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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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紧张忐忑不安又眼含期待的外孙,洛老夫人心底沉沉一叹。这孩子的眼睛告诉她,他是真心的。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还在知根知底,她再是放心不过的。如果没有白洛氏,洛老夫人乐见其成。
但是没有如果,白洛氏是白暮霖亲娘,白暮霖的婚事不可能越过她。白洛氏一心要给白暮霖找个家世显赫的高门贵女帮衬儿子,哪里会中意洛婉兮。白洛氏待婉兮不错,但仅限于当侄女看,若是做儿媳妇,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你可知你母亲对寄予厚望,她和我说了,过了重阳就带你和妍儿去京城。”洛老夫人看着白暮霖直白道:“一来为了让你更好的准备来年的春闱,二来,想趁着你中举这股东风,替你兄妹俩寻门好亲事。”在临安,白洛氏找不到好的儿女亲家,见洛郅要回京,便想和他一块进京,让洛大老爷帮把手。
顷刻间,白暮霖白了脸。
看的洛老夫人心头不落忍,跟针扎似的,可还是得浇灭他那点心思:“便是我答应了,你母亲也不会答应,哪怕我压着她同意了,她心里头不愿意,最后受委屈是谁,是婉兮。”
白暮霖急切道:“孙儿会……”
“做婆婆的想拿捏儿媳妇轻而易举,便是你也无能为力。”洛老夫人怜悯的看着大受打击的白暮霖,年轻气盛的小子哪里知道后宅那些阴私:“最后三个人谁也没好日子过,何必呢!”
跪在地上的白暮霖肩膀徒然一垮,彷佛被人抽走了赖以支撑支撑的脊梁,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茫然来。
见他如此,洛老夫人着实不好受,放缓了声音道:“今儿之事,出自你口,入了我耳,出了这门,你就忘了吧。传出去对你俩都不好,知道吗?尤其是你娘那,你万不要存着说服她的心思,她知道了,不舍得怪你只会迁怒婉兮。你也不要怨你娘,她都是为了你们好。你爹走得早,她不容易!他”说到后来,洛老夫人话里也带上了悲意。要是女婿还在,白洛氏也不会变成这幅性子。
白暮霖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空落落,可对上洛老夫人殷殷切切的眼神,他挤了挤嘴角,强笑道:“孙儿明白,是孙儿胡闹,让外祖母操心了。”
洛老夫人摇了摇头,慈爱道:“外祖母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这事只能说你俩有缘无分。”
心思郁绕的白暮霖鼻尖一酸,强忍住了眼中涩意,垂下眼帘道:“外祖母好生歇着,孙儿不打扰你歇息了。”
洛老夫人点点头:“去吧!路上当心!”
白暮霖便起身告退。
望着外孙失魂落魄的透着黯然的背影,洛老夫人终是不放心,命秋妈妈派几个人护送。
安排好人手的秋妈妈回来便见神情抑郁的洛老夫人歪在软枕上,盯着案几上四姑娘送来的桂花水晶糕出神。
秋妈妈斟酌了下用词道:“您也别太担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四姑娘表少爷将来都会有好姻缘的。”
洛老夫人沉沉一叹:“但愿如此。”
余庆堂内发生的事洛婉兮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洛老夫人帮她挡了一朵桃花,她提着食盒到了无逸斋,等下课了才入内。
教洛邺的先生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年龄与洛老夫人差不离,故洛婉兮并不需要避嫌。
“一些小点心,黎先生不要嫌弃。”洛婉兮对黎先生客气道。
黎先生含笑道:“四姑娘客气了。”
洛婉兮顺势问起洛邺在学堂的表现。
洛邺眼巴巴瞧着黎先生,期望他口下发恩。
黎先生忍俊不禁,鉴于他这一阵表现的确不错,如了他的愿,夸了他好几句,喜得洛邺眉开眼笑。
洛婉兮也心情大好,带着洛邺回了陶然居,将放凉的桂花水晶糕放在他眼前,一枚枚憨态可掬的动物状糕点瞬间点亮了洛邺的双眼。
洛婉兮趁机哄她:“你跟着先生好好上课,只要先生夸你一次,我就给你做一次好吃的,知道吗?”
“好!”洛邺想也不想的大声应道,一手住了块兔子形状,另一手捏着山羊,陷入左右为难之中,到底该先吃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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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京城,容华坊内一座碧瓦飞甍,气派非凡的府邸内,一年约三十的妇人将一碟桂花水晶糕放进食盒之中。
沿途的人见了她,纷纷客气而又恭敬的唤一声:“碧玺嬷嬷!”
