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不强大天不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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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保罗的妈轻声说:“拖着,医生说也没有多少时日……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报社最近有困难,我们保罗的药费就再缓两天吧。”
郑雨晴喉头发紧。
李保罗的妈很感激报社:“儿子生病这些年,报社没有亏待过他。躺在医院里,几年都没给报社干过活,报社不仅开工资,医药费从来不用我操心,我们也该知足。”—老人不知道,好多事情,是郑雨晴替报社扛着。
“雨晴—郑总,有一件事情我想求求你,能不能帮助保罗把这本书印出来?”
郑雨晴纠正老人:“您还叫我雨晴!”
“雨晴你和保罗是一同进报社的,你知道保罗,出本摄影集是他的梦想。刚生病的时候,他还写写画画,后来自己眼睛不行了,他就口述,请朋友代笔。这些就是他的书稿。不知道能不能出出来?这事我除了你也没别人商量了。”
郑雨晴接过一看,是那本《逃难记》。
郑雨晴觉得喉咙酸酸的硬硬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李妈妈见郑雨晴没吭声,以为她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便哽咽地求她:“雨晴啊,你现在是领导了,我求求你,能不能让我家保罗活着的时候,看到这本书?”
郑雨晴拉着保罗妈妈的手,用力点头:“保罗妈妈,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书,很快就会出来的!等我这阵忙过去,就到医院看保罗。”
老太太感激地点头擦泪,将那小堆发票病历又重新收到小布袋里。郑雨晴把小布袋和书稿都拿在手里:“这个您也交给我,还跟从前一样,拿到钱我给您送过去。”保罗妈妈含着泪点头。
郑雨晴送走李保罗的妈,回到办公室里,感觉自己踩着棉花,腾云驾雾像在做梦,一切都是虚幻不真实的。刚刚坐下,刘素英站外面敲敲门,笑嘻嘻地说:“郑总,新官上任感觉怎么样?”
郑雨晴一看是刘大姐,赶紧跑过去拉她进来,把门关上:“姐姐,你可来了!老傅当年调走的时候,账面上有一亿多活钱哪你记得吧?”
刘素英点点头。
郑雨晴:“现在账上只有70万!钱呢?”
“钱要是在,他们怎会进去呢?这些年坐吃山空!我知道你为这事揪心。张国辉一上午叼着烟卷满世界乱喷,说你是狗肉上不了台面,过不了三天就自动滚回副刊部。”
郑雨晴恼火:“他还看我笑话?!他不是号称揣着集团的钱袋子吗?他不是说他那位子多重要吗?钱袋都空了,外面广告欠款他不去催讨还在楼里晃什么!”
刘素英问:“他干吗为你催钱?我听说—没有根据的,就听这么一说,有的款子不是人家不给,是他不要。”
郑雨晴气愤地拍自己大腿骂:“他最该被抓!怎么不把他给抓起来!!”说完她直吹手揉腿,刚才用力太猛了,坐那里气得呼呼直喘粗气。
刘素英哼了一声:“李总是前广告部主任,这次也给抓了,张国辉手头的账,累了好几任的了,他想推,总推得掉。李总这一抓,不晓得多少账说不清道不明死那儿了。”
郑雨晴不作声,眼珠滴溜溜转地想法子。
报社食堂开中饭了。民工把几张大桌子全占住,闹哄哄的,不时有人敲着碗:“饭没了,师傅再上一盆!”
郑雨晴径直走到领导吃饭间,敲敲钱总监、张国辉的位子,让他俩聚在自己身边。周围其他部门的人,自觉端着饭盆出去了。郑雨晴问:“这些工人的劳动合同,钱总什么意见?”
钱总监:“合同不是直接跟社里签的,说起来,可以不给,就这么拖着吧。”
郑雨晴伸头看看外头脱了鞋子翘着腿海吃的民工,说:“但工程却是两家合作,报社脱不了干系的。”
钱总监:“那是不小一笔钱……”
郑雨晴:“还是要开源啊!张主任,你上个季度的广告款有七成没有回笼?”
张国辉一哼:“郑大社长,别说上季度了,几年积压的广告费,都够再养活一个社了。”
郑雨晴:“你为什么不去追款?”
张国辉两手一摊,推脱:“这不关我事啊!”
