裙子她只能单膝跪地蹲在地上,张义传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佟宇把包放在了地上左手捂住了右臂肘弯处,右手却又在包里翻找什么,张义传朝她右臂看去才发现她捂住的地方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滴了下来,滴在了地上,滴在了她白色的手包上,宛如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她蹲下的地方是人来人往的楼梯口,很多人投来或惊讶或同情的眼光,但是没有人过去帮她。张义传站在离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看着她,胸腔里像是有只小而有力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心,一松一紧连心跳都是带着疼的。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单子放到一边,抓过佟宇已经是一片血污的右臂,血还在汩汩地流着,佟宇乍一看是他,怔了一下,又立刻冲他笑了。血流成这样,这么多人围观,她眼里依然没有一丝慌乱,这样的淡定恐怕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张义传想到这里眼泪已经涌了上来,好在有口罩、眼镜作为掩护并没有人发现。手边并没有绷带和棉球一类的止血物件,他慌忙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用袖子把她手臂系住止血,佟宇慌不迭阻止道:“包里有纸巾。。。。。。。。”,但是看张义传并不理会她也就不再作声,系好之后,张义传从她包里拿出纸巾把她手臂上和包上的血擦干净,捂着伤口拉起她去最近的急诊科包扎。他不敢开口说话,害怕佟宇听见他已经颤抖的嗓音。
待佟宇包扎完,张义传已经买了一包消毒湿巾,替她把手臂上干涸的血渍擦干净,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佟宇似乎有些羞赧低下头:“就是查了个血常规,抽血的地方没止住血”。
张义传皱了一下眉头:“那也不会流这么多血啊?”。
“最近血小板有些低”佟宇笑了笑:“我换了二代药,二代药骨髓抑制得厉害”。
张义传突然想起来佟宇一般都是在当地看病,心里有些疑惑,唯恐是她的病情出现了恶化,于是问道:“你今天怎么来我们医院检查呢?”
佟宇伸出胳膊,看着包扎的绷带道:“换二代药嘛,来找秦教授咨询一下”。
张义传这才舒了一口气:“中午了,吃完饭再走吧?”
这是从前他俩经常会面的西餐厅,以至于虽然他穿着便装服务员看见他俩进来却笑着迎上去道:“大夫,跟你女朋友好久没来了!”。张义传稍稍有些尴尬偷偷瞄了一眼佟宇,寒暄着应了一声,和她一起坐到了里面的卡座。
两人都沉默着,但是张义传分明感觉到空气里凝固着很重的思念的味道,一个多月其实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就算是一般的朋友一两个月不见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陌生感。但是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一个多月不曾相见不曾联系其实是很漫长的。这种沉默让张义传有些窒息,其实她的样子倒是一直在他脑海里在他梦里在他心里,但是她就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高兴、心疼、忧伤、后悔,百味杂陈,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真实的感受,只是笼统地不想让她再消失,不想再分开。
他试探将手伸到了佟宇面前,想拉她的手,可是她的手放在桌子下面,以前他隔着桌子伸出手的时候佟宇也总会握住他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他曾经问她为什么喜欢这样牵手,佟宇无奈的拿出他的手比划了一下,原来她手太小只能握住他四根手指。今天佟宇当然是没有伸出手来,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拨了拨她的头发:“佟宇,你这样一个人是不行的”,佟宇没有拒绝只是低下了头,张义传突然就想起了那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是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他醉了一样在她脸上抚摸着她的唇,这时服务员上菜来了,张义传也就收回了手,佟宇也将脸别向窗外,张义传这才看见她脸上的泪水。待服务员走后,他用手替她擦掉泪水,却不想泪水越来越多,他慌忙坐过去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