提着食盒的碧玺笑着颔首回应,沿着桂花夹道的逶迤小路前行。望着两旁金灿灿的景色,碧玺眼红流露出一抹怀念马上又被悲伤取代。姑爷的官越做越大,府邸也越扩越大,只有些地方,十年都没有变化,如这一片姑娘生前喜爱的桂花林。
书房内,凌渊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一团团一簇簇的金色桂花。
在他身后说着沿海互市之事的陆钊突然消了音,怀疑凌渊根本没在听,顿时悲愤了,这可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
“怎么不说了,税赋你打算如何制定?”凌渊发声。
陆钊瞪了瞪眼,脱口而出:“您不是没听吗?”
凌渊侧过身扫了他一眼。
陆钊讪笑,摸了摸鼻子继续,说完了眼巴巴等他评价,心里七上八下。
凌渊旋身,正要开口,便闻笃笃敲门声。
得到准许之后,碧玺推门入内,见是她,陆钊目光微微一闪,下意识看向凌渊,就见他声色不动,神色一如寻常。
行过礼后,碧玺笑吟吟端出食盒之中的桂花水晶糕,瓷白的圆碟上放着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着清淡的桂花甜香,更别说它还形状憨然。然这一碟子色香味形俱全的糕点却没有让陆钊食指大动,而是心下无端端发凉。
“奴婢瞧着外头的桂花开的好,想着当年夫人每到这时节便要做上一些桂花水晶糕,便下厨做了一些给老爷和钊少爷送来。”
陆钊一脸的不出所料,碧玺是跟着他姑姑一块长大的丫鬟,后来姑姑走了,她也没回国公府,而是留在凌府守着姑姑的瑶华院。
最爱做的事就是如今天这般,做一些他姑姑生前常做的事。陆钊看着总觉得她是故意在刺激姑父似的,偏姑父竟也容了她十年。
碧玺见陆钊不吃,笑眯眯的对他道:“奴婢记得夫人还是为了哄钊少爷才特地让人打了这些模具。这一转眼,少爷都这般大了,竟是不爱吃了。”
陆钊神情僵硬了下,类似的话他一年要听上好几遍。可不管听上几次,每一次都觉没拧�
碧玺似乎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兀自感慨着:“不过也是,钊少爷长大了,自然不爱这些甜食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凌渊,慢慢道:“小少爷若是还在,该是喜欢的。”
陆钊心跳漏了一拍,忐忑不安的看向凌渊,就见他脸上的线条一寸一寸绷紧了。
第四十二章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十年的时光只在他脸上添了成熟稳重;就连眼角多出来的细纹也只令他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魅力。
碧玺就这么看着这张清隽英挺脸上的淡然一点一点土崩瓦解;与此同时,快意一点一点填满了她的胸腔。碧玺甚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合该如此的,她家姑娘双十年华便香消玉殒。而他功成名就;若是再花好月圆;她家姑娘岂不太悲凉了。
“碧玺姑姑;我还有朝事要向姑父请教。”望着满脸畅快的碧玺,陆钊忍不住出声道。
碧玺笑意稍稍一敛:“那奴婢就不打扰了老爷和钊少爷了。”说着福了福身提着空了的食盒告退。
吱一声,书房的门又被合上;陆钊悄悄松了一口气,回头却见凌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案前;手上拿着半块桂花水晶糕,眼睛霎时瞪大了。
凌渊咽下口中糕点,香甜软孺;入口即化;只是味道终究不一样。这么多年了;碧玺依旧学不会她的手艺!
“姑父。”陆钊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噎的他难受。
凌渊随手扔了剩下的半块糕点,拿帕子擦了擦了手,声音又平又稳:“倒也没算白教你这几年。”
陆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互市的事,又见他捏了捏眉心,似有些疲惫:“回头写成条文给我。”
陆钊讷讷的应了一声。
“你回吧!”
陆钊瞪了瞪眼,自己这是被逐客了,然觑着凌渊冷淡的脸色,陆钊摸了摸鼻子,行过礼忧心忡忡的走了。
书房内的凌渊,望着眼前那碟已经凉透的桂花水晶糕,渐渐出了神,耳边又响起了清清脆脆如出谷黄鹂的娇声:“我这桂花糕可是有讲究的,采的是早上刚开的桂花,用的糖是桂花蜂蜜,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我还特意少放了一些,你尝尝看怎么样?”说话的时候,她一脸快来夸夸我的得意。
凌渊的手伸到一半突然顿在半空中,在他面前只有一盘黄澄澄桂花水晶糕,荒芜之色自眼底弥漫,渐渐笼罩了整张脸,停在半空的手颓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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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碧玺回到瑶华院便去了后罩房,中间那一间改成了小佛堂,里面供奉着两个牌位。她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炉里,望着边上的那个牌位,碧玺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告诉所有人,姑娘可能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不敢确定,故没有说出来。这么多年下来,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说的是真还是假的了。不过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是要让他们心疼,锥心刺骨的疼,撕心裂肺的疼。
越疼才越忘不了!