郑雨晴瞪眼:“那就把你在任期间的款先追回来。这总关你事了。”
张国辉可不想追账,那些广告款子他不收,放在对方账上,人家当他张国辉的人情,回报不断,小日子快活得很。大河没水,原因是小河起了坝,拦了闸。
他凑近郑雨晴:“你从边缘部门刚刚上来,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来龙去脉。这些钱是我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欠下的。都算历史遗留问题吧!你看起来,广告是我发的,但合同,都是延续几年的。几任老领导们托来的关系,他们不给,我们也不能……”
郑雨晴干脆地说:“你放下手头工作,只干一件事,给我去追款。”
张国辉一声夸张地叫:“哎哟,我去!凭毛呀!好处没落在我手上,坏事都要我做?以前版面都是社长们放出去的,现在在位的社长,就您了,您本事大,要么您去讨。”
郑雨晴斜眼看看张国辉,她的冷静与张国辉的夸张成鲜明对比:“我可以去讨。我要是讨来了,你这个位子,我可要换人坐了。”
张国辉啪地把饭盆往桌上一,轻蔑地看着郑雨晴说:“你换你换!你只要能把账讨回,你随便换!”
郑雨晴:“我刚才去查过了,上半年,欠费最多的是腾达公司。你去帮我约他们老总,说,我郑雨晴新上任,第一个要请吃饭的人就是他。”
张国辉邪笑地拒绝,这家的老总可不好请。人家是人大代表,天上飞地上跑,本地人不开大会都见不着他。日常业务都是他们CFO在处理。
郑雨晴:“那就CFO。”
张国辉还在耍横:“哪那么好约啊!人家国企,上市公司!忙!没空搭理我!”
郑雨晴看看张国辉:“你就守着他,他什么时候搭理你,你什么时候回报社上班。”
张国辉的鼻炎好久都没犯了,自打干上广告部主任,风调雨顺,趾高气扬,连老总跟他说话都先开两句玩笑,放低点身段再吩咐他干活,郑雨晴,口气好大啊!她她她,她凭啥不让我上班?张国辉急了,就有些结巴,一紧张,鼻涕又开始往外冒,气喘粗点就开始吹泡泡,他一边拿纸巾擤鼻涕,一边跟郑雨晴顶嘴:“你有本事,你去约,你叫我不上班我就不上啊?!”
郑雨晴嫌恶地看他一眼:“什么事都我我我,要你有何用?”把勺子往盆里一丢,拔腿走人。
财务科长也嫌恶心,端着盆跟郑雨晴走了,留下错愕的张国辉。
吕方成盘腿坐在地铺上看报表,不时龇牙咧嘴嘬牙花子带摇头。郑雨晴问他他也不说话。几次下来,郑雨晴有点怒了,去夺那个报表:“再不吭声就不给你看了啊!”
吕方成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真话了!”
“这报表,搁银行,该发生挤兑了。”
郑雨晴真生气了,站起身拿着报表往书房外面走,被吕方成一把拦住:“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都当官了,得有涵养。”
郑雨晴:“我在外头装,在家跟你还装什么装?我憋一肚子气,早就想飙了!”
吕方成摇头:“飙也不解决问题啊!积重难返,难以为继。”
“病人到医院,不是想听医生判死刑,而是想让人指条活路。高明的医生是救死扶伤!你说你会看报表,就这样看的?连一分钱都没给我看出来……”
吕方成一听乐了:“你把应收账款先收了吧!”
郑雨晴沉吟着:“张国辉根本不搭理我!要债不去,约人不见!你认识腾达的UFO吗?”
吕方成眨眼望着郑雨晴:“是CFO吧?”
郑雨晴:“对!我给气糊涂了!”
吕方成说自己不认识,也许徐文君认识。明天帮着问问。她三教九流都结交。
郑雨晴怒了:“你天天说人家没本事,你知不知道!认识人本身就是本事!”
吕方成眨巴眨巴眼:“我没有C…CUP。”
郑雨晴怒笑了,低头看看自己,沮丧地来一句:“我也没有。”换上外套,“我去报社签版样。”
吕方成大吃一惊:“这都几点了还去报社?那啥时候回啊?你等下,我送你去。”
郑雨晴:“不用劳您大驾,有小唐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求吕方成,“不过,孩子的作业和水池里的碗筷就拜托您了!”回头她就给高飞打电话:“腾达的CFO你认识吗?”
高飞干脆回答:“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他们董事长。大家都是全国劳模,又是人大代表,在一起开过好几次会了,上次去北京,我俩还住一间房。”
郑雨晴一下就乐了。
酒店包厢,张国辉和CFO喝得面红耳赤。张国辉附耳面授机宜:“咱给那个小女人一个下马威!”
CFO斩钉截铁:“对!她要见我就见我?她算老几啊!”
张国辉跟CFO喝得更高了。俩人继续碰杯。CFO说:“我说句实话,除了我们老大,多大领导来我都不鸟他!市委书记我也不怕啊!”
CFO手机响,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不接!多大的领导都不接!”刚拍完,发现屏幕上显示是“老大”,吓得一激灵,示意张国辉闭嘴,摇摇头,清清嗓子,很镇定又恭敬地喊:“张总!”电话那头长长的一段讲话。
CFO点头哈腰:“是是!我知道!我来约,我来请!郑雨晴,郑社长是吧?没问题!《都市报》,老朋友,老合作伙伴了!”
CFO放下电话通知张国辉:“明晚,你老板请我吃鸿门宴,你一定要作陪。”
张国辉目瞪口呆地看着CFO,自言自语道:“这个女人,能量不小啊!”
CFO一拍张国辉肩膀:“你放心,领导只说见个面,又没说给她钱。要不要在她,给不给在我。明晚,咱俩好好……”俩人邪笑。
深夜十二点,郑雨晴签了版样,没乘电梯,沿着楼梯走下来。整座大楼人去楼空,走廊里的灯却全亮着,很多办公室也亮着灯,她推一推门,锁上了进不去。
郑雨晴一层层关灯,走到副刊部,她特意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郑雨晴耳朵很尖,听到开水房里热水炉忽然开始自动加热烧水,便赶紧奔过去切了电源。
现在走廊黑洞洞的,只有墙上的应急灯幽幽亮着惨白的光。郑雨晴敲了敲底层保安室的门,叮嘱保安全楼巡视一遍,没人的楼层就把闸拉了。保安点头答应。
得知郑社长要去赴鸿门宴,问腾达老总要钱,陈思云立刻警觉起来:“您跟谁去?”
郑雨晴说:“张国辉……还有财务钱总监。”
陈思云一把拉住郑雨晴说:“不行,你得多叫几个人,我也得跟着。”
郑雨晴不解地看陈思云:“去那么多人干吗?又不是打架。人多了饭钱不也多吗?”
陈思云根本不搭理郑雨晴,她开始紧急打电话招呼人了。郑雨晴其实有些不高兴,觉得陈思云手太长,未经自己同意,呼啦啦找了七八个人。
郑雨晴在包厢里干等了好一阵子,不见腾达公司一个人影。她问张国辉:“你约的是几点?怎么人还不到?”
张国辉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嘁,你以为跟新闻发布会一样,讲几点就几点?这是求人要钱的事情,咱得低眉顺眼,他们没把你放在眼里。”
“谁说我不把郑总放眼里?美女老总一召唤,我就算跑到火星上也立即赶回来!”腾达的CFO徐宏涛,胖大白粗的身形应声出现在包厢门口。
“啊呀呀,劳烦徐总今天亲自过来!”张国辉跳起来去迎接。
徐宏涛绕过张国辉,离老远朝郑雨晴伸出手,眼睛无所顾忌地盯着她上下打量:“美女啊,果然是美女!”
张国辉被闪了一下,也不恼火:“徐总呀,不要见色忘义噢!”
徐宏涛,江湖人称“谈笑皆红粉往来无男丁”。他自己也毫不忌讳这点:“好点色怎么了?男人本色嘛。”
郑雨晴虽然对徐宏涛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张国辉一开局就把格调拉得如此低下,为了要回腾达五百万的广告欠款,她干脆打哈哈:“徐总夸奖,我资深的,资深美女。”
徐宏涛被灌几圈之后,开始向郑雨晴挑衅:“美女老总,今天到现在一直是张总监他们在喝酒,你还没端杯子呢!”
郑雨晴自从去了副刊部,饭桌上的应酬她差不多忘光了:“不好意思徐总,我真的不会喝酒。我一生都没犯错误,别老了晚节不保。”
徐宏涛大概酒喝多了,语言更狂放:“郑总啊,看您这年纪,只怕是我小妹,妹啊,听哥一句话,犯错要趁早,早犯错,代价低!喝!”徐洪涛拿着酒瓶就给郑雨晴倒了一个满杯。
张国辉听了嘿嘿奸笑:“哎这个好,哥和妹喝一个!!”
郑雨晴鸡皮疙瘩起一身,并不接杯。
徐宏涛端着杯子,对郑雨晴说:“美女看不起我?不当我这粗人的妹?那好,官话我也会说,郑总啊,你不仅是都市传媒集团的老总,更是《都市报》第一位女社长吧?我看,也是我们江州市,不,是我们整个华东,我们全国,所有报社的第一位女社长,对不对?你们讲,对不对?划时代的历史意义!这杯酒,我敬你,新官上任,前程似锦!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子把酒倒进嘴里。
郑雨晴小为难:“徐总,我真不会喝酒……我加班加点已经是摧残身体了,再喝酒,我们老书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都是给你灌的吧?”
徐宏涛:“哎,你谦虚!女记者,哪有不会喝酒的?你不喝酒,我心里就冷,我一冷,手就抖,我一抖,你想让我干的事,我就干不了。”
郑雨晴心想,终于谈到主题上了,便明知故问:“我想让你干什么事?”
徐宏涛嘿嘿一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