他们都说姑娘是不慎失足坠入未央湖,随着姑娘进宫的玳瑁也跳湖殉了主。主仆二人好端端的进了宫,却横着出来,甚至连尸首被没叫她看一眼。让她怎么相信这都是一场意外。
她家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而他凌渊飞黄腾达,直至今日权倾朝野!若是再由着他忘了姑娘,娶一贤妻纳上两房美妾,生儿育女。那姑娘得有多可怜,姑娘那么喜欢姑爷,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檀香幽幽的佛堂内,跪在蒲团上的碧玺望着陆婉兮的排位,低声道:“姑娘你放心,奴婢会替您看着姑爷的,他忘不了您,任谁也取代不了您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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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临安的洛婉兮忽的心头一悸,一个不稳,手里的桂花水晶糕便滚落在地,轱辘几圈正巧停在洛邺脚边。洛邺一脸的心疼,再一看还是他最喜欢的老虎,顿时撅了噘嘴一本正经道:“阿姐小心些,不能浪费食物。”
洛婉兮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倒是教训起我来了,中午是谁吃饭摔了碗,你不只浪费食物,还浪费碗。”
洛邺发窘,躲开她的手,申明:“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洛邺勉为其难道。
洛婉兮噗嗤一声笑了,之前那点微妙的古怪之感顿消。
晚间姐弟俩去洛老夫人那用膳,洛老夫人若无其事,一个字都没提白暮霖。洛婉兮虽有些好奇白暮霖特意赶来所为何,但洛老夫人不说,她也绝不会多嘴。
又过了几日,何氏与洛郅,白洛氏带着一双儿女出发前往京城。因女眷不少,兼也不赶时间,故他们走水路。
出发那日,洛婉兮一直送到了船上,快要开船了,白奚妍还拉着她的手不放。洛婉兮啼笑皆非:“怎么,你还想让我陪你们一块京城。”她原是打算只送到门口的,就是被她一路拉上了船。
白奚妍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那感情好!”她十分舍不得洛婉兮,洛婉兮不只是她表妹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尤其是一想要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也不知那里是何光景,母亲还想着在那给她寻婆家。每每想来白奚妍就寝食不安,恨不能直说自己不想去。
洛婉兮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抚:“说什么傻话呢,船要开了,我得走了。就是你到了京城可别乐不思蜀,忘记给我写信了。”
“怎么可能!”白奚妍想也不想的否认,紧张的情绪奇异的平复了一些,依依不舍的看着洛婉兮:“我会给你写信的。”顿了顿,茫然而又不安的看着洛婉兮:“你说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京城啊,洛婉兮晃了晃神。自然是个好地方,繁华乡,名利冢。
“京城的人好相处吗?”白奚妍咬咬唇,她的家世在临安勉强还行,聚会时不至于遭人冷落。可到了京城?大伯父为正三品侍郎,二表姐言行举止之中便隐隐带着高人一等的睥睨。可三品之上还有二品,一品,公侯府第,王亲贵族。
洛婉兮笑了笑:“京城的人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还不是一双眼一张嘴。表姐初来乍到,凡是多看少说,总是差不了的。”
不想这茬还好,想起来了,洛婉兮不免担心。白洛氏既然存了在京城替白奚妍择婿的心思,难免要带着她参与各种宴会。不管哪儿,多多少少总有些排外,而白奚妍又是个柔顺的。这会儿她倒是想起洛婉如了,她若在,好歹能带带白奚妍,可洛婉如还在家庙呢!如此一来,京城也就没年龄相近的女孩给白奚妍作伴了,怨不得她如此忐忑不安。
闻言,白奚妍忍不住又道:“要是你能和我们一块去就好了。”大伯母和母亲一直劝着洛老夫人一块进京找御医给她看看。奈何外祖母铁了心不去,只说已经请了归隐回乡的谢御医,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了京城冷害。话说到这份上了,母亲她们也不好再劝。
洛婉兮笑:“说不定过一阵我们就来了。”洛老夫人不肯进京,泰半怕她遭受流言蜚语,毕竟许家就在京城。只京城到底名医多,遂洛婉兮和洛老夫人说好了,若是她的身子在谢御医手下没有起色,那她们就进京。
思及京城,洛婉兮又是期待又是抗拒,那里有她思念的人,也有她憎恶之人。
“姑娘,咱们该上岸了。”眼看着表姐妹俩难舍难分,柳枝不得不出声提醒。
洛婉兮一笑,站起来:“好了,表姐我真的该走了。”
白奚妍万分不舍的起身:“我送你。”
长辈那她已经道过别,遂洛婉兮径直前往甲板,然后在走道上遇见了迎面而来的表暮霖。
“大哥!”
“表哥!”
白暮霖怔了下,没想会在这儿遇见她。
见他神情怔愣,洛婉兮心下奇怪,却也没多想,含笑道:“预祝表哥在来年春闱上一鸣惊